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开张遇雨

《 巷口糖水香 》 封面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浸在清晨的微凉雾气里，林穗就被院外的动静吵醒。

    推开门，苏桂英早已把各类糖水分装进保温桶，玻璃罐里码好芋圆、蜜豆、葡萄干，连一次性碗筷、零钱盒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老式木推车擦得油光发亮，帆布遮阳棚支起一角，看着简陋，却处处透着利落。

    “醒了就搭把手，趁早间人多，赶个开市。”苏桂英手脚不停，将沉甸甸的桶罐一一搬上车。

    林穗连忙上前帮忙，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皮桶，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昨晚辗转半宿，脑海里反复演练招呼客人的模样，可真到要出门的时刻，那份胆怯又卷土重来。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推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缓的声响。晨雾散去不少，沿街的店铺陆续开门，早点铺的香气混着水汽飘过来。苏桂英选的位置在巷口拐角，正对来往行人，视野开阔，是整条老街公认的好地段。

    “就停这儿。”

    车子停稳，林穗按照昨晚演练的样子，摆好小方桌和板凳，将盛着糖水的小碗挨个摆出来试味。清甜的香气四下漫开，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有人放慢脚步打量，林穗立马低下头，指尖攥得发白，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苏桂英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只站在一旁慢悠悠整理东西：“做生意不是躲猫猫，东西再好，人缩在后面，客人也不敢上前。大大方方的，不丢人。”

    林穗抿了抿唇，勉强抬起头，目光却还是飘向别处。

    第一波路人大多行色匆匆，赶时间上班上学，只是望两眼便径直走过。等了十多分钟，第一位客人终于停下脚步，是位提着菜篮的阿姨。

    “阿婆，绿豆沙怎么卖？”

    问话的瞬间，林穗脑子一懵，提前想好的价格卡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还是苏桂英笑着接话：“一碗三块，绵沙清甜，刚熬好的。”

    阿姨笑着点头要了两碗。苏桂英熟练地盛糖水、加料，动作行云流水。林穗站在一旁手足无措，递碗的时候手都微微发颤，接过零钱时更是不敢看人。

    送走第一位客人，她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竟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客人，大多是被香气吸引。有外婆在一旁帮衬，生意还算平稳，半个多小时下来，已经卖出十多碗。林穗渐渐放松了些许，至少递碗收钱不再慌乱，只是依旧寡言。

    就在一切慢慢步入正轨时，天边忽然滚来一团乌云。

    风猛地刮起，卷着地上的落叶打转，天色顷刻间暗了下来。“要下雨了！”苏桂英脸色一变，“快收东西！”

    两人手忙脚乱地行动。可雨来得比预想中更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转瞬就变成倾盆大雨。

    帆布棚挡不住密集的雨线，雨水顺着棚沿往下淌，很快打湿了桌面和推车。慌乱之中，林穗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撞到推车侧面，大半桶刚盛好的绿豆沙直接翻倒在地。

    青石板路上淌开一片浅绿，甜香混着雨水四散开来。

    “哎呀！”林穗惊呼一声，看着洒了一地的糖水，心口瞬间揪紧。这可是今早辛苦熬出来的心血，也是实打实的本钱。

    大雨滂沱，街上的行人瞬间散尽，空荡荡的巷口只剩下她们祖孙二人，和一辆被雨水打湿的小摊车。保温桶被雨水淋透，桌上的碗筷漂着水珠，翻倒的糖水混着雨水顺着石板缝隙流走。

    林穗站在雨里，浑身淋湿，头发贴在脸颊上，又冷又沮丧。连日来积压的压力、对前路的迷茫，在这一刻尽数涌上来，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出师不利，遇上大雨，还白白糟蹋了食材。第一天出摊，就落得这般狼狈模样。

    苏桂英快步把她拉到棚子底下，脱下身上的布褂子披在她肩头。老人看着满地狼藉，没有一句指责，只是望着漫天雨帘叹了口气。

    “天有不测风云，算不得什么大事。”苏桂英声音平和，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东西洒了就洒了，人没事就好。本钱没了可以再赚，心态垮了，才真的一事无成。”

    雨水敲打着帆布棚，发出咚咚的声响。林穗裹着带着外婆体温的布褂，冰凉的身体慢慢回暖，哽咽着低声说：“外婆，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连摆个摊都做不好。”

    熬糖水频频出错，面对客人胆怯拘谨，一场大雨就把摊子搞得一团糟。她越发觉得，自己连这点小事都扛不起来。

    “谁刚开始做事不栽跟头？”苏桂英蹲下身，一点点收拾地上的碗碟，“我年轻时第一次摆摊，比你惨多了，不仅打翻糖水，连推车都差点弄丢。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哪有一帆风顺的道理。”

    雨势渐渐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两人合力收拾残局，将淋湿的器具仔细擦拭干净，把剩余完好的糖水妥善收好。

    地上的污渍暂时没法清理，推车也湿淋淋的，今天显然没法再继续做生意。

    “先推车子回去，”苏桂英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今日就当歇业休整。雨停了，咱们明天再来。”

    林穗点点头，默默扶着推车把手。木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往老宅的方向行去。

    一路沉默，她心里五味杂陈，沮丧之外，又多了几分不甘。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回到院子里，把东西安置妥当，林穗换了干爽的衣物。站在屋檐下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笨拙，胆小，还总出纰漏，但她不想一直躲在困境里。

    一碗糖水，一份营生，也是她挣脱窘境的唯一出路。

    雨雾朦胧了整条老街，林穗在心里悄悄打定主意。

    明天，她一定要做得更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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