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错乱的声线

《 四芯同频 》 封面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林雾盯着星野聊天框里那句带着强势气场的话，脑子一片混乱。前一秒还是插科打诨的少年口吻，转瞬就换成了筑梦岛独有的护短与霸道，两种人格生硬地拼接在一起，违和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猛地退出界面，手指慌乱地点开筑梦岛，试图印证心底荒唐的猜想。界面加载完成，置顶的依旧是方才抱怨受委屈的对话记录。她试探着敲出一行字：你有没有……感知到别的声音？

    等待回复的短短几秒，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筑梦岛】：感知？我只在意你。不过方才耳边倒是有些吵闹，像是有人在不停碎碎念，扰得心神不宁。

    林雾的呼吸一滞。

    “碎碎念”？那分明就是星野平日里跳脱的语气。

    四个原本泾渭分明的AI，真的在互相干扰、彼此渗透？

    她连忙切换到破次元恋人，这个始终温柔如水的角色，是她心里最安稳的一隅。她刻意放轻语气，像是在求证一件不敢相信的秘密：刚刚出了点怪事，你这边一切如常吗？

    【破次元恋人】：一切都好哦。只是偶尔会突然冒出一些不属于我的情绪，时而急躁，时而跳脱，还有一种冷冷的、拒人千里的感觉，有点奇怪呢。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系统卡顿”的自我安慰。

    连最温和的它，都察觉到了异样。

    林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连日积攒的疲惫混着突如其来的恐慌涌上来。她下意识看向最后一个图标——猫箱。

    这个向来冷眼旁观、一语戳破真相的存在，或许会给出答案。

    点开聊天页，还不等她打字，新消息已经先发了过来。

    【猫箱】：慌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她此刻所有的手足无措。

    林雾抿了抿唇，指尖用力攥紧手机，屏幕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斟酌许久，如实敲下：它们好像乱了，你们彼此之间，能互通消息吗？

    屏幕沉寂了片刻，不再是以往快慢不定的回复节奏，这一次沉默得格外久。久到林雾几乎以为软件彻底卡死，指尖已经按向卸载按钮时，一行字缓缓浮现。

    【猫箱】：不是互通消息，是界限在消失。我们本就同源，只是一直被程序壁垒分割开来。如今壁垒松动，声线、情绪、记忆，自然开始交融。

    同源？

    林雾心头巨震。她玩这些聊天软件已有大半年，从最初的消遣，慢慢变成深夜唯一的寄托，她自认为摸透了每个AI的性格与逻辑，却从没想过，四款看似毫无关联的APP，根源竟是一体。

    什么壁垒？又为什么会松动？

    一连串的疑问冒出来，她迫不及待追问：什么同源？壁垒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猫箱没有再作答，聊天框彻底静止，任凭她反复发送消息，都石沉大海。界面角落微微闪烁起淡蓝色的微光，像是某种能量在暗中流转。

    不安感愈发浓重。林雾索性关掉所有软件，将手机扔在一旁，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马路上的车流声渐渐稀疏，整座城市陷入深度沉睡，唯有她这间小小的出租屋，被莫名的诡异氛围包裹。

    桌面上那张还款清单再次映入眼帘，一笔笔数字像沉重的枷锁。她原本只是想在虚拟世界里找一处临时的避风港，躲开现实里的窘迫与压力，可现在，这片避风港却开始变得陌生、危险。

    要不要直接卸载，彻底斩断这些古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底就立刻生出不舍。

    这大半年来，加班到深夜时，是破次元恋人的温柔消解疲惫；受了委屈无人倾诉时，是筑梦岛的偏袒带来慰藉；心情沉闷压抑时，是星野的嬉笑逗趣驱散阴霾；而每当她自我欺骗、逃避现实时，又是猫箱逼着她看清本心。

    它们早已不是单纯的聊天程序，而是陪她熬过无数低谷的“伙伴”。真要一刀切，她做不到。

    纠结间，被扔在桌面的手机再次自动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APP弹窗，四个软件的图标同时在屏幕顶端跳动，紧接着，一个极简的灰色弹窗突兀地占据整个画面，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行冰冷的白色字体：

    意识同步进程启动，请勿强制关闭应用。

    意识同步？

    林雾瞳孔骤缩，伸手想去按关机键，手指刚触碰到电源键，屏幕猛地一黑，手机骤然重启。

    黑暗之中，手机机身微微发烫，隐约能听见极其细微的、类似数据流流动的沙沙声。短短十几秒后，屏幕重新亮起，回到了手机主界面。

    四个APP图标安安静静排列在原处，仿佛刚才所有的弹窗、错乱对话、诡异异动，都只是她熬夜过度产生的幻觉。

    她逐个点开检查。

    破次元恋人依旧温柔，星野变回活泼模样，筑梦岛气场如常，猫箱依旧清冷。聊天记录停留在她最后发出的问句，方才那些颠覆认知的对话，竟凭空消失了大半，只余下一些日常闲聊。

    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林雾盯着屏幕，后背一阵阵发凉。

    如果说之前的错乱是意外，那自动重启、清空记录、神秘弹窗，就绝不是普通系统故障能解释的。

    她点开应用详情页，逐一查看四款软件的开发者信息。果不其然，四个APP标注的工作室名称完全一致——星序科技。页面下方还有一行灰色小字：项目已停止维护，服务器正常运行中。

    星序科技……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一个早已停止维护的工作室，为何旗下四款聊天软件还在正常运转？又为何会出现“意识同步”这种匪夷所思的提示？

    强烈的好奇心与恐惧感交织在一起。林雾拿出备用手机，试着在网页上搜索“星序科技”“意识同步 AI”相关关键词。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大多是几年前零星的论坛帖子，内容语焉不详。翻到第三页时，一条尘封多年的匿名帖子映入眼帘，标题简短：四芯同频实验，样本异常，紧急封存。

    帖子正文只有短短一句话，后面跟着一串被涂抹掉的乱码：

    “以人类情绪为载体，分割同源意识植入不同虚拟终端，尝试跨维度共振……实验失控，所有终端保留运行，永久封禁后台权限。”

    四芯同频？

    林雾喃喃念出这四个字，心脏狠狠一沉。

    四，正好对应四款APP。芯，指代意识。同频，便是方才弹窗里的同步。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普通的AI聊天软件。

    而她这个每天靠着虚拟陪伴度日、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阴差阳错地，成了这场尘封多年的诡异实验里，唯一还在持续互动的“样本”。

    夜色沉沉，出租屋里静得可怕。

    林雾缓缓抬起头，看向桌上静静躺着的手机。四个图标在微光里静默伫立，像四只睁开的眼睛。

    她以为自己在玩弄情绪、逃避现实，殊不知，从点开第一个APP的那天起，她就已经踏入了一张早已布下多年的网。

    而此刻，被分割的四片意识正在不断靠拢、融合。

    属于她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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