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显影

《 深潭镇邪录 》 封面

    回到我在城中村的出租屋时，天已经快亮了。

    我把湿透的外套扔在门口，甚至顾不上擦干身上的泥水，第一时间冲到暗房里。空气中弥漫着醋酸和定影液的刺鼻味道，这是我唯一感到安心的气味。

    胶卷已经被我小心翼翼地挂了起来。

    红灯昏暗，影像在药水中一点点浮现。先是那片死寂的黑色水域，然后是那道横亘其中的橘色身影轮廓。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随着显影液的作用，细节开始丰富。湿漉漉的毛发、紧绷的肌肉、还有那双……

    “嗯？”

    我凑近了一步，眉头紧锁。

    不对劲。

    照片里的老虎眼睛，并不是我在现场看到的那种深邃碧绿。在胶片上，那双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纯白，就像两个小小的灯泡，亮度甚至盖过了闪光灯的反光。

    更让我感到背脊发凉的是，在老虎的身体周围，也就是那片幽暗的水域背景里，原本应该是漆黑一片的地方，此刻却显现出了无数扭曲的、像烟雾一样的黑色丝线。

    那些黑丝纠缠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试图缠绕住老虎的四肢，却被一圈无形的气墙隔绝在外。

    “养一身正气，镇四方邪念。”

    那句话再次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猛地意识到，我拍下的不仅仅是生物学上的老虎，而是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场域。我的相机，我的镜头，竟然成了唯一能捕捉到这种“场域”的工具。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在寂静的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吓了一跳，稳住心神接起电话。是我跑社会新闻线的老朋友阿杰，声音听起来急切又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林风，你最近是不是没事干？给你个大活儿。”

    “什么活儿？”我还在盯着照片里那双白瞳，心不在焉地问。

    “城西那边，那个‘金鼎会所’老板的儿子，昨晚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死的？”

    “说不清。”阿杰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警察封锁了现场，说是意外溺亡。可那会所连个游泳池都没有，死在一楼书房里，身上全是水。最邪门的是，据现场的保洁说，那孩子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脸上全是抓痕，像是被什么大型猫科动物挠的。”

    电话挂断了。

    我手里握着听筒，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城西，金鼎会所。那是这座城市有名的销金窟，也是污染举报榜上的常客。据说老板为了扩建，去年曾试图填掉城北的一块湿地——也就是龙渊潭附近的泄洪区。

    我看着桌上那张还在滴水的照片。

    照片里，猛虎碧眼如炬，镇守深渊。

    现实中，第一具尸体出现了。

    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我那作为摄影师对画面的敏感度告诉我：那不是抓痕，那是溺水的人在临死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虚空。

    或者说，是某种东西，把他拖进了水里。

    我抓起外套，将那张还在潮湿的照片塞进背包。

    不管这背后是什么，我必须去现场看看。这一次，我不带相机，我只带我的眼睛。

    第二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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