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亡国之君

《 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 封面

    值房与养心殿不过百步之遥，贺琤穿过廊庑，脑子里回放着朝堂上那一幕，皇帝面对众臣相逼，竟能稳住心神，句句切中要害，老头子都要死谏了，他也没有被道德绑架。进步不小，她心下评道。

    她一进养心殿西暖阁，就看到李元泽在宝座上撑着下巴，懒洋洋的，亲昵地唤她：“伴伴，过来。”

    伴伴？他还真入戏。

    她身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待任喆躬身退出，将门扉合严，她才慢慢挪步过去。

    “再近些。”

    刚磨蹭到御案旁，李元泽忽然从座上倾过身，手臂一伸，将她揽到跟前。

    贺琤吓了一跳，一点防备没有，刚想挣脱，揽在腰间的手臂却加大了力度，将她往里一带，她脚下失衡，后背抵上了硬梆梆的案角，正好碰到痛处，不由得嘶了一声。

    “怎么了？”李元泽忙用手护住她的背。

    “早上摔了那下，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那老头子一把年纪，想不到骨头这么硬，他没啥事，倒把你给撞狠了。”李元泽赶紧帮她揉着，又不得章法，显得笨手拙脚。

    “他……好像起了疑心。”贺琤想到周弘那个眼神。

    “我当时看见火都冒出来了，这老不正经的，手往哪儿放呢！”李元泽恨恨道，“明天我就打发他回南京，你放心，翻不出什么风浪，再说了，有我在，怕什么？”

    “那你先放开我，咱们好好说话，不是说了不要动手动脚吗？”贺琤囫囵个被箍着，左右挣了挣，半点用没有。

    她费力地拔出双臂，但整个人的重心是歪斜的，稍一卸力就会坐到李元泽腿上。她一只手慌忙向后摸索，想撑住案沿，就在这时，李元泽忽然张开腿，将她整个身子夹住了。

    真是太不要脸了！

    “这里没有旁人。”李元泽头脸都埋在她袍服里，说话时，呼吸就扑在她的腰腹上，似穿透衣料直抵皮肉，热烘烘的，叫人心猿意马。

    贺琤生出几分慌乱，之前还是过于自信了，以为链子在自己手上尽可以拿捏，但她忘了，这是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现在是皇帝，他可以不管不顾，可以全然不讲道理。

    她后悔了，不应该告诉李元泽自己仍是女儿身的，如果骗他说自己已变成太监，说不定就能做回正经君臣，不用担心被强拉上龙床，坐实了秽乱宫闱的罪名。

    “你松开些，抱得太紧了。”李元泽看着清瘦，竟是像座铁山一般岿然不动，她徒劳地推了推，叹口气，扶了下自己歪掉的头冠。

    “你身上怎么这么好闻？”李元泽在她怀里不安分，左右嗅着，像是标记自己领地的动物，又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左不过就是龙涎香，混着每日批红沾的朱砂印泥气。”司礼监整日与这些打交道，染上些气息最是寻常。

    “不是。”李元泽鼻子又往上拱了拱，都快凑到她颈窝了。

    李元泽没戴冠帽，一头墨发仅以一根青金石簪固住，几缕发丝散落出来，拂在贺琤的脸上，痒痒的。

    原主的记忆里，贺琤和皇帝虽然交好，但并无私情，更不会像这样耳鬓厮磨。

    可现在的皇帝……像个变态。

    好在她了解这个前任，他以前就爱抱着她闻这闻那的，狗里狗气。

    “那就是佛前供的沉水香？”她想起原主宅里设的佛堂。坏事做绝的人，偏生早晚一炷香供着观音菩萨。

    “也不是。”

    贺琤的身子和心都被搅乱了，她看着前方，极力将注意力放在找线索上。原主是个爱洁的，宅内布置清雅素净，除了供佛，衣物也不用什么熏香，那会是什么味道呢？

    李元泽抬起头，眼底含着雾气，嘴唇被衣料磨得潋滟，“茗仙，是你的味道。”

    他贪恋地又深吸一口，“闻不够，是橙花的香气，又不全是，底下还有一丝清苦味。”

    贺琤没预料到这答案，她之前确实爱用橙花精油的沐浴露洗发水什么的，但穿越之后，这边也没有这些东西，身上早已浸染了宫里的气息，还会有自己的味道吗？

    “一直都没变，这些年……想得很。”李元泽的声音有点哑。

    贺琤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没说话，喉咙像被堵上了。

    过了一会，李元泽才放下箍着她的手臂，但腿仍是不松，像怕她跑掉似的。他往后靠了一点，微仰着看她，声音轻轻地，缱绻地，“我担心你。”

    眼前这人，从来都是没什么忧愁，以前是少爷，现在是皇帝，活在云端一样，喜欢电影，喜欢做梦，喜欢一切不切实际的浪漫。

    可他不知道，他的死期就在她死后的第二年，被瓦剌俘虏，极尽羞辱再烤了吃掉，史称昭哀帝。

    《命定之书》里关于他的那一页，是这样写的：“景正八年秋，瓦剌犯边，帝亲征，兵败被俘。敌酋设宴，命其跪地行酒，帝不从，骂曰：‘朕为天子，岂可跪尔蛮夷！’敌酋怒，令架火炙之，敌兵争割其肉而食，帝乃崩，年方三十，庙号哀帝，昭朝亡。”

    亡国之君，身死国灭，在位不过寥寥数载，史书上一句话带过，却是极耻，极辱。

    真是倒霉出新高度的穿越搭子，贺琤心里苦笑，又一点点生出痛楚来，继而一发不可收拾。

    她想起他怕打针，打疫苗都要闭眼睛，偏过脸去不敢看针头。可也是这个人，在被她拉着一起去献血时，吭都没吭一声就撸起袖子。

    她又想起他最喜欢的那部电影《勇敢的心》，他们一起看了好几遍，每次看到华莱士被绑上行刑台，最后一刻那声“Freedo喊出来，她都要拿纸巾捂住眼睛，李则源还笑她泪点低，可明明他自己也红了眼眶。

    这样的人，被按着跪下向敌酋行酒，被架在火上烤，被一片片切下来吃掉……她不敢想。

    大学毕业后这两年，她很劳碌，一心扑在工作上，几乎没有空闲去想一些事，想一个人。

    但她并非不在乎。她想过很多种与他重逢的场面，街头偶遇、朋友聚会、甚至是彼此的婚礼上，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双双穿越到这个几百年前的世界。

    如今她和他像被丢在一个孤岛上，倒有点相依为命的意思了。

    只是命运像开玩笑，太监和皇帝如何相守？更何况，两条都是绝命之路。

    如果，她的命能搏出一线生机，那他的绝路，是不是也能拐个弯？

    就这么办吧，他的结局，暂且先不告诉他了，她先背负着，背到死的那一刻，总归自己会死在他前头，他能快活一日就算一日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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