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没有资格的爱

《 无法爱你 》 封面

    “尹大夫，快去看看吧，听说急诊有人闹事。”听到同事的话，我立马放下手里的工作，向急诊跑去。眼前的景象把我吓呆了，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正拿着一个注射器顶着一名男大夫的颈部，叫嚷着要求医院给他提供吗啡片，明显看出是一个吸毒患者的症状，神志已不大清楚，情绪激动，满嘴胡言乱语。但真正让我紧张的是，我看到任洁正在悄悄的向那个男子身后靠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胳膊，对方使劲一甩，瘦小的身体被重重的砸在了门上。大家一哄而上，将那个吸毒患者制服。我第一时间冲到了任洁身旁，抱起她，就往急救室跑，那种恐惧感是我之前不曾有过的，我害怕到了极点。经过全面检查，任洁是轻微脑震荡，右臂骨折，需要留院观察两天。那晚我静静的坐在她的床边看了她一夜，眼前这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想想都有些后怕。她倒是淡定的很，笑着说“放心，我心里有谱，没事的。只是没想到会骨折，真麻烦，看来是有一阵子不能上班了。”她脸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除了上班，你脑子里还有别的事儿吗？”我用手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前额，“一个小姑娘胆子怎么那么大？一堆大老爷们在呢你往上冲啥？要真是出什么事儿了，我都没法和你爸妈交代。”我边给她倒水，边念叨着，说实话，心里真是有些后怕。“放心，要是真有什么事，你就把咱们的婚前协议拿给他们看，他们是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的。”虽说是宽慰我的话，可我心里却更加不舒服了。两天后，我将任洁接回了家，医院里也因此给我放了七天假，让我好好照顾她，这回终于有机会和她近距离接触了。

    这是长久以来我们第一次像正常夫妻那样过起了两个人的小日子，每天除了照顾她，就是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她总是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看着我来回忙碌。当然，她是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总说我做的饭好吃，打扫卫生很细心。“峰哥，等我好了，我自己洗吧。”她抓着换下来的衣服不肯放手，“那不得臭了，我洗吧。”我把衣服夺了过来，她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搞得我也挺不好意思的。其实，让我最尴尬的是帮他洗头发，带着淡淡香味的黑长直，当手触碰到发丝的那一刻，指尖感觉丝丝滑滑的，手心里痒痒的，我感觉心里像住着只小猫，浑身都不自觉的燥热起来，那种感觉让我兴奋，有一股热流在体内流动。我怕她察觉出我身体的变化，快速洗完后，赶忙躲进了卧室。我想，我还是完了，终究没有控制住自己，她不仅闯入了我的生活，同时也闯入了我的心。在那七天里，我将内心的自卑感暂时隐藏了起来，全身心的照顾她，也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平常夫妻间的幸福与温暖，我和任杰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渴求这种感觉，但又害怕这种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在内心纠结，所以休假一结束，我马上回医院上班，并给自己主动申请了值班。然而，我们科室的同事看到我都主动过来和我打趣。护士长刘姐“尹大夫，把爱妻一个人放家里，放心啊！大家都在议论呢，平日里看着你斯斯文文的，劲儿怎么那么大？抱着任护士长跑着就去了急救室，那急的，音调都变了，你对任护士长真好，大家都羡慕死了。”同事王铮也凑了过来“尹大夫，你已经成为院里已婚妇女的丈夫标准，未婚少女的择偶标准了，你火了！”我听着大家的话，坐在值班室里，心情再也无法平静，我已经三十三岁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自己压抑的感情里，我渴望能和任洁过上平淡而幸福的小日子，几经思考之后，我拨通了老师的电话，这个除了父母之外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

