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尾鱼

《 儿童睡梦故事 》 封面

    村后有一方废弃老池塘，死水不流，水面铺满厚厚的绿浮萍，像一层发腐的绿毯，底下暗沉沉的，深不见底，常年飘着一股腥腥的腐水草味。

    不知是谁狠心，把一条被菜刀硬生生劈断下半身的鱼丢了进来。

    不是断尾巴，是从鱼腹后半截，整个下身连尾带鳍被齐齐斩掉，切口平平整整，像是木匠用刀削出来的，断面灰白翻肉，结着一层暗褐色的硬痂，看着就触目惊心。

    它只剩上半截身子，畸形、残缺，看着根本游不稳，大半时间都半沉半浮躲在浮萍底下，一动不动，像一截泡烂的黑木头，连鳃都张合得极慢，看着奄奄一息。

    池塘里原本养了一群小巧的柳条小鱼，成群结队在浅处穿梭，灵动又热闹，谁都没把这条残废怪鱼放在眼里。

    大人路过都摇头，说这鱼活不久，撑不了几天自然就沉底烂掉了。

    只有我总觉得不对劲。

    它那双鱼眼太黑了，没有一点光亮，像两粒沉在水里的冷墨，死死地睁着，从不眨动。

    那天傍晚，天色暗得吓人，乌云压在树梢，风都是凉的。

    我蹲在塘边石头上，低头拨开浮萍，想看看水里的小鱼。

    就在那一刻，我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竖起，后背一下子冒出冷汗。

    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贪玩，脱离了鱼群，慢悠悠钻到浮萍深处，离那条残鱼只有咫尺之遥。

    谁也想不到——明明没了下半身、本该连游动都费劲的它，突然活了过来。

    没有鱼尾摆动，没有任何预兆，半截身子猛地诡异一拧，像被水底什么东西拽着一样，瞬间窜出。

    它的嘴诡异地张得极大，仿佛撑开到了极限，黑洞洞的口腔深处泛着湿冷的黏液，猛地一口整个罩住小鱼的脑袋。

    小鱼连一声水波响动都发不出来，只身子猛地抽搐了两下，尾巴疯狂乱摆，却被它死死含住，半点挣脱不得。

    水下很静，静得可怕。

    我甚至能透过浑水，看到小鱼一点点被往里吞，鱼鳞摩擦、骨肉被抿进去的细微暗动，看得人胃里翻涌。

    整个过程无声、阴冷、残忍到极致。

    几秒过后，小鱼彻底没了踪影，连一点碎鳞、一丝血水都没飘上来。

    而那条被砍断下身的怪鱼，又慢悠悠退回浮萍阴影里，重新僵住，变回那副半死不活、残缺无力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吞噬，只是我的幻觉。

    从那天起，池塘成了无声的屠宰场。

    小鱼开始一条条莫名失踪。

    白天，残鱼依旧静静僵在暗处，装得虚弱又可怜；可只要天色一暗、起风转阴，它就会在水底下缓慢漂移。

    它不靠尾巴游，只用半截身子诡异扭动，贴着塘底淤泥潜行，无声无息，专门守在水草缝、浮萍死角，专挑落单、弱小、游进暗处的小鱼下手。

    它太懂得伪装。

    越残缺，越可怜，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也越阴狠，越冷血，把受过的刀伤痛苦，全都发泄在弱小的小鱼身上。

    有一次深夜，月色惨白，我忍不住打着手电偷偷去塘边。

    手电光往下一照，我吓得差点摔坐在地上。

    满池仅剩的十几条小鱼，全都惊恐地挤在最浅的岸边，紧紧挨着，瑟瑟发抖，死活不敢往深水游半步。

    而那条被刀砍断下身的怪鱼，正悬在水中央，半截畸形的身子微微浮着，切口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惨白诡异的光。

    它不急于冲上去猎杀。

    就那样静静悬着，用那双死寂的黑眼，冷冷盯着慌乱逃窜的小鱼群，像一个耐心的恶鬼，在慢慢玩弄自己的猎物。

    等着它们慌乱，等着它们疲惫，等着哪一条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它的伏击圈。

    没过多久，整池小鱼被吃得干干净净，一条不剩。

    死水池塘彻底安静了。

    只剩那条被人用刀劈断下半身的怪鱼，常年藏在浮萍底下，半截残缺的身子沉在阴冷水底。

    它不会死，也不肯死。

    带着人的刀伤，活成了池塘里最阴冷、最恐怖的水下猎手。

    那片绿浮萍底下，藏着一个受过重伤、却以吞噬为生的怪物。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676/95337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