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枯骨有名，暗卫临风

《 掌中棋 》 封面

    毒案尘埃落定，户部涉案官员一夜之间尽数收押。

    女皇雷霆肃贪，整条官商勾结的毒链被连根斩断，神都万民惊惧渐息，朝堂却人人自危。

    可楚辞未曾半分松懈。

    城南毒案是外乱，洛水浮尸案，才是藏在神都肌理里的深宫阴私。

    大理寺殓房重归寂静，寒气森森。

    白日喧嚣褪去，只剩孤灯一盏，映着那具泡得发白肿胀的无名尸身。

    三日破案期限过半，她必须在时限内，挖出死者真名、挖出幕后真凶。

    楚辞指尖轻翻尸身，再度复核所有细节。

    咽喉扼痕、脏腑微量毒残、掌心锦料纤维……所有线索都指向——死者绝非平民，而是能出入权贵中枢、接触内务府御织锦的近侍之人。

    她取来清水，细细清洗死者耳后隐秘皮肤。

    水泡褶皱层层褪去，一抹极浅、几乎被彻底销毁的烫印残痕，赫然显露。

    印记极小，制式规整，是宫内专属烙纹。

    楚辞眸色一凝。

    宫中人？

    可宫内内侍、宫婢殒命，必有记录、必有报备，绝不会无名无姓、惨遭沉河。

    唯有一种人——

    隐秘随侍、无籍在册、替权贵行阴私之事的影子近臣。

    就在她凝神思忖、指尖停在烫印之上时，

    殓房门外，夜风穿廊，无声落定。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响，空气骤然沉敛微凉。

    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门外暗影里。

    墨色劲装，腰佩狭长暗刃，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裹挟着常年浴血守秘的冷寂肃杀。

    他不进灯火，不扰勘验，只静静立在明暗交界之处。

    眉眼清绝淡漠，神色无波无绪，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静静落在灯下少女身上。

    他是临风。

    女皇亲设暗卫统领，掌皇城所有密探、暗刑、私查。

    是武周最隐秘、最无人敢直呼其名的一柄暗影利刃。

    朝野百官惧他、权臣避他、深宫贵人畏他。

    世人皆知临风铁血无情、心无半分温软，唯忠女皇，其余万事皆可舍。

    无人知晓，他今夜至此，本是奉命复核洛水案密情、监察新晋御前女官。

    可入目所见，颠覆所有听闻。

    灯下少女，布衣素净，孤身对枯骨。

    不惧腐臭、不畏阴寒、神色沉静笃定。

    世人视尸骸为污秽恶鬼，唯独她视之为含冤待雪之人。

    她俯身勘案的模样，认真、孤勇、干净通透。

    临风眼底常年冰封的寒潭，极轻地、微不可察地，漾开一丝涟漪。

    这是他第一次见楚辞。

    见她立于生死之间，心有明镜，眼存真相。

    心间一念，无声生根。

    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君臣有界，皇命在前。

    二人一为暗处刃，一为台前光。

    楚辞察觉到门外气息，抬眸望去。

    玄色身影立在夜色里，气场凛冽、压迫感极强，生人勿近。

    临风缓步踏入，声音低沉清冽，无半分多余情绪：

    “属下临风，奉女皇口谕，协查洛水浮尸密案，递呈宫内秘档。”

    话音落地，他抬手，递来一卷封存的黑帛密卷。

    密卷是宫中最高机密，寻常三司官员无权触碰，唯独女皇亲信、暗卫体系可阅。

    楚辞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帛卷微凉。

    她展开卷宗，目光快速扫过，瞳孔微凝。

    密卷之上，赫然记载——

    半月前，宫内李氏宗室旧部幕僚，温景元，奉旨入私宅核查旧党余孽，自此失踪，杳无音信。

    形貌、年岁、身形、任职轨迹，

    与洛水浮尸，完全吻合。

    死者有名。

    他叫温景元，是潜伏在权贵圈层、替女皇清查李唐旧党的密探幕僚。

    楚辞瞬间串联所有线索。

    温景元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触及宗室残余势力的核心秘事。

    对方不敢明面杀朝廷命官，故而先下毒虚弱，再扼颈灭口，最后抛尸洛水，销毁身份，伪装意外。

    手段阴狠、干净、绝后患。

    此案，不是市井仇杀，不是官商私怨。

    是宗室余孽反扑女皇的暗杀灭口。

    楚辞敛眸，低声定论：“死者温景元，宫内密探幕僚，死于宗室暗杀，蓄意沉河掩罪。”

    临风静静听着她条理清晰、字字精准的断论。

    朝堂百官勘案只会循规蹈矩、推诿避祸。

    唯独她，仅凭一具腐尸、半卷秘档，瞬间洞穿深层权谋。

    他眸底深处，隐忍情愫再添一分，面上依旧淡漠无波：

    “女官断案精准，与暗卫密查线索，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奉女皇旨意，如实转告：

    “陛下口谕：此案牵扯李氏旧宗残余势力，盘根错节，朝堂多人暗中包庇。

    前路凶险，阻力重重，允许女官不拘律法、不拘人情，直查到底。”

    楚辞颔首：“臣，领旨。”

    她收起卷宗，重新看向尸身，眼底冷光凛冽。

    权贵博弈，朝堂乱斗。

    无辜者殒命沉河，真相掩埋水底。

    可从今往后，有她在。

    凡尸有冤，必查；凡人有罪，必惩。

    临风立于一侧，默然看着她的侧影。

    灯火温柔，衬得她眉眼清宁，却藏着一身铮铮风骨。

    他素来冷心冷情，见惯朝野污秽、人心险恶。

    从未有人如她这般，身处浑浊神都，依旧干净坦荡、守心守义。

    他心知，往后她彻查宗室旧党，必触无数权贵利益。

    弹劾、构陷、刺杀、暗算，接踵而至。

    前路荆棘遍地，必定风波无尽。

    殓房孤灯摇曳，

    一场牵动宗室根基的权谋大案，正式掀开全部面纱。

    而无人知晓的心情，自此，便落根终生。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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