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第一次失控

《 凌晨三点，发现丈夫在用我的牙刷 》 封面

    「其实我最开始，是真的想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陈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甚至分不清他是在忏悔，还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地下保管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律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默，很识趣地没有插话。

    我把相册合上，冷冷地看着他。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意义。」

    他说。

    「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我本来不想听。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张诊断书之后，我忽然想知道，一个能把自己妻子当成项目管理的人，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说吧。」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反正我也不差这几分钟。」

    陈默苦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我以前从没见过。

    没有精明，没有算计，也没有那种审计师特有的理性。

    看起来甚至有点疲惫。

    「你见过我爸吗？」

    我愣了一下。

    结婚三年，我确实没见过。

    每次提到公公，陈默都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

    「去世很多年了。」

    我点点头。

    「没有。」

    「因为我八岁那年，他就跳楼了。」

    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爸开了一家小工厂，赚过几年钱。后来经营不善，欠了很多债。有天晚上，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留下一封遗书，第二天就从楼顶跳下去了。」

    「从那天开始，我妈就变了。」

    「或者说，她终于不装了。」

    他看着远处的保险柜，眼神有些发空。

    「她告诉我，男人不能犯错。」

    「因为犯一次错，全家都会死。」

    「她告诉我，任何事情都必须控制在计划之内。」

    「吃饭几点，睡觉几点，考试考多少分，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甚至连呼吸都要按照她的标准来。」

    「只要我做错一点，她就会拿着我爸的照片问我，你是不是也想像他一样害死全家？」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陈默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会把牙刷摆得分毫不差。

    为什么他会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得像实验室标本一样。

    那不是讲究。

    那是一种病态的安全感。

    他必须把一切控制住。

    否则就会恐惧。

    「后来呢？」

    我问。

    「后来我考上大学，工作，赚钱，以为终于摆脱她了。」

    陈默笑了笑。

    「结果我发现根本摆脱不了。」

    「她还是会每天给我打电话。」

    「问我吃了什么，见了谁，花了多少钱。」

    「如果我晚接一分钟电话，她就会说自己胸口疼，说自己快死了。」

    「如果我拒绝她的要求，她就会拿安眠药瓶拍照片发给我。」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异常平静。

    但我能看出来。

    他其实已经麻木了。

    一个被控制了二十多年的人，很多时候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控制。

    律师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帮她抵押房子？」

    陈默低下头。

    「我知道不对。」

    「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拒绝。」

    我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因为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

    这个在婚姻里控制我的男人，其实也是另一个控制系统里的受害者。

    当然。

    这并不能成为他伤害我的理由。

    但至少让我看清了事情的另一面。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保险柜里只有这些东西？」

    陈默的表情微微变了。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

    如果是以前，我根本不会注意。

    可现在我已经学会观察他。

    「什么意思？」

    他反问。

    「你是审计师。」

    我盯着他的眼睛。

    「做事习惯留痕，习惯备份，习惯建立完整档案。」

    「这么重要的保险柜，不可能只放这些东西。」

    「还有东西去哪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心里猛地一沉。

    真的还有东西。

    而且是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

    律师也察觉到了不对。

    「陈先生，如果存在隐瞒财产或者证据的情况，你最好现在说明。」

    陈默还是不说话。

    只是死死攥着拳头。

    手背青筋一根根浮出来。

    我忽然想到什么。

    迅速翻开那本相册。

    重新查看目录页。

    果然发现问题。

    每一页记录都有编号。

    001。

    002。

    003。

    004。

    ……

    一直到 027。

    可我刚才翻看的时候，最后一页明明是 026。

    少了一页。

    整整少了一页。

    我抬起头。

    「第二十七页呢？」

    陈默脸色瞬间变白。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比被我发现牙膏有问题的时候更慌。

    比抵押房子曝光的时候更慌。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突然扒开了他最深的秘密。

    「陈默。」

    我慢慢站起来。

    「第二十七页到底写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着头。

    呼吸越来越急促。

    几秒钟后，他突然冲向桌子上的相册。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律师吓了一跳。

    银行工作人员也愣住了。

    陈默一把抢过相册，疯狂翻到最后。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因为那张缺失的纸页，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地上。

    纸张翻开了一半。

    上面露出几个清晰的黑字：

    「知意意外身故后财产处置方案」。

    整个保管室瞬间死寂。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仿佛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我缓缓低头。

    看着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计划。

    保险理赔流程。

    房屋产权继承流程。

    遗产分配方案。

    甚至还有时间节点。

    每一步都被列得清清楚楚。

    像一份审计报告。

    又像一份死亡说明书。

    而制定时间。

    是两年前。

    也就是说。

    在我还以为自己拥有幸福婚姻的时候。

    在我每天给他做早餐、替他熨衬衫的时候。

    在我傻乎乎规划未来孩子名字的时候。

    他已经在计算——

    如果我死了。

    该怎么处理我的财产。

    我慢慢抬起头。

    看向陈默。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然后我听见他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声音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份计划……是我妈写的。」

    「我当时撕掉了。」

    「我真的以为已经撕掉了。」

    那一刻。

    我忽然意识到。

    这场婚姻里最可怕的人。

    或许从来都不是陈默。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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