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潭碧眼

《 深潭镇邪录 》 封面

    雨水把这座城市洗得发亮，也把那些藏在光鲜表皮下的污垢，冲刷到了排水沟里。

    我叫林风，一名纪实摄影师。我的工作就是穿梭在这些明暗交错之间，用镜头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真实。但今晚，我追踪的不是新闻，而是一张模糊的卫星云图和一则关于“疯虎”的都市传说。

    地点是城北废弃已久的“龙渊潭”。这里原本是个采石场，积水成湖后，成了连流浪汉都不敢靠近的禁区。

    我踩着泥泞的小径往下走，四周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蛙叫，只有雨水敲打枯叶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一片开阔的水面。龙渊潭，像一只巨大的、睁开的盲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架好三脚架，调整着长焦镜头。作为一个摄影师，我有种职业病——越是禁忌的地方，越想看清里面藏着什么。

    雨停了。雾气从水面升腾而起，像一层薄纱。就在这雾气缭绕之中，我看到了它。

    起初只是一道影子，一道横亘在水中央的黑影。紧接着，水波开始异样地涌动。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响打破了死寂。

    一颗硕大的头颅破水而出。

    那一瞬间，我几乎屏住了呼吸，手指死死扣在快门上，却不敢按下去。

    那是一头虎。一头无法用常理形容的猛虎。

    它半截身子还浸在幽绿色的潭水中，湿漉漉的橙黑条纹紧紧贴在隆起的肌肉上，勾勒出爆炸性的力量线条。水珠顺着它的下颌滴落，在那雪白的胡须上颤巍巍地挂着。

    但这都不是最让我震撼的。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它的眼睛。

    碧绿。不是宝石的那种通透绿，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凝聚了千年寒冰与幽冥之火的碧绿。那双瞳孔死死地盯着我，或者说，是穿透了我，直视着我身后的虚空。

    那一刻，我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它不是在看我，而是在透过我看清我身后的世界。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我的后颈。我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我对峙中，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像是某种尘封的记忆被这双眼睛强行唤醒：

    “养一身正气，镇四方邪念。”

    这句话出现的毫无征兆，却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重量。

    我猛地回过神，惊恐地发现那头猛虎并没有扑上来。它只是静静地立在水中，头颅高昂，任由水流划过它布满威严的面庞。它更像是一座雕塑，一座镇压着这片水域的活体石碑。

    我颤抖着手，终于按下了快门。

    “咔嚓。”

    闪光灯划破了黑暗。

    那一瞬间，我通过取景框看到的画面变了。

    原本清澈的水面，在闪光灯的照耀下，我仿佛看到了无数扭曲的黑影在水底挣扎、嘶吼，而那头猛虎，正用它庞大的身躯和那双碧眼，将这些黑影死死地压在深渊之下。

    我跌坐在地，浑身冰凉。

    这不是疯虎。

    这是守在这里的狱卒。

    而我刚才那一下快门，恐怕已经吵醒了不该被吵醒的东西。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器材，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一眼。但在转身逃离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水面恢复了平静。

    那只猛虎不见了。

    只有那一抹幽绿的光，依旧在水底深处，一闪，一闪。

    第一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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