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美人还是煞神

《 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 封面

    霍彦朝那瘦长影子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对贺琤道：“督主，末将去看看明日行军的队列安排。”

    瞿秋练也看向那个方向，嘴角动了一下，也对贺琤告退：“属下带人巡一遍营地外围，看看岗哨布得如何。”

    两人一左一右走了，贺琤站在原地，朝那根竹竿招了招手，“应不求。”

    他立刻小跑过来，“督主，你找我？”

    “肩上伤好得怎么样了？”

    应不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贺琤会问这个，“回督主，虞医官帮小人换过两次药，现在已经不碍事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杵在那里，地都快给你磨出坑了。”

    应不求抿了抿嘴，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铜钱在指尖翻了两翻，摆出个卦象，“小人方才给东碣岛那支阴兵卜了一卦。”

    “怎么说？”

    “坤宫坎位，土克水而水泛土溃，青龙临玄武，吉神失位，白虎伏于兑方……”

    “说人话。”

    应不求噎了一下，“就是……凶中有吉，吉中藏凶。”

    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贺琤揉了揉太阳穴。

    应不求见她脸色不善，赶紧往回找补，“督主，这卦虽然凶吉参半，但青龙为贵人，临于东南，说明……”

    “行了行了。”贺琤打断他，“你明天跟虞医官走，给她打下手。”

    应不求愣住，“可小人是修道之人……对医理虽说略通一二，但……”

    贺琤不想听他啰嗦，“那你去打仗。”

    应不求卡住了，委委屈屈地憋出一句：“小人……还是去虞医官那儿吧。”

    贺琤转身走了，心里却不像脸上那么平静，昨夜她翻开《命定之书》，书上多了一行新的墨字：“潮起而潮落，月盈而月亏。锋镝之交，必有返照之光，返照尽矣，幽冥寂然。”

    她当时看不懂什么意思，此刻把应不求的卦辞往上一贴，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寒意。

    三月初八，霍彦在卯时初刻已经先行抵达福州港的军用码头，一千兵在晨雾中鱼贯下船，沿城墙外侧官道直奔福州右卫。

    辰时三刻，福州港正码头上，福建文武官员按品级列队等候，黑压压的人头从石阶一直排到城门吊桥。

    福船缓缓靠岸，桅杆上“钦差总督东南剿倭军务”的帅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两队锦衣卫当先下船，分列两侧，随后是两名锦衣卫校尉，一人捧着王命旗牌，一人高举天子节钺。

    码头上所有官员齐齐跪下，“下官恭迎钦差总督大人！”

    贺琤走了出来，她穿一身绯红蟒袍，腰悬定海剑，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当。

    她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开口：“诸位大人请起。”

    所有人齐声道：“谢督主。”然后陆续起身。曹隆站起来时动作比旁人慢了半拍，不是腿脚不好，他是故意为之，就等贺琤先跟他说话。

    贺琤果然看向他，这个曹隆保养得宜，看不出今年已经四十一岁，他在京城时意气风发，眼神精明，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如今八年过去，人不仅不见老，那双眼睛还是如往常一样精光闪露，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幽暗。

    她微微一笑，“曹提督，多年不见，身体还好？”

    曹隆拱手行礼，笑得满面春风，语气亲热得像在迎接多年未见的故交，“督主一路辛苦，劳督主挂念，下官身体还算硬朗，经年未见，督主才是风采更胜往昔啊。”

    曹隆也在打量她，在过往岁月里，所有见识过贺琤风采的人，都曾为她异于常人的姿容暗自心惊，最终却只能将其归结为：天颜近侍，自有非凡之相。

    如今他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的描述如此含糊，她没有内官常见的谄媚相，也没有权宦惯有的跋扈气，脸上不带脂粉，却是个美人，但眉眼间又自有一股凛冽之气，像个煞神。曹隆见过各色人物，一打眼就能把人归入某一类里，但眼前这个人，他竟归不进去。

