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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作者云笺泊月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610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金龙殿中,贺景辰伏案疾书,半张脸被奏折挡住,神色严肃。

    青茗悄悄看了一眼,根本不敢凑近,只是远远地站在一旁,端过食盒,再轻轻揭开盖子。

    阿茵吩咐过御膳房,这些饭菜是给皇上准备的,那些人岂敢怠慢。

    青茗拿起勺子,搅动几下碗里白粥,喂到贺景辰嘴边,柔声道:“皇上,歇息一会儿吧。”

    她知道,皇上早朝后就赶去了绾春阁,直到现在一定没有用膳。不过,即使如此,她也将声音刻意放低,生怕打扰他。

    但现在,贺景辰心情倒是挺好。

    她话音刚落,贺景辰就停下批阅的朱笔,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勺粥,随口道:“你下回给朕送东西,能不能多一点诚意?”

    青茗无辜地眨眨眼:“皇上这话从何说起?妾身的诚意难道还不够多吗?”

    “您瞧,妾身特意让人准备了吃食,还亲自伺候您用膳呢。”

    说完,她眼珠一转,又提起刚才的话题。

    “其实,妾身应该更有诚意,皇上偏偏不让。”

    贺景辰放下粥碗,眉心皱成一个川字,知道她是在绕着弯子说小厨房的事,压根不想搭理她。

    三宫六院的妃嫔给他送东西,为表真心,都是亲手做的,例如香囊、荷包、贴身衣物。

    反观眼前人,和她们倒是截然不同。

    听到贺景辰这么说,青茗惊讶地张大了檀口。

    “皇上喜欢这些东西?那还不如直接告诉尚衣局呢。”

    贺景辰被气笑。

    这能一样吗?

    话虽如此,他却无法反驳青茗。

    后宫诸人的女红,的确远不如尚衣局。

    青茗手艺怎样,她心底最清楚不过,连自己都嫌弃,更不必说皇上了。

    她弯下腰,跪坐在他面前,慢慢地伸出手。

    “皇上,妾身皮肤娇气,万一被针线戳破勒伤了,您不心疼吗?”

    贺景辰闻言看去,才几日工夫,她手上的红肿早就消退了,兰掌白腻,玉指纤长。

    他轻轻牵起那双手,捧在掌心细细把玩。

    她说得也有道理,尚衣局的人多了去了,何必让她白费心血。

    ……

    望舒宫中。

    宓昭仪在寝殿里等候许久。今日进宫的不只有尹夫人,还有刚被抬成二房的林氏,也就是尹良娣的生母。

    两位夫人一前一后进殿,向她行礼。

    宓昭仪往脸上抹了一层胭脂,是以面色比平日光鲜了许多。

    她和林氏寒暄几句,就命人送客。

    她一看到林氏便难免心虚,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

    林氏告退离开。宓昭仪当即支开所有宫人,疲惫地斜倚在座椅上。

    尹夫人蹙起眉:“娘娘玉体不适?”

    生母在前,宓昭仪终于不再掩饰,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有孕之后,我整日寝食难安……”

    她觉得委屈,声音带着哭腔,令一向护短的尹夫人越发心疼。

    尹夫人膝下唯有一双儿女,女儿正是宓昭仪,九嫔之首,宠冠六宫,身怀皇嗣,儿子屡次升迁,前途无量,她自己也出身名门,尹家主母的位置无人能够撼动。

    尹家颇有些重男轻女,她偏生疼惜女儿,几乎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何曾让宓昭仪受过这等苦楚。

    尹夫人抱紧女儿,难过得险些落泪。

    正在这时,她才发现宓昭仪竟然用了胭脂水粉,早已显怀的小腹也被腰带硬生生勒住。她顿觉晕眩,眼前发黑。

    她缓过一口气,厉声问道:“谁准你用胭脂的?”

    宓昭仪被吼得愣住,泪水盈满眼眶,悬而未落:“自从有孕,我的脸色一日不如一日……若不用胭脂遮掩,怎能与皇上相见?”

