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诺尔伽之矩

《 M87流浪街头 》 封面

    “忘记一切，从零开始。”

    圣山脚下，两个巨人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光线对撞的能量爆炸开来，冲击波扫过大地，掀起漫天碎石烟尘。托比塔卡喘着粗气，胸前的计时器闪烁得越来越快——每一下闪烁都像在倒计时，提醒着他所剩无几的能量。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从指尖到脚踝，每一处都在抗议。但他没有放下双臂，没有后退一步。

    “托比塔卡，你不是我的对手。”奈欧西卡收起架势，声音冰冷。他的能量依旧充沛，甲胄上的纹路流动着暗紫色的光芒——和托比塔卡近乎透明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托比塔卡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摆出格斗式。他微微弯曲膝盖，重心下沉，双臂一前一后护住要害。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上千万年——从他还是一个新兵的时候就开始练习，直到它成为肌肉记忆的一部分。

    “还要打吗？”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奈欧西卡不再多言。他双手握拳对撞在胸前，两臂向上抬起迅速成掌，紧接着双手成“V”型举起，瞬间转变为“L”型。

    西斯里欧光线——

    恐怖的能量的从奈欧西卡的手臂中迸发，暗紫色的光束撕裂空气，连空间都开始扭曲。光线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在高温下直接汽化。

    托比塔卡不甘示弱，用尽最后的力量打出纳克尔姆光线。金白色的光束从他的手掌中射出，与暗紫色的光线在空中对撞。

    两道光线在空中对撞。

    但这一次，没有爆炸。托比塔卡的光线在奈欧西卡的攻势下节节败退，金色的光芒被暗紫色一寸一寸地吞噬、压制。

    最终——

    光线贯穿了他的胸膛。

    托比塔卡的身体僵在原地。他低头看向胸前的伤口——能量正在从那里逸散，像漏气的气球。计时器由闪烁转为黯淡，双眼的光芒缓缓熄灭。

    他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尘埃落定。

    奈欧西卡看着倒下的前战友，沉默了一瞬。他收起架势，暗紫色的光芒在体表缓缓隐去。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转身飞向圣山顶。

    遗迹入口外，基拉包扎好了身上的伤口。他全程目睹了两尊巨人的战斗——虽然距离很远，但四散的攻击余波还是波及了他。一块飞溅的岩石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半只眼睛。

    他靠在废墟的墙根上，仰头看着那两个巨人消失的方向。

    “神……败了吗？”

    他有些迷茫，看向前方巨人战斗后留下的满目疮痍。大地裂开，岩浆从裂缝中涌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曾经的遗迹建筑大半已经倒塌，只剩几根孤零零的石柱还矗立着。

    片刻后，他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他的剑还插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他要把它捡回来。

    圣山之顶。

    嗡——

    诺尔伽之炬发出一阵阵波动，像心脏在跳动。火焰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蓝色——金色、银色、紫色、红色……各种颜色的光芒在火焰中交织、流淌，像极光一样绚丽。火焰周围的空气在扭曲，空间在震荡——这是生命层次跃迁时引发的天地共鸣。

    奈欧西卡站在火焰前方，静静注视着。他的表情复杂——有仇恨，有嫉妒，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好了吗？新生的光之生命体。”

    火焰之中，一道扁平的“V”型蓝色光芒浮现出来。它像心脏一样搏动，一闪一烁，然后从上面延伸出数十道金色的光线，交织在一起，逐渐形成一道人影。

    “真是震撼呐。”

    奈欧西卡不自觉向前走了两步，伸出双手——又突然停下。

    火焰中的人影亮起双目——一双棱角分明的乳白色眼睛。

    “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诺尔伽之炬随之隐去。火焰像退潮一样收缩、消散，露出火焰中站立的身影。

    光芒渐渐散去，露出下面健壮的身躯。胸口是“V”型的扁平计时器，计时器周围是银色黑边的轻型胸部甲胄，与大臂上的轻甲连为一体。全身花纹以银色为主，红色线条简单而优雅地分布其间。头部带有两个冰斧，关节处有软甲覆盖——流线的身姿仿佛专为战斗而生。

    他抬起头，双目彻底亮起。

    “Joo——”

    他伸出右手一握，光芒大作——一道紫色的光芒从掌心向两边延伸而出，一把黑金相间的法杖出现在手中。法杖的顶端镶嵌着一枚晶石，晶石内部有银河般的光点在旋转。

    “杰……文……”

    “我的……名字吗？”

    “苏文……杰文……”

    “……这样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属于普通人类的双手，如今已经变成了银红色的合金。他能感觉到力量在血管中流淌，能听到远处雪花落地的声音，能感知到空气中每一丝能量的流动。世界在他眼前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杰文抬头看向前方的奈欧西卡。

    “……你是？”

    “奇怪的语言——”奈欧西卡笑了笑，声音直接在杰文心中响起，“心灵感应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杰文愣了愣。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从未听过，却能理解。他试着回应。

