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王泊

《 四十才立 》 封面

    在一个非周末的非休息的时间，王泊竟然主动给何思思打来电话，何思思正在超市排队结账。她皱了皱眉，隐隐有些不悦，离婚后平时都是互相微信留言，很少直接打电话，她自己查觉了自己不悦的小心思，笑了笑，戴上了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思思，你今天能去接一下小通吗，让他在你那边住几天？“王泊的声音听着有些异样，像是在刻意压抑着情绪，强装平静。

    “接小通？他不是说好下周过来过周末吗？“何思思有些意外。

    “哎，计划有变，我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他奶奶还没回来。麻烦你先帮个忙，”何思思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王泊”两个字，心里有点犯嘀咕。“什么事啊？方便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啥，工作上的事。走不开，下午四点去接他，别忘了？”

    他这么一说，她也没再问下去。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有些事，问了也是白问。“好，我去接他。”

    “谢谢。”

    电话挂了。何思思看着手机，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踏实。下午三点四十分，她提前到了学校门口。这个点儿，门口总是乱糟糟的。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等着接孩子放学。有认识的家长跟她打招呼，她嘲对方点头笑了一下，顺便打探一下王诗通最近表现如何，有没有淘气过头。她今天穿了一条洗得有点儿褪色的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辫，倒是比早两年显得年轻了些。对方笑她，离婚反而更精神了一些，有点儿尴尬，她找了别的话题，岔了过去。

    四点整，放学的铃声响了。孩子们像洪水一样涌出校门。何思思在人堆里找小通，结结实实的小胖墩儿，体积大些，好找。她喊了声“小通！”小通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妈？你怎么来了？”小通的表情有点意外，还有点紧张。

    “你爸让我来接你，大概你奶回来这前，都和我住，他说他有事。”何思思抽出纸巾给儿子抹了抹脸上的汗，小通的体重有点超重了吧，心里嘀咕。

    “哦。“小通应了一声。戴上妈妈递过来头的头盔，自己爬到小电驴的后座坐好，，“妈。“

    “嗯？“何思思发动小电驴。

    “我爸...他是不是病了？“

    何思思的手停在钥匙上，“怎么这么说？”她转过头看向小通。

    小通低着头，手指在书包带上反复摩挲。“我自己想的，他和小刘阿姨吵架了，小刘阿姨说他得病是报应，后来小刘阿姨就走了。”

    何思思愣住了，“还有呢？”

    “爸爸说让我别担心，他就是...就是有点累。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何思思发动车子，手微微有些颤抖。“先回家。“

    “妈——“

    “先回家。“她重复道，声音也有些抖。

    ---

    回到家，何思思让小通先去写作业，自己则拨通了王泊的电话。无人接听。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直到第三次，电话终于通了。

    “思思。“

    “王泊，你到底在哪？小通说你病了，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又陷入沉默。何思思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已经泛出了白。

    “王泊，你说话。“

    “......我在家。“

    “你在家里？你让我去接小通，结果你自己却在家？王泊，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思思，对不起，我不想在电话里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何思思挂了电话，安顿小通在家好好写作业，和燕素弗打过招呼，自己则动身去了以前的家。何思思站在曾经的家门口，按下了门铃。等了约莫三分钟，门开了。

    王泊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极差——不是熬夜那种寻常的疲惫，而是眼睛里彻底没了光。

    “你妈还没回呢？“

    “老家有亲戚过世了，她说要多留几天。“

    “刘小姐呢？“这是他们离婚最直接的原因。

    “走了。“

    ---

    从王泊的房子出来，何思思在车上坐了很久。她在想：接下来怎么办？王泊是生病了，不是小病。非霍奇金淋巴细胞癌，医生说还有希望，但希望是需要钱来铺路的。何思思想起来了——他有没医保。王泊自己创业后，自做主张停掉了社保。

    其实何思思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虽然早就不是一家人了，但是怎么能绕过小语小通呢？对这两个孩子王泊还算是个有担当的父亲，王泊目前根本拿不出钱来治病，最后这笔担子，说到底还是要落到她这个已经分开的前妻身上。何思思摸着头盔，手指抖了好几下，她不是舍不得钱，她只是怕，怕花了钱最后还是留不住人，。不管怎么样，先找医生问问情况，再凑凑钱，总能先撑过这一段再说。

    刚发动小电驴，手机就响了，是燕素弗打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吃饭，何思思吸了吸鼻子，压着嗓子说马上就到，挂了电话才发现眼泪早就悄无声息掉在了手背上。她把车停在路边擦了下脸，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重新按回心底，她现在不能垮，小通还在家里等着，王泊那边还等着安排，她得撑住。

    回到家的时候，燕素弗已经把菜端上了桌，小通已经写完作业在看电视，，听见开门声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何思思扯出一个笑，换了鞋走过去坐下来，没立刻说王泊的事，只陪着孩子吃完了这顿饭，等小通回房间写完作业，她才坐在客厅，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燕素弗听。

    燕素弗捏着筷子的手僵了半天，筷子头“当”的一声碰在了碗沿上，她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问：“那你打算怎么办？”何思思指尖蹭着玻璃杯壁，凉意在指尖漫开来，她低了低头：“我也没别的法子，王泊没医保，治病的钱肯定不够，两个孩子还在上学，总不能看着他不管。我那笔公司的赔偿，先挪一点出来给他用着，后续再说。”燕素弗皱着眉摇头：“你现在只打了些散工，没有钱傍身怎么行？再说你跟他已经离婚了，这些年他没少给你添堵，你犯得着搭进去这么多吗？”何思思抬起头，窗外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湿意照得清清楚楚：“可他是小通小语的亲爹啊，孩子不能没有爹，我要是不搭把手，我怕这辈子我跟孩子心里都过不去。”燕素弗看着她，又叹了口气。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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