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齐杰拉

《 M87流浪街头 》 封面

    爆炸还未完全平息，那枚卵壳的顶部就像花朵一样绽开了。不是爆炸的冲击撕裂的——是从内部，被某种东西用力撑开的。卵壳的边缘向外翻卷，露出内部黏稠的液体。那液体不是红色或透明的——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紫色，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某种生物性的能量液。

    一只细长干瘦的手臂伸了出来——三米高的基里艾洛德人从壳中爬出。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关节处长着尖锐的骨刺，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向裂开的嘴。它仰天长啸——那声音尖锐刺耳，像金属刮擦玻璃，让人的耳膜生疼。

    然后地下伸出的绿色藤蔓飞快缠绕在它身上，融为一体。藤蔓像活物一样蠕动着钻入它的甲壳缝隙，与它的血肉交织在一起。那些藤蔓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刺，刺入甲壳后开始吸收基里艾洛德人的能量——同时把自身的能量注入它的体内。这是一种共生关系，也是一种寄生关系。随着藤蔓的缠绕，它的身形急剧膨胀——四十米、六十米、八十米。黄色的花朵在它肩头的藤蔓上绽放，散发出甜腻的香气。每一朵花都有磨盘那么大，花瓣层层叠叠，花蕊中闪烁着金色的光点。

    周围的街道上，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它们像蛇一样在地面游走，钻进建筑物的缝隙，爬上墙壁和屋顶。藤蔓所过之处，墙壁开裂，路面隆起，路灯倒塌。然后——花开了。每一根藤蔓的顶端都绽放出金黄色的齐杰拉花。

    齐杰拉的花粉弥漫全城。金色的雾在街道上流淌，从门窗渗入建筑内部，覆盖了每一寸空间。那花粉极细极轻，被风一吹就能飘出数公里远。它的香气甜腻得让人头晕——但意识清醒的人知道那香气中有问题。

    还在撤退的人群瞬间被打乱了阵型。许多人停下了脚步，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笑容，伸手去摘那些黄色花朵。有人在原地转圈，有人开始脱衣服，有人抱着路边的灯柱喃喃自语——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有人直接躺在了地上，伸了个懒腰，像躺在自家床上一样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都被幻梦捕获了。梦中没有怪兽，没有死亡，没有崩塌的城市——只有他们最渴望的东西。对某些人来说是财富，对某些人来说是爱情，对某些人来说是和已故亲人的重逢。

    幽怜挥手甩出数十道光刃斩断周围的藤蔓，清理出一片空地。她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每一道光刃都切在藤蔓的节点上，让它们无法再生。光刃划过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被切断的藤蔓断面喷出绿色的汁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那些汁液具有强腐蚀性。

    但藤蔓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

    “这些花——齐杰拉——到底是什么？”她问。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它的花粉会让人类沉溺于快乐的美梦，从而迷失自己。”骆安卓说。他撑起能量屏障挡住一波涌来的花粉，但屏障在花粉的侵蚀下滋滋作响——这些花粉携带着能量，正在消耗他的光。他能感觉到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而且它在吸收他们的生命力——花粉不只是致幻剂，还是能量收集器。”

    幽怜的脸色沉了下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人类的弱点——贪图安逸、逃避痛苦、沉迷享乐。齐杰拉精准地击中了这些弱点。

    “晚上它会停止散播花粉。”骆安卓看向远处那尊与齐杰拉融为一体的基里艾洛德人——它臃肿的身体上缠绕着藤蔓护甲，胸口嵌着一朵巨大的紫色齐杰拉花，那朵花比其他花朵大十倍，花瓣绽放时吞吐着浓郁的能量，像一颗心脏在跳动，“消灭主体就能重创它——但现在的齐杰拉和基里艾洛德人融合了，情况不一样了。”

    幽怜迅速做出了决定：“撤到城外的山岳基地。日落之前必须回来。所有还能动的人，带上身边的伤员，不要回头看。”

    清醒的人开始集结撤退。警备团的成员互相搀扶着，拉起那些还没完全陷落的人，组成一支松散的队伍向城外撤离。幽怜带着阿尔黛西亚和骆安卓走在队伍的末尾殿后。他们的身后是正在被花海吞噬的城市，那些沉浸在美梦中的人们正在慢慢地、温柔地失去生命的气息。