    ‘你是？’

    ‘很简单，不是吗。’

    “我是奈欧西卡——光之生命体，神魔一族。和你一样，在科塔尔之巅诞生。不过让我转化为光之生命体的，不是诺尔伽之炬，而是欧萨西里之门。”

    杰文收起法杖，打量着自己的新身体。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转了转手腕，确认每一处关节都运转自如。

    “奈欧西卡……前辈？我是杰文——杰文奥特曼。科塔尔之巅说的是圣山吗？能告诉我诺尔伽之炬和欧萨西里之门的事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急切：“还有——我有一个同伴，也在攀爬这座山。你见到他了吗？”

    奈欧西卡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新生奥特曼。

    “一开始就能把自己定义为奥特一族吗？还真是……”他顿了顿，“你的同伴，我来的路上没有看到。应该是失败了——攀爬科塔尔之巅，成功就能被选择，生命形态蜕变为光之生命体。如果失败……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杰文低下头，沉默不语。

    奈欧西卡拍了拍他的肩膀：“听我说完吧。诺尔伽之炬和欧萨西里之门，两者同为科塔尔之巅的伟大存在。登上科塔尔之巅的方法有很多，但只有从底部开始、一步一步攀爬的人，才会得到承认。”

    “欧萨西里之门对所有生命体一视同仁。不论是什么形态——是光还是其他——只要得到它的承认，都能得到蜕变的机会。可惜生命层次变化的过程总是伴随着极大的痛楚，很多人都在这一步失败。”

    “而诺尔伽之炬不同。它只选择人型生命体，对其他形态毫无反应。被选中的人都会有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使命，就能得到诺尔伽之炬的奖励。”

    奈欧西卡转过身，走到诺尔伽之炬消失的地方，抬头望向那轮红色的太阳。柔和的光芒照耀万物，却不刺眼。

    “从欧萨西里之门诞生的，统称为神魔一族。我是其中之一——在蜕变为光之生命体之前，是一名幽影战士。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守护欧萨西里之门。生命蜕变前千奇百怪，蜕变后也是如此。”

    “而诺尔伽之炬……诞生的只有奥特一族。”

    他转过身，看向杰文。

    “两千五百万年前，奥特一族的王——伊泽瑞尔——认为神魔一族玷污了科塔尔之都。他设计杀害了我们的王，两族之间爆发了战争。”

    “伊泽瑞尔凭借诺尔伽之炬的力量封印了欧萨西里之门。但封印的代价是反噬——科塔尔之都的平衡被打破，世界发生紊乱，这里……也就毁灭了。”

    “两族应该没有多少人活下来。或者说——现在，应该只有我还活着。”

    他看着杰文：“你是新生的奥特一族。你的使命是什么？你会完成它吗？”

    杰文沉默了很久。

    “科塔尔之都的往事，我不想参与。现在参与也没有意义了。”他抬起头，“我只是想要回家而已。我的使命……是守护世界树。可我连世界树在哪都不知道。你知道吗？”

    奈欧西卡走到祭台中央：“我不知道世界树在哪里。在你之前，科塔尔之都没有过类似的使命。”

    “另外——我之后要破坏这里的封印了。你如果要回家，就早点离开吧。飞向太阳——那是科塔尔之都连接另一个宇宙的地方。注入能量，就能开启通道。应该还能用。”

    “谢谢。不过我想先找找我的同伴。”

    Joo——

    杰文最后看了奈欧西卡一眼，飞向圣山底部。

    圣山的山壁之上。

    骆安卓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浮沉。

    他感受到了——那道从山顶爆发的光芒。那是苏文。

    他成功了吗？

    而自己呢？

    身体不听使唤了。精神也在涣散。从山壁上脱手坠落的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某种东西接住了他。

    不是实质的手——是一种意识，一种存在。

    “……给予我力量之后，你就要消失了吗？”

    没有回应。但那个存在没有否认。

    “那我拒绝。”

    “就像你认为的——心。”

    “你可以理解为人性。”

    沉默。片刻后，一道意念传来：你要……拥有人性？

    “很简单啊。生活，就是人性。”

    束缚吗？

    “希望……你能成功吧。”

    那存在的声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骆安卓体内——不是诺尔伽之炬的光，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寂寥的存在留下的馈赠。

    欧萨西里之门。

    它在消散之前，把最后的一丝力量——或者说，最后的选择权——交给了他。

    不是瞬间进化成光之生命体，而是给他提供了一条路。一条需要他自己走完的路。

    骆安卓的意识沉入黑暗。

    与此同时，杰文在圣山周围来回搜寻。

    “前辈！骆安卓！”

    没有回应。

    他从山脚飞到山腰，又从山腰飞回山巅。一遍又一遍，像不知疲倦的候鸟。奈欧西卡坐在祭台边缘，看着他一遍又一遍无果的寻找。

    “你找过了，不是吗。”

