第5章：青铜初现

《 千秋太史公 》 封面

    九黎部落的兴奋持续了整整三日。

    风伯、雨师归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九黎主寨传向周围八黎，又从八黎传到更远的附属小部落。夜里篝火不熄，鼓声不断，男人们围着火堆跳着战舞，嘴里呼喊着蚩尤与九黎诸兄弟的名字。

    司马怀瑾坐在石屋前，看着眼前这片粗犷又原始的世界，心中却越来越沉。

    他知道，风伯雨师归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九黎的力量正在完整。

    也意味着那场后世传说中极为惨烈的大战，正在一点点逼近。

    涿鹿之战。

    黄帝、炎帝、蚩尤。

    这三个名字在后世早已不只是人名，而是文明源头里的符号。可如今，这些符号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有血有肉，会笑，会怒，会犹豫，也会为部落的未来彻夜不眠。

    司马怀瑾有时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告诉蚩尤，他最终会败，九黎会散，历史会变成另一个样子吗？

    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心底那道神秘的声音便像冷水一样压下来。

    “你只是见证者。”

    “不能改变历史。”

    不能改变。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司马怀瑾心里。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人。

    考古时是这样，发现线索就追到底；做人也是这样，哪怕父母死在墓中，他也硬生生从十四岁熬到今天，靠自己走到华夏考古总队的位置。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历史，是神，是时间本身。

    他能做什么？

    似乎只能看着。

    这一天傍晚，天边的云压得极低，像一张巨大的黑兽皮盖在九黎上空。

    部落里的祭司们早早走出山洞，站在高处观察风向。几个年轻祭司用手指沾了泥土放在鼻下闻，又趴在地上听虫鸣。没多久，其中一人急匆匆跑去见大祭司。

    “今晚有大雨。”

    消息传来时，黎贪正在磨一柄石斧。

    他听后并不意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便让人通知各黎首领，收拢火种，保护食物，把年幼的孩子和老人迁到较高的洞穴里。

    司马怀瑾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蚩尤能成为九黎之主，并不是只靠传说里的凶悍。他对部落的掌控力极强，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几乎没有迟疑和混乱。

    这一点，在上古时代极为难得。

    “神使。”

    黎贪把石斧放下，走到司马怀瑾身边。

    “今晚雨大，您住的山洞地势虽高，但洞口朝风，怕是会冷。我让人送些干草与兽皮过去。”

    司马怀瑾笑了笑：“有心了。”

    黎贪微微低头：“神使安好，九黎才安。”

    司马怀瑾听得心里一阵复杂。

    在现代，他是考古总队，别人尊重他，多半因为他的能力、成绩和国家任命。

    可在这里，他被当成“神使”。

    这种尊敬太重，重到他有些喘不过气。

    入夜后，雨果然来了。

    先是风。

    风从山林深处卷来，吹得树冠翻滚如浪。紧接着，云层中一道白光撕开夜色，雷声轰隆落下，震得石屋里的木架都在发颤。

    雨水随后砸下。

    不是落，是砸。

    豆大的雨点打在地面上，很快便把泥土砸成浑浊的水流。整个九黎部落被雨声包裹，篝火一处处熄灭，只剩洞穴深处还有微弱火光。

    司马怀瑾披着兽皮站在洞口，望着远处山坡。

    雨幕遮住了大半视线，可他仍旧看见，山坡上有数道人影正在奔走。

    是九黎的巡守。

    这种天气还要出去巡查，说明黎贪早就防着山洪和泥石流。

    “真是个天生的统帅。”

    司马怀瑾轻声感叹。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不是雷。

    那声音更贴近大地，像是整座山腹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有人吹响了骨哨。

    尖锐的哨音穿透雨夜。

    很快，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神使！”

    黎贪的声音从雨中传来。

    司马怀瑾转身，只见黎贪浑身湿透，手里提着一根石矛，眼中却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亮光。

    “山裂了！”

    “山裂？”司马怀瑾心头一动。

    黎贪指向西北方向：“那边的土坡塌了，露出一种奇怪的青绿色石头。族人说，那地方被雷劈过，石头里面像有火。”

    青绿色石头？

    被雨冲开的山体？

    司马怀瑾脑中轰然一响。

    不会吧……

    难道就是这个时候？

    他立刻抓起洞口的石矛：“带我去看！”

    黎贪犹豫了一瞬：“雨太大，那里危险。”

    “现在就去。”

    司马怀瑾语气坚定。

    黎贪看着他，最终点头，转身吼了几句。很快，十几个九黎勇士聚集过来，风伯雨师也从另一侧走出。

    风伯身边黑雾翻滚，雨师站在雨中，雨水落到他周围时竟像被无形的力量拨开，顺着两旁滑落。

    司马怀瑾看得眼皮一跳。

    这绝不是普通人。

    一行人顶着暴雨向西北山坡赶去。

    路极不好走，泥水没过脚踝，几次有人险些滑倒。可九黎勇士体格强悍，脚下像生了根，硬是把司马怀瑾护在中间。

    约莫走了半刻钟，他们终于到了山裂之处。

    眼前一大片山坡塌陷下去，树木连根倒伏，泥浆混着碎石滚落到低处。塌方处露出一道青绿色的岩层，在闪电照耀下泛着幽幽光泽。

    司马怀瑾蹲下，用手抹去表面的泥水。

    指尖触到那块石头的一瞬间，他心跳加速。

    孔雀石。

    或者说，含铜矿石。

    他又捡起旁边几块碎石，仔细查看颜色与纹理，越看越确定。

    这里有铜矿。

    九黎部落最早掌握青铜冶炼的传说，或许就是从这一夜开始的。

    黎贪站在旁边，低声问：“神使，这是什么？”

    司马怀瑾抬头看他。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是能改变九黎的东西。”

    黎贪神情一震。

    司马怀瑾握紧那块青绿色矿石，缓缓说道：“石矛会断，骨刀会裂，木器怕火，可它不一样。若能让它听话，它会变成更锋利、更坚硬的武器。”

    周围的九黎勇士听不太懂，却本能地感到激动。

    黎贪向前一步：“神使知道如何让它听话？”

    司马怀瑾沉默片刻。

    他当然知道大概原理。

    采矿、粉碎、冶炼、铸造。

    可问题是，上古条件太简陋了。没有现代炉具，没有准确温控，甚至连基本的陶范体系都不成熟。要想从矿石里炼出铜，并不是随口一句话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

    这算不算改变历史？

    如果九黎本就会发现青铜，那他只是加快了一点进程，算不算违背神意？

    心底那道声音没有响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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