    路过街角时，阿尔黛西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巨人模糊的身影：“老师，我们不能请巨人帮忙吗？”

    “他们不会帮忙的。”幽怜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改变的事实，“这是当初的协定——人类的事务由人类自己解决，他们不干预人类的选择。”

    话音刚落——一道光线从远处射来，从三人头顶划过，把前方一栋半塌的建筑炸成了碎片。碎石如雨般落下，骆安卓撑起屏障挡住。

    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两个巨人正在空中战斗，然后抱在一起冲进了拉莱耶城区。

    轰——

    冲击波将周围的楼房夷为平地。地面像被巨大的犁翻过一样，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管道。烟尘散去后，一条数百米长的冲击坑道出现在大地上，像一道巨大的伤疤。坑道尽头，两尊巨人站了起来——吉洛伽斯，和那个头戴王冠的戴维恩。

    吉洛伽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戴维恩——你还要护着这些东西到什么时候？”

    戴维恩没有回答。他俯身摘起地上的一朵齐杰拉花，放在掌心端详——那朵花在他金色的光芒中缓缓绽放，花瓣舒展，花蕊吐露出金色的花粉。

    “多么美丽的花。你不觉得吗？”

    “美丽？你看看地上的人类！你看看这座城！”

    光芒一闪，又有三道人影出现在战场边缘——不是以巨人的形态，而是人类的姿态。奥瑞安、希特拉、达拉姆——三人穿着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就像街头的路人。但他们身上的光芒，比头顶的太阳还要耀眼。他们一出现，整个街区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

    幽怜瞳孔微缩：“莱克王……”

    奥瑞安——迪迦——走到幽怜面前，他的目光在骆安卓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基里艾洛德人一直在培育齐杰拉花。戴维恩一直在阻拦吉洛伽斯调查这件事。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幽怜的目光转向戴维恩：“我需要一个解释。”

    戴维恩平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越过幽怜，落在那些在花雾中微笑的人们身上，然后又收回来。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

    “人类通过和基里艾洛德人共生来获得更长的寿命。”他说，“而建立共生需要神晶——神晶的主要成分，就是齐杰拉花提炼的精华。永生是有代价的。”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这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阿尔黛西亚攥紧了拳头。她想起了艾希斯城——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城市，那些在怪兽袭击中死去的人们。那些人们的寿命——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她的父母——他们是选择了齐杰拉，还是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

    戴维恩随手把花扔在地上——旁边一个被幻梦控制的人立刻扑上来争夺它，像抢夺珍宝一样把它抱在怀里，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他的嘴角流着口水，眼神空洞而快乐。

    骆安卓按住阿尔黛西亚的肩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对峙的众人，落在远处那尊与齐杰拉融化的巨大基里艾洛德人身上。他能感觉到——那尊基里艾洛德人体内的能量正在不断地汇聚，它胸口的紫色齐杰拉花正在吸收全城花粉中携带的生命力，然后——传输到地下。

    它为地底的那个存在充能。齐杰拉是吸管，基里艾洛德人是泵机，拉莱耶城百万居民——是电池。

    这不是共生——这是养猪。基里艾洛德人把人类当成家畜，用齐杰拉制造幻梦让他们安静地被榨取。而戴维恩——他可能也被利用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迪迦的剧情里，齐杰拉的种子不是地球本土的东西——它来自宇宙深处，是一种以精神能量为食的寄生植物。而现在，它和基里艾洛德人融合了。基里艾洛德人操纵着齐杰拉的生长，齐杰拉为基里艾洛德人提供进化的能量——但它们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喂养地底的那个东西。

    齐杰拉是工具。基里艾洛德人也是工具。

    这是被某个更高级的、更古老的存在——所设计好的。

    骆安卓看向奥瑞安。那个银灰色的巨人——迪迦——正平静地和幽怜交谈。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骆安卓的感知告诉他——奥瑞安的光在微微波动。那不是愤怒或紧张的波动——而是某种……警觉。他可能也知道地下的东西。他只是没有说出来。