    尹夫人后退几步,一颗心似乎要蹦出胸膛,嗓子发干:“你……你说,皇上来的时候,你也这样打扮?”

    宓昭仪默认。尹夫人忽然狠狠扇了烟萝一巴掌,音调瞬间拔高:“混账东西!怎么伺候主子的?”

    烟萝是尹府家生奴婢,父母兄长都在府上供职,对尹夫人的敬畏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哪怕无缘无故受到责打,烟萝也不敢有半分埋怨,立即跪下来,哭着磕头:“奴婢劝过娘娘,可娘娘不听啊……“

    这句话,尹夫人没有怀疑。

    知女莫若母,她心底清楚,这个女儿虽然表面温柔端庄,内里却被娇养过头,性子拗得很。

    况且,真心万万动不得。

    情之一字,在后宫是大忌。

    且看历朝历代,身处天家,所谓的性情中人可曾有过好下场?

    但是,她太了解宓昭仪了。

    宓昭仪是那种撞了南墙也未必回头的人,认准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做下去。

    尹夫人心知自己劝不住宓昭仪,向来对她百依百顺,多年以来,倒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谁知,在节骨眼上,宓昭仪会做这种蠢到家的事?

    宓昭仪被母亲吓到,柳眉轻蹙:“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怒?”

    “你……你糊涂!”尹夫人瞪圆双眼,一句斥责脱口而出,随后紧紧抿住了嘴唇。

    宓昭仪手指绞住帕子,扭过头,一声不吭。类似的话她已经听腻了。

    寝殿无人,尹夫人急促的喘息声格外清晰。片刻后,她攥着座椅扶手缓缓坐下去,端起茶盏连喝好几口,才平静下来。

    “你仔细想想,最近皇上是不是不常来陪你?”

    “谁告诉您的?”

    宓昭仪茫然点头,脸色微变,倏然转头斜睨烟萝,以为她漏了口风。

    尹夫人冷笑:“还需要谁告诉我吗?”

    “若是旁人虐待我的孩子,哪怕无心,我不往死里整治她就算好事了,难道指望我厚待她?”

    宓昭仪呼吸一顿。

    尹夫人说完又有些后悔,动情的人脑子都不太明白。

    话说回来,这个孩子来得真不巧。

    如果能赶在两三年前,该有多好。

    她轻轻拉起宓昭仪的手,放软语气:“静养为宜,胭脂水粉对皇嗣无益,如今你却只顾惜容颜,罔顾腹中胎儿安危,皇上纵然尚未说明,实则并不会怜惜你的心意。”

    说话间,她动手解开宓昭仪的腰带,越发头疼。

    “还有,显怀是常情,腰带哪能遮掩?”

    “既然躲不过去,何必白费力,受够了委屈吃力不讨好。”

    宓昭仪静静地坐在一边,泪水无声落下。

    她忽然扑进母亲怀里,掩面哭得险些接不上气。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可我改不了……我不能让他看见我狼狈的样子……他会嫌弃……”

    尹夫人手背印上泪痕,心也被揪着疼。

    “你糊涂……这样下去,皇上更会嫌弃……”

    宓昭仪岂会不知?

    以最不堪的模样面对心上人?

    她做不到。

    她根本不敢想象,万一皇上哪天对她露出厌恶的神色,她会不会彻底失控?

    那一天,恐怕就是她的催命符。

    回想她当年入东宫,风头甚至压过了太子妃,后来太子称帝,她也身居高位,荣宠不衰。

    登得越高,越怕跌下。

    有朝一日色衰爱驰时,她能活下去吗?

    宓昭仪光是想想,都难免惊慌。

    她思绪纷繁,情绪过于激动,刚想说什么,小腹忽然感到一阵剧痛,忍不住轻呼出声,斜斜倒在榻上。

    尹夫人大惊失色,牢牢扶着她肩膀,嘴唇直打哆嗦。

    “你……你别吓唬为娘啊!”