    福建都司指挥使齐禹年站在曹隆右侧，今年三十五岁，生得魁梧，肩宽背厚，一身麒麟补服撑得棱角分明。

    他一直在观察，锦衣卫编队齐整，靴声如一，是北镇抚司的精锐，这个京城来的钦差总督下船时腿不软脚不飘，姿态稳当，在海上漂了半个多月的人上岸时通常会有一瞬间的腿脚发虚，她没有。齐禹年在福建也见过不少京城来的内官，哪一个不是脚一沾地就急着找轿子，喊腰酸腿软？眼前这个，怕是不好对付。

    “末将齐禹年，参见总督大人。”他的声音洪亮如钟，行了军礼，姿态无可挑剔。

    贺琤颔首，“齐都司，辛苦了。”

    站在曹隆左侧的是陶言蹊，就是那个在密信里告曹隆状的人。他今年三十二岁，身形瘦小，面色白净。他这个福建镇守太监当得窝囊，名义上是镇守，实际上连福州官场的核心圈子都挤不进去。他看着贺琤走出来，像是看见了救星，但他又不敢表现得太热络，整个人显得非常拘谨。

    她特意走到他面前说了句，“陶镇守，本督记得你，三年前在金陵见过一面。”

    陶言蹊连忙拱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下官陶言蹊，承蒙督主还记得。”

    贺琤点了点头，在曹隆的地盘上，任何一个愿意向她靠拢的人，都值得先接住。

    “福州知府宋遥。”贺琤的目光落在后排那个身形清瘦的文官身上。宋遥与陶言蹊同岁，也同样被孤立，但他的姿态却更硬气，他面相端正，目不斜视，一个在贪腐窝里待了多年却始终没被任何人拉拢的地方官，早习惯了用沉默把自己裹成茧。

    宋遥上前一步，行了一礼，“下官在。”声音不卑不亢。

    “你递来的折子本督看过了，福州倭情紧急，你在折子里写得清楚，难得。”她语气平淡，但“难得”两个字已经是对地方官最高的褒奖，其他人递的折子，不是敷衍就是推诿。

    宋遥垂眸，“下官分内之事。”

    贺琤正要往下说，曹隆忽然上前一步，笑着截断了话头：“督主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在城内备了接风宴，为督主洗尘！”

    贺琤转过头，看了曹隆一眼，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曹隆笑容不变，姿态依旧恭敬。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连海风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其他人也都屏息垂首。

    片刻后，贺琤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平和，“曹提督有心了，接风宴就免了，本督先安顿行辕，明日辰时，请诸位来行辕议事。”

    她说完便越过他，上了马车。

    马车的帘子落下的一瞬间，曹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八年前，他当时只觉得这少年太监长得太过纤薄，眉眼还有几分女气，不像个能成事的样子，不过是仗着皮相讨太子欢心，迟早会像宫墙根下的野草一样，被人踩进泥里。如今这把野草不仅没被踩死，反而长成了参天大树。

    当年就是贺琤抓住了他的把柄，将他从御马监提督的位置上掀了下来，他如今在福建重新扎下根来，没想到这煞星又来了，而且眉眼间已褪尽青涩，只有久居上位者的冷峻和锋利，嘴角的弧度更是难以捉摸，他不知道是因为这人掌权太久，还是因为自己心虚，总觉得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要他命的东西。

    身后，齐禹年走上来，低声道：“提督，前日温州那边传来密报，说她随行带着一个戴面具的武将，像是……”

    “霍彦。”曹隆接过话头，“我知道。”

    齐禹年微微一惊：“那她这是……”

    “她这是带着仇人来找我算账了。”曹隆转头看了齐禹年一眼，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笑意，“但这里是福建，她进了我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齐禹年沉默了一瞬，“那今早天不亮就带兵去福州右卫的人，多半就是霍彦了。现下，我们当做如何打算？”

    曹隆没有回答，他望着贺琤马车消失的方向，目光里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转身，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笑容，朝身后的官员们扬声道：“诸位都散了吧，明日辰时，行辕议事，可别迟了。”

    他笑得和气，但眼睛是冷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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