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魏家

《 诸神与右 》 封面

    魏家议事堂内，炭火燃得温吞，驱不散满室沉郁。

    檐外雪子敲着瓦当，淅淅沥落的声响衬得堂内争执愈发刺耳。

    主位上的魏全指尖按着眉心，一言不发。

    他是魏家现任家主，按着族中立长不立贤的规矩坐上来的。

    只可惜他能力欠缺，不足以服众，此刻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族人，只剩满心无力，连开口打断的底气都欠奉。

    “够了！”

    大长老魏宏重重一拍扶手，花白的胡子抖了抖，语气是一贯的保守求稳，“当务之急是派人去袁家递话，低个头赔个不是。前日他们封了咱们城南两间药铺，今日又扣了商路的药材，再这么硬扛下去，族里仅剩的两处矿脉也守不住！先稳住局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稳住？怎么稳？”

    坐在下首的魏林猛地站起身，他是魏全的亲弟弟，也是魏家中生代里修为最高的一个，本是老爷子之后最有希望冲击二品的人，此刻眉宇间全是压不住的火气，“大哥，大长老，你们到现在还想着求和？袁家的胃口是喂不饱的！”

    他扫过堂内众人，话里带着积了许久的愤懑：“咱们魏家落到今天这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当年老爷子闭关冲三品失败，气血枯败，本就该收拢权力、整肃内务，结果呢？各房忙着抢剩下的资源、分地盘，内斗得比跟袁家斗还凶！”

    “后来魏勤展露天赋，明明是族里唯一翻盘的指望，可资源供给拖拖拉拉，今天这个说要留着守家业，明天那个说嫡支不能独吞，硬生生耽误了最好的光景！”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一年前阿勤被废，你们慌了神，听了求和的歪主意，把人扔去城墙根自生自灭，以为弃了个废人就能换袁家收手。你们是不是忘了，魏勤的父母是为家族立过功的，魏勤是他们留在世上最后的血脉了！结果呢？你们干了什么？人心寒了，袁家反倒更瞧不上咱们，坊市、商路、矿产、修炼资源，哪一样不是步步紧逼？”

    堂内一时静了瞬，随即有人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二长老魏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挂着不痛不痒的笑，惯常的和稀泥口吻：“老二这话就重了，当年那也是情势所迫，族里也是为了大局考量。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就别再翻旧账了，伤和气。眼下还是先商量商量，袁家那边该怎么应对才是。”

    “至于，至于魏峰夫妇，这都过去十多年了，十多年来家族也从未亏待过魏勤......”

    魏白声音越说越小，谁都知道这话站不住，可他不得不这样说。

    主位上的魏全终于抬了抬头，看着底下各怀心思的众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那……依诸位之见，眼下该当如何？”

    炭火噼啪炸了个火星，映着堂内众人神色各异。没人接话，只剩檐外的雪落得更密了些。

    百年世家的根基，早在老爷子突破失败时便松了土，经了内斗的消耗、天才的陨落、弃子的昏招，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被袁家死死压着，早已是风雨飘摇，只剩满室争吵，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终是魏林打破了死寂。他敛了方才的火气，重新坐回椅中，语气沉定，带着深思熟虑后的笃定：“依我看，先派人把魏勤找回来。”

    话音落下，堂内几人神色皆是一变。大长老魏宏当即沉下脸，花白的眉头拧成一团：“荒唐！一个筋骨尽断的废人，找回来有何用？平白多添一张嘴吃饭，反倒要惹袁家猜忌，平白生出事端。”

    “他废没废，不是最要紧的。”

    魏林抬眼扫过堂内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主位的魏全身上，字字都敲在实处，“老爷子当年突破失败，咱们魏家就没了顶梁柱，全族人心惶惶。后来魏勤展露天赋，是全族唯一的盼头，那时候多少子弟憋着一股劲，觉得魏家还能再起来？可一年前咱们把他扔了，为家族冒头的人，落了难就被弃如敝履，往后谁还敢替魏家往前冲？”