    烟萝见机快,朝太医院狂奔而去。

    殿内只剩下她们母女,气氛陷入凝固。

    尹夫人不敢再指责她,只能柔声劝慰。

    “母女连心,为娘怎会害你?你记住,只有照我说的去做,才能把皇上的心拉回来。”

    宓昭仪伏在尹夫人臂弯里抽泣,没有回答。

    尹夫人知道,她一定记住了。

    凡是跟皇上有关的事,她从来都当作玉旨纶音。

    想到这里,尹夫人有些无力。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会生出这么一个痴情种。

    ……

    望舒宫传太医的消息,不是秘密。

    吟霜阁得知时,尹良娣正在泡茶,动作不紧不慢,似乎根本不在意。

    林氏看看她的脸,犹豫着压低声音,问道:“良娣,昭仪玉体有恙,你……”

    尹良娣放下茶杯,抬起头,唇角勾出一丝浅浅的弧度。

    “姐妹同心,姐姐身子不舒服,我很担心。”

    “娘不必称我良娣,还是唤我闺名吧。”

    林氏闻言只是沉默。

    她是商户女出身,却能在尹府拥有一席之地,自然不笨。

    尹良娣的话足够使她猜透一些事情。

    她瘫软在椅子上,手抖得险些打翻茶杯,难以置信事情真相竟是这样。

    之前,尹良娣小产的风声传到尹家,即便她后来被越级封为良娣,但在那些人眼里,她已经沦为弃子了。

    因为她不育。

    等同于下不出蛋的母鸡,羽毛再美,也终究逃不脱任人宰割的命运。

    半晌,林氏始终没有恢复冷静。

    亲生女儿被人算计,无论自己多么委屈,也无济于事。

    谁让自己是妾室呢。

    林氏低头看向茶杯,正要喝一口,手腕发软,茶杯骤然落地,迸溅出满眼碎瓷。

    僵硬的空气被划开一道口子。

    尹良娣起身长叹,声音平静得骇人。

    “娘,这次回府,就不要再来看我了。”

    “从今日起,我做的所有事,都跟娘无关。”

    她对宓昭仪恨之入骨,不过,林氏毕竟还受制于正房,她不能拉着生母蹚浑水。

    虽有嫡庶之分,到底是一家人。

    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绝不会为了自己泄愤报仇,断送母亲的后半生。

    林氏望着尹良娣清瘦倔强的背影,眼泪像断线珠子一样往下掉。

    怪她无用。

    女儿惨遭无妄之灾,作为母亲,却敢怒不敢言。

    过了很久,尹良娣走到林氏面前蹲下身,如同幼时撒娇,将脑袋轻轻靠在林氏膝头,唇角扬起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低声呢喃:“娘,好痛……”

    当日,她的孩子尚未成型,从腿间涔涔流走,化作一滩捡不起来的血。

    她止不住,只能独自痛哭。

    哭又有什么用?

    谁会帮她?

    要是她都把这件事忘了,那个孩子,该多可怜啊。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残留在她不愿洗的裙摆上,日日夜夜,令她心如刀绞。

    无数个深夜,孤枕难眠,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她对不起母亲多年忍辱,悉心培育十余年,谋划却一朝成空。

    林氏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角,嗓子被堵得生疼。

    一股恨意迅速发酵,烧起烈火。

    嫡女尊贵,庶女难道就活该被欺辱、被利用吗?

    在家处处被压一头,入宫也受制于人。

    林氏听见女儿那句对不起,心头像是剜肉一般难受。

    尹氏官宦之家,姑娘们哪一个不是千娇万宠长大的?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女儿会任人糟践?

    林氏拍着胸口,极力顺气,说道:”我来这儿之前,听到望舒宫的人说过一句话。“

    “望舒宫……换了当值的太医。”

    这种安排是何意味,又是谁安排的,林氏不愿深究。

    尹良娣眸光微闪。

    太医?

    她忽然轻笑,所有情绪一瞬间消失在脸上,只说:“娘,这件事,你不必告诉母亲。”

    林氏连连点头。

    她帮不了女儿更多,如果再敢添乱坏事,日后床前,恐怕连眼睛都闭不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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