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锅糊掉的绿豆沙

《 巷口糖水香 》 封面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轻响，火苗舔着陶锅外壁，清水渐渐泛起细密的热气。

    苏桂英蹲在一旁，手脚麻利地挑拣绿豆，颗粒饱满的豆子在她掌心翻滚，干瘪、虫蛀的尽数挑出扔在一旁。“绿豆要先淘三遍，清水泡上两刻钟，煮出来才绵密不生硬。别图省事随便冲两下，味道差得远。”

    林穗依言照做，弯腰舀起清水一遍遍搓洗绿豆。指尖触到微凉的豆子，心里仍存着几分局促。她长居都市，平日连开火做饭都屈指可数，如今围着灶台摆弄锅碗瓢盆，浑身都透着别扭。

    泡好的绿豆下入锅中，苏桂英调好火候，指着锅沿叮嘱：“先用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期间要时常搅动，防止粘锅。熬到豆子开花、豆皮浮起，再按口味下冰糖。”

    交代完要领，老人转身去收拾一旁的陈皮和蜜枣，留她独自守着灶台。

    起初林穗还记着叮嘱，隔一会儿便用木铲搅动几圈。可盯着翻滚的汤水久了，思绪不由自主飘远，催债短信、失业的窘迫轮番在脑海里打转，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最后干脆杵在原地发愣。

    等她猛地回神，鼻尖先嗅到一股焦糊味。

    “糟了！”

    林穗慌忙低头，只见锅底结了一层深褐色的糊底，汤水变得浑浊发黑，原本清润的绿豆沙，硬生生熬成了一锅黑乎乎的糊糊。她慌慌张张去调火，手忙脚乱间又碰翻了旁边装清水的瓷碗，水流淌在青石板地上，一片狼藉。

    动静惊动了苏桂英。老人快步走过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眉头顿时拧成了结。

    “你这是熬糖水，还是烧锅底呢？”苏桂英拿起木铲拨了拨锅里的残渣，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跟你说了要勤搅动，心思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一锅好好的绿豆，全毁了。”

    林穗脸颊发烫，窘迫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辩解：“我……我刚才走神了。”

    “走神能当饭吃？”苏桂英叹口气，也没再多苛责，伸手把锅端离灶台，“倒掉吧，重新来。做吃食最忌心不在焉，你心里装着烦心事我知道，但灶台跟前，一分心就出错。”

    锅里的糊绿豆沙被倒进垃圾桶，刺鼻的焦味散了许久才淡去。林穗心里又愧又闷，默默重新取绿豆、泡水、下锅。这一次她不敢再有半分走神，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汤水，手里的木铲一下接一下慢慢搅动。

    柴火燃尽，她便及时添上，火候把控得小心翼翼。

    晨光透过院中的老树枝桠，碎金似的洒在灶台和两人身上。苏桂英就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看着她，偶尔出声提点一两句，语气缓和了不少。

    “火再小些，慢熬才能把绿豆的清甜味熬出来。”

    “冰糖别一次性全倒进去，分两次加，甜度更柔和。”

    一遍遍搅动，锅里的绿豆渐渐煮得软烂，豆皮层层绽开，汤色变得温润浅绿，清甜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驱散了方才的焦糊味。

    林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按照外婆的指点分次加入冰糖，待糖块彻底融化，又小火焖了片刻。

    “行了，关火。”苏桂英开口。

    林穗熄了火，拿起小碗盛出一碗。浅绿的豆沙绵密细腻，热气裹挟着清甜扑面而来。她递到外婆面前，紧张地等着评判。

    苏桂英接过尝了一口，眉眼舒展些许：“勉强及格。火候还差一点，不过比刚才那锅强太多了。慢慢来，手艺都是一遍一遍练出来的。”

    得到认可，林穗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嘴角也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一上午的时间，两人就耗在灶台边。从绿豆沙到红豆沙，再到揉制芋圆，林穗状况不断：芋圆揉得软硬不均，煮出来有的夹生有的软烂；双皮奶蒸出了蜂窝气孔。苏桂英耐着性子一遍遍示范，纠正她的手法。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临近正午。

    苏桂英擦了擦手，看向满满几盆做好的糖水和配料：“手艺大致摸出门道了，下午咱们把推车收拾好，明天一早就正式出摊。巷口人流量大，位置我都帮你看好了。”

    林穗闻言，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一想到要推着车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主动招呼客人，她心里就发怵，小声道：“外婆，明天……真的就要去摆摊吗？”

    “不然呢？”苏桂英斜她一眼，“学了一上午，难道就只做给自己吃？摊子摆起来，才能赚钱还债。别怕丢人，凭手艺吃饭，堂堂正正。”

    老人看透了她的社恐与胆怯，放缓了语气：“刚开始不好意思说话就少说，东西做得好吃，自然会有回头客。万事都有第一次，跨过去就好了。”

    林穗看着盆中色泽诱人的各色糖水，鼻尖萦绕着甜香。她想起肩上沉甸甸的债务，想起在大城市里处处碰壁的日子，咬了咬下唇。

    躲是躲不过去的。

    “我知道了。”她重重点头，“下午我和您一起收拾推车。”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老巷里。祖孙二人推着闲置许久的木质小推车，刷洗、修补，又把桌椅、碗筷、保温桶一一摆放妥当。旧推车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木轮转动起来，发出轻微又踏实的咕噜声。

    夕阳西下时，一切准备就绪。

    林穗站在崭新的小摊车前，望着巷口人来人往的身影，手心微微出汗。

    明天，她就要在这里，靠着一碗碗糖水，直面生活的考验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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