    “够了。”

    奥瑞安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戴维恩身上。

    “戴维恩，不管你和基里艾洛德人有什么协议——现在停下。齐杰拉必须被清除。”

    戴维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股强大的光芒在无声地对峙，碰撞出肉眼看不见的火花。

    “……你来试试。”

    光芒炸裂——两尊巨人同时冲天而起。他们在空中对撞，爆发出比雷鸣更响亮的巨响。冲击波扫过大地，掀起漫天烟尘。

    地面上只留下骆安卓、阿尔黛西亚、幽怜，以及那些在花雾中沉沦的人们。

    幽怜看着那两个消失在天际的光点，深吸了一口气：“走。”

    他们继续向城外撤退。身后是正在变成地狱的城市，头顶是正在死战的巨人，脚下是正在苏醒的古老黑暗。

    骆安卓跑在队伍的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那尊与齐杰拉融合的基里艾洛德人还站在原地。但它胸口的紫色齐杰拉花——正在盛开。花瓣一层层地打开，每打开一层，就有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整座城市的齐杰拉花粉——正在像漩涡一样被吸入那朵花中。

    然后——注入地下。

    大地开始猛烈震动。脚下的路面裂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光芒。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摇晃，玻璃幕墙碎裂如雨。

    地下深处，那双黑暗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一种骆安卓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它没有形状，没有轮廓，只是一团比黑暗更暗的凝聚体，悬浮在地底深处。但它“看“着上方——看穿岩层，看穿城市的地基，看穿那些在齐杰拉花雾中沉沦的灵魂。

    骆安卓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只是短暂的一瞬，但那一瞬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那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那是一种——纯粹的、冷漠的注视。像是人类低头看着脚边的蚂蚁。

    它知道他的存在。

    它也——不在意他。

    这种无视比敌意更让人恐惧。因为敌意意味着你被当作对手——而无视意味着你连被注意的价值都没有。

    骆安卓加快了脚步。

    他们终于撤到了城市边缘。前方不远就是连接城外山区的公路，齐杰拉的藤蔓还没蔓延到这里，空气中弥漫的只有硝烟和尘土的味道——还没有那甜腻的花香。

    幽怜停下来清点人数。三十七个人——原本上百人的警备团总部，只剩下三十七个人还能站着。

    “够了。”幽怜说，“先到山岳基地去。在那里休整，补充装备，等齐杰拉停止散播花粉——然后我们回来，把我们的城市夺回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一行人沿着公路向山区进发。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公路上回荡。偶尔有人咳嗽两声——那是吸入了少量花粉的后遗症。每个人的脸色都是铁青的，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无力。

    身后，拉莱耶的轮廓被金色的花粉雾笼罩着。那些曾经高耸的摩天楼和穹顶，如今像是一棵棵巨大的墓碑矗立在金雾中。偶尔能看到模糊的光芒在雾中闪烁着——那是巨人们在战斗，还是什么东西在吸收能量？没有人知道。，偶尔有巨人碰撞的火光在雾中闪烁。

    阿尔黛西亚走在骆安卓身边，她的光刃已经彻底熄灭了。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骆安卓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感知着地下那团存在的波动——它还在上升。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气泡从深海中上浮，不急不缓，但终将到达海面。按照它现在的速度——大概还有几个小时，它就会突破地表。

    它的体积也在膨胀。每一次吸收齐杰拉传递来的生命力，它就涨大一分。那些从全城人身上抽取的能量，正在让它的力量越来越强。

    等到它破土而出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到那时候，如果他们还留在这座城市里，必死无疑。

    所以他要走。要带着阿尔黛西亚走。要走得足够远，活到足够长，长到他能变得足够强——强到有一天回来面对这个东西。

    它没有追来——至少现在还没有。

    骆安卓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拉莱耶——那座他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如今正在金黄色的花粉雾中慢慢死去。

    他转过头，跟上了队伍。

    他现在还不够强。但他会变强的——为了能有一天回来，把那个地底的东西，连同那些利用齐杰拉玩弄人类的基里艾洛德人，一起埋葬。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621/9505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