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柚子花香

《 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 封面

    福建三月，春色正好。

    京城出发时正值正月末，永定门外的官道两旁还积着残雪，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如今到了福州，城里已是满目青翠，空气里浮着一层润润的暖意。

    行辕正厅前庭种着两株老榕树，垂下来的气根在暖风里轻轻晃荡，像一道天然的绿帘，把院子遮得幽深清静。院子里那几株山茶开得正盛，一株十八学士花瓣白中沁粉，每朵浓淡不一。

    最让贺琤意外的是后院有棵柚子树，老干虬枝，冠盖如伞，这个季节满树白花开得密密匝匝，白中还透着一丝嫩绿，香气被风一送，能飘满满座行辕。她忽然想起李元泽说她身上有橙花的香味，大概和这个香气像个七八分，甜而不腻，清而不冷，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苦。她在京城的时候闻不到，现在她闻到了，却离他几千里远。

    午后，席让送来了公文还有两封京城来信，一封是御笔亲书，一封是方叙的密报。

    贺琤没有在书房里拆，她换了薄衫，拿着两封信走到后院石桌那里，凳子上落了好些花瓣，她轻轻拂去了再坐下。银兜趴在她脚边的石板地上，摊成一张猫饼，尾巴懒洋洋地甩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它雪白的皮毛上印了一身碎金。

    方叙的信写得很长，字迹细密工整，一条一条列得分明。说是弹劾她的折子近来又多了几道，罪名从“擅权乱法”到“结交外臣”不一而足，但大多没有实据，应该只是试探。倒是有一封弹劾说她“以太监之身结交边将，私募兵丁”，方叙批了一句：此折出自成国公门下，督主留神。另外，在信末方叙用小字写了一句：温州之事，京中已有风闻。似乎是发信前才补的。

    她将方叙的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拿出李元泽的信，拆开来，御笔花笺上，每一个字的收笔都带着一点往上挑的弧度，像是写着写着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他说京城下了最后一场春雪，又说说御膳房新来了个做苏式点心的师傅，蟹粉汤包做得好，等她回来一起吃。信末只写了一行字：“遥想东南春光渐浓，卿在何处看花？”

    这家伙，以为她来闽地逍遥快活的是吗？或者，知道她烦心事多，只是想让她开怀些？贺琤握着信纸，深深吸了一口气，柚花的香气钻进肺里，带着一点微苦。

    “督主。”这一声将她思绪拉回，只见瞿秋练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几样东西。

    “都办妥了？”贺琤将两封信一并揣进袖中。

    “嗯，这是瓷罐。”瞿秋练从一小锦盒里取出一只带盖的白瓷小罐，釉色如凝脂，光素无纹，“德化窑的，店家说这是老窑的素面罐，存东西最稳当。”

    贺琤拿起来看了看，罐不大，刚好可盈一握，口沿圆润，盖子严丝合缝，东西虽小，却端方精致。

    瞿秋练又打开一个大锦盒，取出一面铜镜，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镜背素雅，没有一丝金玉匠气，贺琤拿起来照了照，镜中映出她那张冷白的脸。

    她让瞿秋练取来笔墨，在锦盒内侧的衬纸上题了一行小字，字迹端正清峻，笔力收放自如。

    瞿秋练低头看去，念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正是唐太宗的“三镜论”，瞿秋练会意，“督主这份生辰礼送得极佳，让曹提督每日正衣冠的时候，也正一正自己的良心。”

    瞿秋练将铜镜收好，又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放在案上，纸包鼓鼓囊囊，边角洇出一点深色的果汁痕迹，“属下回来时路过街边，见有人卖这个果子，下官想着督主连日舟车劳顿，嘴里怕是淡得很，顺手买了些。”

    贺琤打开来，里面是满满一捧果子，个个都有鸡蛋大小，皮色金黄透亮，果蒂上还带着两片青绿的叶子，“这是枇杷？”

    “嗯，那果农说这是今年头一批成熟的云霄枇杷，又叫闽南报春第一果。”

    她剥了一颗，果肉入口清甜，微微带一点酸。

    “不错，你也吃。”她拿起几颗递给瞿秋练。

    “不用，我另买了一包，等下跟虞医官他们分了，这包督主自己吃吧，无事的时候吃几颗，清肺润喉。”

    他说完便垂下眼，耳根又泛起薄红，贺琤看着他，“秋练，明日随我一起去曹府，带上银兜。”

    “带……猫？”

    “嗯，用个提篮装着，别让它乱跑就成。”

    “是。”

    瞿秋练退下后不久，虞观棋端着一碗汤进来了，贺琤刚到福州不太适应，走几步就出一层薄汗，脱了又觉得风往领口里钻。虞观棋给她把过脉，说她是水土未服，湿气入体，于是厨房里便每日备着一锅薏仁汤，虞观棋一日三回亲自送来。

    贺琤笑着接过，喝了一口，“虞医官，让下人送来就好了，何必劳烦你亲自端来。”

    “不亲眼看着督主喝下，属下不放心。”

    “你来了正好，有个东西给你。”

    贺琤将那德化白瓷的罐子递到她面前，“之前答应你的，到福建给你寻个瓷罐子，把你祖父母的坟前土装起来。”

    虞观棋怔了一下，双手接过瓷罐，眼眶微微红了，“多谢督主。”

    虞观棋放下瓷罐，从袖子里取出三个小瓷瓶，在案上一字排开，每个瓶身上都贴着细小的标签，“督主明日赴宴，这些药您随身带着，这是醒酒丸，赴宴前含一粒在舌下，饮酒时不易醉。这是清心散，若是席间觉得头晕恶心，用水化开服下。”她拿起最小的一只瓷瓶，“这是解毒丹，药性霸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寻常宴席上的毒，催吐比解毒更快。”

    贺琤没想到她准备得这么齐全，而且思虑也周到，药瓶很小，袖口一塞便不露痕迹。

    虞观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督主，宴席上凡单独给您备的饮食，一概不要入口，多一分防备总是好的。”

    贺琤知道虞观棋在宫里见识过不少毒谋，便点头让她放心。

    当夜，贺琤翻开《命定之书》。明日赴宴，她虽觉得曹隆不敢在自家府上对她下手，但还是想讨个兆头。果然，空白处有两行新的墨字：朱门隐客，袖里藏锋。借刀之道，在于借人。借人之道，在于借魂。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本来心里挺笃定的，现在变得忐忑起来。借刀杀人她懂，借人是什么？借魂又是什么？曹隆府上难道还有鬼不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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