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哪家好人会穿成太监

《 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 封面

    贺茗仙向来后知后觉。

    那天被人事叫到小会议室，她以为是要跟她谈升职的事，没想到递到眼前的是一纸裁员通知。

    裁她的理由是过度加班、不休年假，推动内卷，给其他同事制造焦虑。

    “狗屁！”

    晚上她在出租屋里一边喝一边骂，骂累了心里仍是憋憋屈屈地不痛快。

    屁股底下有点硌，她将坐得发烫的手机摸出来，眯着眼刷朋友圈，看到一个客户转发的文章《被社会毒打40年才明白的人性铁律》，里面有一条：不要得罪公司里不干活的漂亮女人，她后面的人你得罪不起。

    贺茗仙如梦初醒，狠狠捏扁手里的啤酒罐。

    晚了。贺茗仙想，自己二十几年谨小慎微，没料到一着不慎直接出局。

    说到底，还是无权无势无背景，再怎么努力，命运总是握在别人手上，工作是，恋爱也是，开始和结束都不由自己做主。

    她自嘲般笑笑，仰脖又喝光一罐。

    宿醉后睁开眼，四周景象陌生，空气里弥漫着沉香和陈木的味道。

    记忆纷涌而来，贺茗仙意识到她竟是穿越到了昭朝，成了太监贺琤。

    她上下摸了摸自己，还是原来的女儿身，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嗯，也都没有。

    掀被下床，她左右望望，瞥见窗边搁着一面镜匣，她走过去端详，镜中人散着长发，脸也没变。

    张口试了试声音：“有人吗？”嗓音依旧是她的，不算娇柔。

    “督主醒了？奴婢这就进来伺候。”应声而入的是两个穿着青缎贴里的小太监，约莫十七八岁，全程不敢抬眼。

    “几时了？”

    “禀督主，刚交申时三刻。”

    贺茗仙估摸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了多久。

    一个小太监手里还捧着药盏，问得小心，“督主，您气色似好些，头还疼得紧么？”

    贺茗仙想着应该是原主告了病假，不然不会大白天睡觉，她挥挥手，“好了，药不喝了。”

    小太监连忙上前伺候洗漱更衣，她没让近身，只接了巾帕热水自行盥洗，待到梳发戴冠，穿袍服时，才默许了他们在旁协助。

    收拾停当，贺茗仙又照了下镜子，身上是一件沉香色贴里，头发用白玉簪绾起，戴一顶乌纱刚叉帽，行头倒是利落。

    只这张脸，素着也似清水芙蓉一般，犀角带更是将腰束得极紧，细细窄窄，不堪一握，反倒衬得胸前那抹微妙的起伏，虽柔婉，但总归不是一马平川。

    这任谁都能看出来是个女人吧。

    她对着镜子扯扯弄弄了半天，怎样遮掩尤嫌不足，又让人取过银狐裘大氅，严严实实裹上，这才迈出门槛。

    隆冬腊月的，冷风卷着雪籽直往颈子里钻，天色晦暗不明，也看不清日头在哪边。

    身后的小太监声音尖细，“外头风邪，督主身子刚好，奴婢为您传暖轿？”

    “不必。”贺茗仙紧了紧风毛立领，吐气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被风吹散了。

    走出私宅的门，她缓步向司礼监公廨方向走去。

    “督主万安！”

    沿途太监、火者、侍卫跪倒一片，几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官员远远见了，提前肃立道旁，所到之处人人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行吧，既然没人怀疑，贺茗仙胆子也大了起来，背挺直了些，不再含胸走路，就当是在古装剧里女扮男装，只要不脱光，到死都不会被拆穿。

    出去转了一圈，熟悉了下环境，她又回到自己宅内盘算。

    原主的人生记忆、喜怒哀乐，像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在脑子里一年一年清晰铺陈开来。

    “这算什么？”她喃喃道，“身穿，还是魂穿？”

    还是两者都不是？但能确定的是，她和贺琤相貌身形都一样，她的身体替换了贺琤的身体，而原主贺琤过往的记忆、情感、恩怨也留在了她的脑子里，如今举手投足，说话腔调，待人接物，她全都下意识地照着原主的样子来，分毫不差。

    所以没有人会怀疑她是个冒牌货，只要不脱光，不会有人知道，贺琤的里里外外都已经换了别人。

    贺琤，字仙鸣，祖籍金陵，罪臣之子，六岁入宫，八岁被选中为太子伴读，太子与他同龄，两人情谊笃厚，太子登基后，二十二岁的他被破格拔擢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次年兼任东厂提督，真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只手遮天，时人称其为九千岁。

    而这昭朝第一权宦，现在不过才二十四岁。

    那之后呢？他的结局呢？

    贺茗仙努力回忆，史书上关于贺琤的记载，她只能记起零星几个片段。但历史上但凡能上位的太监，有几个手不脏心不黑？这贺琤多半是不得善终。

    突然，书架上有窸窣响动，有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贺茗仙弯腰捡起，是本蓝布面线装册子，封面四个楷体墨字：《命定之书》。

    前面全是空白页，她哗啦啦翻到最后几页，有字了。

    “……景正七年腊月初三，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贺琤以惑君乱国之罪，受凌迟极刑，行刑三日，剐三千三百三十三刀，百姓争买其肉生食以泄愤。”

    死期正是五年后的今天。

    贺茗仙手一抖，册子险些脱手。

    果然！就说哪家好人会穿越当个太监，还不如回去做失业女青年！

    这次她倒不是后知后觉了，不仅知道自己何时死，还知道了自己怎样死。

    贺茗仙过去总怨老天不公。父母本是一对佳偶，爸爸是化工厂研究员，妈妈是美院老师，小时候家中总是充满欢声笑语。直到八岁那年，工厂事故带走了爸爸，奶奶悲痛欲绝一病不起，拖了一年也去世了。十一岁，妈妈因肝癌晚期撒手人寰。靠着爷爷开中医诊所的微薄收入，她和弟弟才艰难长大。

    她成绩好，从江苏的小城考上了上海的大学，大一就开始打工自己挣生活费，大二在一家剧本杀线下店做兼职编剧，后来又做DM主持人，遇到一个帅气的富二代。

    这男生又菜又爱玩，还是学导演的，每次看她的眼神近乎痴迷，接下来就是狂热的追求。俗套的剧情，但她心动了，吃的苦太多，一点点甜就能让她觉得满足。

    恋爱谈到毕业，富二代要出国，灰姑娘的梦醒了。她来不及伤春悲秋，擦把脸就去做牛马。

    职场两年，如履薄冰，她比任何人都勤勉，业绩有目共睹，尽管她谦逊有礼，仍然招来某人的嫉妒，在升职关头被裁了。

    二十四年的人生，缝缝补补，可现在，连那样破烂的人生，她都不配有了。

    贺茗仙想起小时候过年，亲戚长辈总夸她面相好，有福气，说她耳垂厚实有肉，人中深长，定是个长寿的。

    这福气是浓缩到这五年一起给吗？毕竟二十九岁就要死了，三十岁都没活到，就算在古代也是个短命鬼吧。

    而且还是个太监！

    从前得罪人丢了饭碗，如今倒成了人人得罪不起的九千岁，臭名昭著，结局令人不齿：像个牲口一样被剥光了示众，剐得只剩下骨架子，连肉都叫人生吃了。

    老天爷这是在追着她杀吗？

    贺茗仙手脚冰凉，心中却烦躁起火，她扯了扯衣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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