    奈欧西卡没有回头：“你们之前，已经做好了觉悟吧。”

    “但是前辈……”

    “我不知道你们来接受考验的初衷是什么，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你们都把命运握在了自己手中。这样的人生，有遗憾吗？”

    杰文停下了。

    奈欧西卡站起身，终于回头看向他：“为了自己努力过了。不论结果——往前看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让自己后悔。带着你朋友的那份活下去，去实现你们的梦想。”

    杰文沉默良久，深深看了一眼祭台。他想起那些和骆安卓一起度过的日子——在陌生星球上相依为命，在风雪中互相搀扶，在绝望中互相鼓励。他们是彼此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但现在，他必须独自前行了。

    “……嗯。”

    他转身，面向那轮红色的太阳。

    “前辈，我走了。后会有期。”

    Joo——

    他飞起，飞向太阳。飞向另一个宇宙。一定能——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奈欧西卡看着那道光芒远去。

    “走了啊。”他笑了笑，“后会有期吗？但愿吧……有意思。”

    他站起身，选了一个方向缓缓走去。

    “都不在了啊。”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闭上眼。

    下一刻，全身光芒大盛。他猛地向上飞起，瞬息间来到数万米的高空，俯瞰下方的圣山。

    “再见了，我的……朋友。”

    刷——

    甲胄上的花纹亮起光芒，全身覆盖上一层耀眼的光。双手收于腰际，从胸前交叉而过向上举起，向两边划开抬平，再向胸前握拢——耀眼的光芒在手中凝聚。

    “德拉塔姆——”

    双手猛地旋转着向前伸出，强烈的光线射出。

    “……爆破流！”

    轰——

    强大的光线射中圣山，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崩塌。圣山表面的冰层在高温下瞬间蒸发，露出下面的岩石。岩石在光线中熔化、汽化，整个山体开始崩解。

    奈欧西卡全身的光芒继续加强，从耀眼的金色转变为银色，其间有紫色的光芒浮动。射出的光线也从红银两色变成了红银紫黑四种颜色，周围还伴随着红色和黑色的闪电。

    整个空间紊乱了。到处浮现出空间裂隙——地面裂开，裂缝间涌出岩浆和光芒，元素彻底暴走。

    圣山的山壁裂开，恐怖的光芒从裂隙中迸发——然后爆开。

    圣山，毁灭了。

    神域之外。

    “拉克丝大人！邦嘎地域发现巨大的能量波动！还在增强！探测不能！”

    “拉克丝大人！邦嘎地域周围探测到大量虫洞反应！”

    “拉克丝大人——邦嘎地域……不见了。”

    无垠的虚空中，一道焦黑干瘪的躯体漂浮着。身上不时浮现紫色闪电，全身上下正慢慢化作黑色的颗粒粉尘，四散开来——很缓慢，但完全消散只是时间问题。

    遥远的猎户座D28星云。

    一颗死寂的行星周围漂浮着大大小小数之不尽的碎片。旁边还有一道道诡异扭曲的光团，时长时短，时大时小。

    一个巨人浮在宇宙中，看着这一切。然后返身飞向行星。

    巨大残破的三角塔建筑物顶层。墙面已经损坏，露出内里的仪器和构造。无数设备散落在地板上，一道身影靠墙坐着。

    巨人飞入其中，走向那道身影。

    “德西鲁……粒子核心已经完全消失了。另外，尼奥他们应该快要到了吧。”

    没有回应。

    “你说——我们……还有希望吗？”

    依然没有回应。

    “德西鲁？”

    巨人看着眼前的老伙计，沉默。

    砰——

    那道身影倒向一侧。胸前的能量核心灰蒙蒙一片，失去了光泽。身体化作无数粒子，开始消散。

    巨人握紧了双拳，又松开。他静静看着同伴消失。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无垠的星空：“尼奥他们会成功的吧……还有我们的孩子——一定要活下去啊。”

    他的双目失去了色彩，蓝色的能量核心也缓缓熄灭。

    另一个地方。

    一颗巨树高耸入云。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却造就了一幅奇景——飞舞的蝴蝶散发出淡蓝色的光，地上有许许多多发光的蓝色晶石。巨树仿佛在呼吸，树干、树枝、裸露在外的树根都有频率地发出蓝光——柔和而不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暖而安宁的气息，像是万物起源之地。

    一个少女站在巨树前，瞪大了眼睛。

    “啊呀呀——到了吗到了吗？小蓝我们是不是到了呀！好大的树啊！阿尔黛西亚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树！一定要记下来——这是冒险家的伟大时刻！”

    她欢呼雀跃，迫不及待地跑向巨树。

    “唔，这里竟然有个洞——哇塞，好多水晶啊！里面一定值得冒险！加油，阿尔黛西亚！”

    少女钻进树洞，消失在光芒之中。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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