    他缓了缓语气，继续道：“把人找回来，好好安置在府里养着。一来补当年的错，能堵上族里的闲言，稳住人心，也算给后辈子弟立个样子——魏家不会亏待自己人。二来，他终归是魏家嫡脉，与其流落在外不知死活，哪天被袁家抓去拿捏咱们，不如握在自己手里。”

    一旁的魏白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眼皮半抬，打圆场的话轻飘飘落下来：“老二考虑得倒是周全。只是袁家那边如今步步紧逼，咱们若是公然把魏勤接回来，袁家那边，该怎么应付？”

    魏林冷笑一声，开口反问：“就算不把人找回来，袁家那边就好应付了？”

    话音一落，又是一阵沉默。

    堂内炭火明灭，映着几人神色各异。大长老魏宏绷着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反驳的话。主位上的魏全垂着眼，手指反复摩挲着椅边，半晌没出声。魏白捧着茶盏，目光落在杯沿，依旧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檐外的雪落得簌簌作响，反倒衬得堂内愈发沉郁。

    话音一落，又是一阵沉默。

    堂内炭火明灭，映着几人神色各异。

    大长老魏宏绷着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反驳的话。

    魏白放下茶盏，轻咳一声开了口，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斟酌：“老二的道理是没错，可当初把魏勤送走，是族里议出来的结果，明面上都说他是自请离府、自生自灭。如今平白又要把人接回来，底下各房的子弟、旁支的族人那边，该怎么说辞？前后翻覆，反倒容易落人口实，闹得族里更不安生。”

    主位上的魏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手，脸上满是踌躇。

    魏林的话正戳中了他的心头顾虑，“正是这个道理。当初送走魏勤是全族公议的结果，如今转头又把人接回来，朝令夕改，族里各房必定议论纷纷，反倒更难收拾。”

    魏林眉头猛地一拧。

    他素来瞧不上这位大哥庸懦无断的性子，可被这话一问，他喉间动了动，一时竟也想不出个周全的由头来。

    当初弃魏勤而去，是他们公议的“弃卒保帅”，如今转头就要把人接回来，总不能当众自打耳光承认当年错了。

    他攥了攥拳，胸腔里憋着一股闷气，偏生找不出半句妥帖的说辞来反驳，堂内的气氛便又沉沉压了下去。

    角落里一直垂着眼、半晌没开过口的魏家老四魏和忽然抬了抬眼皮。

    方才整场争吵都像与他无关，此刻只淡淡吐出一句，声音不高，却让堂内几人都转目看了过去：

    “让魏珈去吧。”

    “魏珈”两个字一落，堂内众人皆是一愣，一时没对上号。

    还是魏宏先反应过来，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迟疑开口：“你是说魏勤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魏和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就是她。当年魏勤从城外乱葬岗捡回来的孩子，跟在他身边快五年了，情同兄妹，数她跟魏勤最亲。魏勤出事后，这孩子还留在府里，没人上心过问，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养着，族里大半人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

    魏全迟疑着开口：“当初族中那般对魏勤，如今转头让这孩子去寻他，她能愿意？”

    魏林冷笑：“吃魏家的，住魏家的，愿不愿意，由不得她。再者说，家族愿意接魏勤回府好生养着，总好过他像条野狗一样死在外面，于他于这丫头，都算好事。”

    魏宏捻着花白的胡须，脸色沉沉地坐在原位，半天没作声。他心里透亮，眼下堂里众人的心思早已偏了方向，自己那套求和求稳的论调，再也压不住场。

    多说无益，他索性闭了嘴，垂着眼盯着案上冷透的茶盏，不再发一言。

    又磨蹭了半晌，堂内始终没个准话。

    魏全觑着众人神色，见魏宏缄默不言，魏林态度坚决，魏白也没再提出异议，几番踌躇之后，终究是顺着多数人的意思拍了板：“那就这么定吧。让人去唤魏珈过来，此事便交由她去办。”

    “有人知道魏勤现在何处？”

    魏和点了点头，“我一直派人看着呢，还活着。”

    堂上几人正欲追问具体所在，就见魏和亲信跌跌撞撞从外闯进来，在他身边说了几句话。

    魏和神色一变，站起身喝到，“魏勤失踪了？”

    这话入耳，堂内众人顿时大惊，脸色齐齐变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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