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萍水逢诗，入耳难明

《 隅悟流年 》 封面

    心底的郁结积攒太久，像积了整年的雨，沉甸甸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那段日子，我依旧活得拘谨又克制。人前尽量温和沉默，夜里独自消化所有委屈。唯一的放松，就是闲暇时坐在窗边，听斗鱼一遍遍念叨它消失的溪流、再也回不去的远方。

    它怨方寸太小，怨境遇不由己。

    我叹本心难寻，叹人心太嘈杂。

    我们日复一日互相倾诉，彼此慰藉，却始终挣脱不开眼前的迷茫。浓雾般的困顿笼罩着一人一鱼，前路遥遥无期。

    某个午后，天气微凉，云层遮去烈阳。

    心里实在闷得厉害，我索性换了鞋，独自出门散心。街巷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都自在又松弛，唯独我始终绷着神经，连走路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我漫无目的走到老树下的树荫里，风穿过枝叶，簌簌作响。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一位大叔。

    他立在树荫下，神态从容淡然，和旁人闲谈时语调不急不缓，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周身透着一股沉稳气度。我远远望着，心底满是羡慕，暗自想着，倘若自己也能这般自在坦然，该有多好。

    我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只想独自散心，并无上前攀谈的念头。或许是瞧出我神色郁郁、性子温和，他结束交谈后，主动朝我走了过来。

    我局促地站在原地，始终不敢主动搭话。

    迎着他善意的目光，骨子里的自卑让我下意识低下了头，局促地应声作答。

    他柔声问我是否遇上烦心事，语气平和友善。我满心拘谨，起初不愿多言。经他温和开导，我渐渐放下防备，终于鼓起勇气，低声说出了心底的烦恼。

    我说起从前心性开朗，遇事总爱直言，如今却活得小心翼翼，不敢多言，总怕言行失当，招来旁人异样目光。

    他静静聆听，不曾打断追问，也没有多余劝慰，只是默默听完我满心的郁结。

    待我话音落下，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吟出了四句诗。

    “一隅窥道不全真，

    穷理躬行养素身。

    心抱本怀勤砥砺，

    功成惟在务实因。”

    诗句语调平淡，字字从容，不见半分起伏。

    可入耳的那一瞬间，我浑身一震，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风还在吹，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各自奔忙。旁人路过时或许听见几句诗句，却也不曾停留。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几句寻常话语。

    唯独我，心神巨震。

    我分明察觉到，这四句诗道尽了我的困顿与内耗。冥冥之中，我也觉得它同样契合缸中斗鱼流离故土、困于方寸的处境。

    字字贴合境遇，句句点出症结。

    可震撼归震撼，我反复咀嚼回味，心底依旧一片茫然。

    我望见一丝微光，却辨不清前行的方向。

    我心生触动，依旧难解心头牵绊。

    那时的我困在情绪里许久，眼界狭隘，心境浮躁。纵然被诗句深深触动，也依旧参不透其中深意。

    大叔看着我紧锁的眉头、满眼的困惑，只是淡淡一笑。

    “不用急。”

    “慢慢领悟。”

    寥寥四字，轻描淡写，却沉甸甸落进我心里。

    他不作解释，不加点拨，不说姓名，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原地只留下我，脑海里萦绕着句句诗文，心中震动不已，满心皆是不解。

    我久久伫立，反复默念四句诗文，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底，不敢遗忘。

    回家的路上，风依旧温柔，可我的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推开家门，水缸里的斗鱼依旧慢悠悠地游动，习惯性带着一丝郁郁的不甘。

    我走到窗边，坐下，将刚刚听到的《隅悟》一字一句，轻声念给它听。

    屋内安静，水波轻晃。

    斗鱼静静听完全诗，尾鳍微微一顿，沉默许久。

    它和我一样被诗句触动，隐约发觉诗文道尽了你我的处境——我困于人心，它困于流离。

    我们都参不透诗中深意，找不到破局之法。

    我们只知道，这首诗是一场馈赠，是一场相逢的机缘。

    却无人知晓，真正的答案，需要整整五年光阴，慢慢沉淀，慢慢揭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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