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众口难掩

《 掌中棋 》 封面

    暮色沉落荒山，落霞村彻底被夜色包裹。

    山风穿林，声如呜咽，整座村落死寂得诡异。

    白日里零星的犬吠、人声尽数消匿，家家户户闭门熄灯，无人敢窥看半山开坟之举。

    官差驻守荒坡四周，守住山道，隔绝村民窥探。

    楚辞立于森森白骨之前，借灯火细细梳理骨相痕迹。

    十年土埋侵蚀，皮肉尽消，可骨骼留存的致命伤，从不会说谎。

    颅顶钝击创面规整，并非山石滚落、自然磕碰的杂乱伤痕，是人为持重物精准砸击所致。

    肋骨三处断面整齐，是外力硬生生折断，死前遭受过重虐打。

    最关键的一点——

    盆骨骨缝残留细微陈旧裂痕，属于生前负重劳作磨损，绝非流民闲散漂泊的骨相。

    楚辞冷声定论：“死者不是流民。”

    “是常年定居劳作、受人奴役、长期被禁锢压榨的壮年人。”

    十年前的旧判，从根上就是错的。

    一旁官差低声道：“可全村人人口径一致，都说当年从未见过外来之人，更无失踪村民。”

    “口径太齐，便是刻意串通。”

    楚辞抬眸望向山下漆黑的村落，眼底冷光凛冽。

    寻常山村百姓，遇官查证，或惶恐、或茫然、或语错。

    唯独这座村子，十年统一说辞、全员封口避事、讳莫如深。

    人心藏恶，集体掩凶。

    “传我命令。”

    “今夜封山，全村禁足，不得任何人外出。”

    “明日晨起，逐户问话，老少皆审，一人不漏。”

    军令落地，官差即刻领命下山布防。

    晚风萧瑟，荒坡清冷。

    临风静立夜色边缘，全程值守巡查，将整座山村的动线、暗道、后山退路尽数摸清。

    公事禀报，简洁利落：

    “山村三面环山，仅一条山道出入。后山有隐秘窄径，可通外乡。属下已布暗卫值守，无人可逃。”

    楚辞微微颔首：“有劳。”

    依旧是君臣分寸，公事相待，干净利落。

    一夜无眠。

    次日天光大亮，晨光刺破山峦浓雾。

    落霞村家家户户被拘至村口空场，男女老少列队而立，人人面色紧绷，眼底藏慌。

    里正站在最前，依旧是那套搪塞说辞：“女官，十年旧事，村民皆是务农粗人，记不清过往琐事，实在无从作证。”

    “记不清？”

    楚辞缓步走出，立于众人之前，目光逐一扫过村民面孔，字字清明：

    “十年光阴，农事年岁可忘、琐事可忘。”

    “可一条人命、一场埋尸、一夜荒山血色，全村百人，人人记不清？”

    一句反问，压得村民哑口无言。

    她不急于定罪，只拆分盘问，老少错开、邻里隔离、分户对质。

    农户最怕对质拆谎。

    统一编造的假话，单独细问，必露破绽。

    先是老人问话，再是壮年，后是孩童。

    年岁不同、视角不同、当年见闻不同，串通的谎言层层崩裂。

    有老妪慌乱脱口，言十年前村中曾租借外乡雇工、常年帮耕山地。

    有壮年汉子心虚失语，道出当年后山曾有人长期独居。

    有孩童懵懂直言，幼时长辈常告诫——不许靠近后山荒坡，不许谈论山外亡人。

    破绽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

    楚辞快速收拢线索，真相渐渐清晰成型：

    十年前，落霞村几户富农联合里正，私雇一名外乡落魄壮汉开垦荒山。

    劳作繁重、克扣工钱、长期压榨，最终因争执激化矛盾。

    众人联手施暴，重击头颅、折断筋骨，将人活活打死。

    事后惧怕官法追责，趁雨夜塌方，借山洪泥土掩尸，对外谎称山野流民荒骨。

    全村人或知情、或默许、或被胁迫封口，十年守谎，无人敢提。

    一桩普通山村命案，被全村人心，硬生生封存十年。

    楚辞目光骤冷，锁定人群之中面色惨白、双腿发抖的老里正：

    “当年主凶，便在村中。”

    “你身为里正，带头藏凶、压证、封口、欺瞒官府十年。”

    老里正瞬间双腿一软，跪地颤抖，脸色血色尽无。

    谎言彻底破碎，心理防线彻底崩盘。

    他趴在泥地里，连连叩首，嘶哑哭喊：

    “不是老身主使……是村中几户壮年农人！当年争执失手，一时糊涂……事后众人求我封口，我一时心软，便瞒了下来……”

    十年沉冤，终于撕开第一道口子。

    可楚辞深知，这只是开端。

    失手不会折断数根肋骨、不会精准砸裂颅顶。

    不是失手，是蓄意泄愤、聚众虐杀。

    她沉声喝问：“当年参与行凶之人，报上名来！”

    村口死寂一瞬。

    片刻后，人群中数名中年汉子脸色铁青，死死攥紧拳头，眼底藏着穷途末路的狠戾。

    十年安稳，一朝破碎。

    荒山旧恶，人心阴暗，尽数曝于天光之下。

    身侧，临风眸光沉静，紧盯几名神色异动之人，暗蓄戒备。

    一旦凶徒狗急跳墙、聚众作乱，他即刻镇杀维稳。

    山村悬案，真凶已然锁定。

    十年枯骨，即将昭雪。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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