    听完我委婉的表达出想治病的讲述后，电话那边的老师一直沉默着，我静静的等着老师的回复，紧张到呼吸略显急促。“阿峰，你谈恋爱了吗？”我竟一时语塞“这么多年了，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谈论这事。能将你尘封在心里这么多年的门打开，我很好奇会是一位什么样的姑娘。”，“老师，我结婚了，没和您说，是因为这场婚姻本身是一个短暂的契约，但我没想到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我想换一种活法，想和她有一个好的结果。”电话里传来了老师欣慰的笑声。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在老师的帮助下，我经常往返于上海和蔚县，虽然是辛苦些，但心里还是高兴的。当然，任洁也对我频繁的出差产生了怀疑，也曾经问过我几次，都让我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更多是因为她本身也很忙，所以也没有太多在意我的事情，正当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是接受治疗后的第四个月，我的一封EMS被雨淋湿了，同科室的一位同事看到上面标注是病例资料，以为是医院患者寄来的，怕资料出问题，便拆开了封条……，至此，伴随我三十多年的秘密被彻底掀开了。“尹大夫，真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们都以为是患者的资料。”我看着众人那看我的眼神，像是脱光了让大家审视一般，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脸烫的厉害，像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我拿起资料，匆忙的逃出了办公室。我在屋顶待了很久。羞耻、害怕、懊恼，各种情绪都堆积了过来，让我陷入沉闷的情绪里，始终无法解脱。别人怎么看我，我都可以承受，最重要的是任洁知道了会怎么想？他能接受这样的我吗？估计在她心里我是彻底完了，想到这里心里像被重重的砸了一拳，疼的喘不上气。冷静之后，我鼓起勇气回到了家，等着任清对我的审问，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早上。任洁表现的很自然，但一脸的倦容说明了昨天晚上她也没有休息好，我坐在餐桌前，失去了往日的淡定与自信，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我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对不起，隐瞒了你这么久。”我的声音略带些颤抖，眼眶泛红，再也说不出其他。“峰哥，我没有怪你，真的，我们本身就是协议夫妻，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她哽咽了“我只是又心疼又担心，担心同事们会议论你，给你造成伤害；心疼你被子这么沉重的包袱，过了三十多年，你的心里是多么煎熬啊！我终于明白尹杰去世后，你为什么那样对我了，对不起！”她哭出了声，我也跟着留下了眼泪。多么好的姑娘啊，我以为她会怪我，没想到她考虑的全是我，心里对她的内疚感更强了。再次返回工作岗位，除了感到难堪之外，也夹着一丝的轻松，背了三十多年的包袱，终于可以放一下了。尽管院里以涉及个人隐私为由不让谈论我的事，院长也单独找各科室负责人单独交代了此事，可我和任洁还是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论对象，当然更多的是同情任洁。我心里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估计我跟任洁的关系是走不远了。

    正当我俩深陷舆论时，任洁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她爸爸的心脏出了问题，需要来我们医院看病，这让我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中。我和任洁一脸凝重的来到了火车站，“我爸妈这边我负责应付，不管他们怎么说，你都不要管。”在见到二老的最后一刻，任洁安顿我。作为任洁的丈夫，也作为一名心内科医生，为照顾好任洁的父亲，在治疗和生活方面，我竭尽所能，尽力为之，任洁的父母对我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女婿也算是满意。老人家问题不大，做了一个小术后，留院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这期间我一直如坐针毡，心里祈祷着能平安度过。

    因我和任洁都要上班，所以是任洁的妈妈一直陪在医院，一守就是十多天。直到他爸爸好转了很多，老人家才在我俩极力的劝说下同意回我们家休息两天。我和任洁共同守在他父亲床前，看着我俩老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知道你俩都忙，可岁数都不小了，也该要个孩子了吧。”他父亲边说着边看向了我们，我俩的脸一下子都红了，心虚的看了一眼彼此，任笑着说“爸，小孩是需要有人带的。”任洁的父亲略显沮丧，叹口气“唉！终究是我不中用，净给你们添麻烦。”听老人这么一说，我心里更加内疚了。就这样一天天熬着，正当我紧张的心随着老人出院日子的临近而逐渐放松下来时，任洁的妈妈拿着婚前协议站在了我俩面前。唉，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吗？“妈，这个协议是我要求写的，我和您解释。”任洁本能的挡在了我前面。“尹峰，我想听你说。”阿姨的语气坚定而有力。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并且我也不想再隐瞒了。我将我和任洁之间所有的事情，包括我俩的关系，包括我的病，这些年来所有的经历，包括我答应和任洁结婚，所有的所有如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说了出来。二位老人的脸色可想而知，我始终不敢看他们，像犯了错的孩子坐在角落低着头等着他们“狂风暴雨”般的谩骂。屋子里安静的怕人，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尹峰，你弟弟出事后，你知道小洁是怎么过的吗？”阿姨声音颤抖，泪如雨下。“给你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我们全家都很抱歉，可阿姨说句不该说的话，这件事不能全怪小洁，你说是不？”两位老人眼眶湿润，看向我。“阿姨，我知道。”看着两位老人两鬓斑白，泪眼婆娑，神情落寞，我心如刀绞。“你们两个还是离了吧，不要再纠缠在一起了，不会有好结果的。”任洁的爸爸开了口，“尹峰，请体谅一个父亲的心情，叔叔只希望小洁有一个真正的小家，有个可爱的孩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老人的嘴唇在不停的抖动着。我的脸涨的通红，羞耻心占据了我的全身，原本以为他们会骂我，甚至会动手，会到医院里去闹，却没想到是眼前的这般场景。一时间，我感觉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爸，我不想离婚，这段婚姻是我的选择。”任洁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小洁！如果你还是如此任性，你就不要认你的爸妈了！”阿姨红着眼眶坚定的说道。沉默了一阵之后，我抬起头“叔叔、阿姨，过一阵子我就和任洁去办离婚手续。”我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自己最不愿意说的话，我的感情最终还是被挡在了现实面前，终究还是自己奢望了，我叹了口气，走出了家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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