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如蝇逐什么

《 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 封面

    “督主。”是虞观棋的声音。

    瞿秋练猛地收回手，退后一步，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舱门拉开，虞观棋端着一碗汤站在门口，热气氤氲，带着一股药香。她看见瞿秋练也在，而且脸带泪痕、耳根通红，不禁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贺琤接过碗。

    “督主，安神汤。”虞观棋的声音还很轻，带着久不说话的那种生涩，“今晚大家睡得都不太安稳，属下给各船都备了安神汤，每间舱房里也都点了安神香。”

    “你费心了。”贺琤接过药碗，又问：“你煮了整个船队的分量？”

    “属下能力有限，方才熬药分药、点安神香，都是颜将军在帮忙，搬药炉、提水桶、分碗勺，都是他带人操办的，属下只是配了药材。”

    颜将军，霍彦。

    那个在外人面前像个冷面煞神的霍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虞观棋往里看了一眼，正对上瞿秋练窘迫的目光，刚想问他要不要，突然瞿秋练朝二人躬身行了一礼，一言不发地走了。

    贺琤看着他逃一样的背影，没有叫住他。

    虞观棋觉出异常，也不好多问，贺琤倒先说了，“瞿指挥使也是还没完全恢复，心神不定的，等下要劳烦你也给他送一碗安神汤。”

    虞观棋点点头，贺琤看着她眼睛下面两团青黑，“你也要喝。”

    贺琤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味微苦，入喉后泛出一丝甘甜。

    虞观棋离开后，贺琤毫无睡意，便提着定海剑，独自走上甲板。

    月光洒在海面上，粼粼碎碎，四周极静，只有浪花拍打船舷的声响。

    “施主好雅兴。”

    她警觉地转身，没有人。

    “贫僧在这里。”

    声音从船头传来，贺琤看过去，一个光秃秃的圆脑袋正仰着脸看她，鳖身隐在水下，四条鳍足缓缓划动。但桅杆上的瞭望哨毫无反应，甲板上值夜的守卫也没有察觉，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声音极轻极细，像一根丝线，钻进她耳中，“只有施主能看见贫僧，听见贫僧。”海和尚笑眯眯地说，“贫僧方才在施主梦中说的话，句句属实。”

    “你还敢来？”贺琤的手按上了定海剑。

    “施主莫急，贫僧只来讨一点小回报。”海和尚的声音和梦里一样，语气悠哉，不疾不徐。

    “你要什么？”

    “施主的一滴血。”海和尚双手合十，语气恳切，“施主是再世之人，命格不在五行中，骨血中却带着穿梭天地的灵气，于贫僧而言，一滴天命之血，可抵百年苦修。”

    贺琤盯着他，“给了你血，对我可有损害？”

    “绝无害处，只结善缘，不种恶果。施主给贫僧一滴血，贫僧便欠施主一份因果，日后施主若有需，贫僧自当回报。”

    “善缘？你不来祸害我就不错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

    “给了你血，这事就了了？”

    “贫僧以千年修行起誓，得此一滴血，永不与施主为敌，永不伤害施主身边之人，若违此誓，叫贫僧千年道行毁于一旦，形神俱灭。”海和尚收起油滑，声音诚恳得像个真和尚。

    “你若是说话不算话，我定将你那鳖壳劈成八瓣！”

    话说得狠，但贺琤心里还是犹豫了，她知道这精怪不足为信，也听过多次说不要和海上妖物有交易。但她也知道，如果不给它，它会一直纠缠下去，倒不如一滴血换个安宁。

    思量几番，她伸手拔下发间的白玉簪，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渗出来，殷红刺目。

    海和尚的白眼瞬时亮了，它伸出一只鳖爪挥了挥，那滴血便从她指尖飘起，它张开嘴，一口吞下，然后痴迷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吃了一颗不得了的仙丹，良久才睁开。

    “多谢施主。”它的声音里尽是满足。

    “现在可以走了？”

    “贫僧与施主结下善缘，日后若有用得着贫僧之处，施主只需往海里滴一滴血，贫僧自会现身。”

    “不用了。”贺琤面无表情，“别让我再见到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海和尚合十低眉，青光一闪沉入海中，消失不见。水面上一个涟漪都未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琤转身，应不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比鬼还吓人。

    “你在这干什么？”贺琤压下怒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见这病弱道士总有股无名火，但又发不出来。

    应不求看着她，嘴唇张了张，像忘记了要说什么，目光直直落在她披散的长发上，海风将发丝吹起，露出那张玉般的面容，月光洒在她身上，像蒙了一层薄纱，一眼看去仿佛是九天之上的冰魂雪魄，竟不似凡尘中人。

    是仙子吧，才不局限于男女之相。他想。

    他是修道之人，清心寡欲惯了，从不曾在谁身上多停过半瞬，但此刻，他看着眼前人，心跳忽然乱了节律。

    贺琤皱眉，“你看什么？”

    应不求回过神来，垂下眼，耳朵尖泛起一层薄红，“小人……小人方才都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

    “看到督主给海和尚血。”他本来在舱中打坐，忽然感应到一股妖气，循着气息摸到甲板上，正好看见贺琤刺破手指的一幕。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贺琤沉默了片刻，“不给，它就一直纠缠。”

    应不求叹了口气，“小人只是担心，有一就有二。督主这滴血给了出去，消息传开，以后其他精怪也会把督主当成唐僧肉，如蝇逐臭，纷至沓来，个个来讨，个个来缠，督主给是不给？”

    贺琤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说如蝇逐什么？”

    应不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换个词来补救，“如蝇逐粪？”

    “你说谁是粪？”贺琤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小、小人说错了，小人不是那个意思！督主不是粪……”应不求咽了一口唾沫，发现自己越描越黑。

    贺琤转身走了，应不求跟在后面还想解释。

    到了舱门口，贺琤突然一个急转身，应不求没来得及反应，骤然停住，鼻尖几乎碰到她发顶。

    “回去睡觉！”贺琤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舱。

    “督主，你听我……”

    “砰”的一声，舱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应不求一个人站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连值夜的守卫都开始打量他。

    他对着舱门叹口气，转身走了，心里却在想：那个海和尚说督主是再世之人，命格不在五行中，难道，督主真的不是凡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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