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枝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第二天去凤梧宫请安，青茗的座位变了，另一位美人落到她后面。

    一众谈笑风生的妃嫔，忍着心头汹涌难言的情绪，时不时偷看一眼青茗。这份荣宠令人眼红，却被一个宫女抢了先，平白玷污她们尊贵的出身。

    其中最该感到难堪的，当属姝容华与夏良娣。

    青茗晋位之后，直观的好处就是行礼次数减少了，放眼后宫，有资格受她一礼的只有八个人。

    她下意识看向夏良娣，唇角衔着一丝微笑。

    夏良娣垂头品茶，水线温热，直通腹中，抚慰她恼怒的心。

    而皇后的到来，终于使气氛回温。她含笑望着青茗：“妹妹手上的伤如何了？”

    此言一出，姝容华脸色更加阴沉。青茗微微低头，羞涩地笑：“多谢娘娘挂心。昨日皇上给妾身请了太医，如今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你啊，明知道皇上偏爱你，还总是不爱惜自己。”

    皇后像是揶揄，却让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昨日那场闹剧早就人尽皆知，晗常在手受伤，纯是自找的。

    说来好笑，自己打人，反倒把自己弄伤了？

    这是什么道理？

    青茗蜷缩起指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在想，皇后是否故意为之。

    这句话可不是一般的拉仇恨。

    青茗侧过头，终究不敢和皇后叫板，只是红着脸赔笑，不说话。

    玉枝站在姝容华身后，闻言几乎要跳脚。可是，青茗那一巴掌倒让她明白，眼前人不再是云韶宫任人欺负的小宫女，而是六品美人，皇上的新宠。

    玉枝越想越心惊。现在青茗位分虽比姝容华低太多，但节节攀升的势头已经显露，而且有封号在身，圣眷正浓。

    她就算再蠢，但见各宫嫔妃不服气也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的模样，心底多少有些明朗，自家主子拿捏不了她。

    姝容华忽然轻笑一声，眼光带着明晃晃的嘲讽，直奔青茗而去。

    “哟，晗美人最近被皇上养得越发娇气了，从前在云韶宫伺候本宫时，身子骨可好得很呢。”

    她将青茗的伤疤揭开，又掐了一把。众妃嘴上不说，心里也瞧不起青茗原先的身份。

    这番话要是落到别人身上，恐怕会气得吐血，偏生青茗是例外，脸皮厚，心胸广，索性装聋作哑，丝毫不在意。

    青茗拈起一片甜酥就口，似笑非笑。

    “姝容华说得不错。任谁受宠，得皇上庇佑，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弯了弯唇角，漫不经心：“皇上昨日还告诉嫔妾，若有人敢在嫔妾面前说混账话，一律拖出去打。”

    姝容华脸色由青转白。混账话？

    青茗悠悠一笑：“您放心，嫔妾哪敢对您动手。皇上怜惜嫔妾，说的是玩话，您不会当真了吧？”

    姝容华咬着牙不回答。众人纷纷垂头忍笑。

    姝容华位分高于晗美人，因此只被挤兑了两句，但她们大多位分低，谁也不敢试探晗美人的性子。

    气氛尴尬时，尹良娣却轻声开口：“君无戏言，皇上疼惜晗姐姐的话就是圣旨，姐姐莫要吓唬姝容华。”

    青茗有些意外。

    她朝尹良娣看去，上次小产风波似乎没有留下太多痕迹，这位良娣脾性依然温和，皇上偶尔去吟霜阁看望她，虽然丧子，宠眷却比当初更多。

    青茗眉尖微蹙，不懂尹良娣想说什么。

    既不像附和自己，也不像给姝容华解围，听起来实在奇怪。

    青茗目光在尹良娣的方向停留了一会儿。

    她记得，这个人平日一向安静，很少贸然开口。

    她自然不信，尹良娣此时插话是无心之举。

    尹良娣抬头，与她目光相对，又微笑着低下头。

    青茗眸光一闪，她们第一次见面，是跟着皇上去吟霜阁的时候。

    那时，尹良娣娇俏单纯，因为皇上一句随口称赞而欢喜，正是二八年华该有的样子。

    如今，物是人非，她变得平和沉稳了不少，很难显露出真实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青茗在心里无声叹一口气。

    宓昭仪性子温柔端庄，盛宠多年，所以，后宫女子都模仿她的作态。

    尹良娣是最像宓昭仪的人，也是最不像的。

    从凤梧宫出来，青茗没有急着回去，信步走到御花园亭子中坐下，手扶栏杆，看水面鱼儿争食，饶有兴致。

    这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

    青茗下意识回头：“……见过尹良娣。”

    尹良娣颔首浅笑，微微欠身还了半礼：“往日晗姐姐请安后，都会立即回宫，今日怎么有雅兴来御花园赏景？”

    她上次单独见到晗美人，还是在吟霜阁。

    尹良娣嘴角笑意加深了几分。

    青茗双手托腮，与她在石桌边对坐：“您这声姐姐，嫔妾可不敢当。”

    “并非嫔妾偷懒，而是前些日子天热，日头毒，嫔妾受不了暑气。”

    于她而言，寝殿有冰盆，有鲜果，还有床榻，她才不肯跑出来晒太阳。

    青茗其实不愿和尹良娣有来往。

    按理来说，得知自己终身不孕，应该消沉许久才对，再严重一些，也许就此一蹶不振。

    尹良娣却与众不同，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压根没有闹腾，休养半月后就恢复了每日请安，言行举止和往常无异。

    别的不说，光是这种冷静程度，就让青茗敬而远之。

    青茗说完，见她只是笑，于是又问：“您怎么不去望舒宫看望宓昭仪？”

    小产前后，尹良娣都常常去望舒宫，送去各种补品。

    尹良娣脸上笑意略淡，轻叹一声：“姐姐身子不适，我怎敢打扰。”

    顿了顿，她又露出微笑：“不过姐姐打算请母亲入宫，母亲也许能够宽解吧。”

    青茗一愣。

    宓昭仪宣召家人入宫？

    这个消息，她并不知道。

    她看了尹良娣一眼，眯起眼睛。

    尹良娣为什么要告诉她？

    她不及多想，含笑道：“我没有听说过。宓昭仪有孕在身，思念家人也是人之常情。“

    尹良娣跟着点头附和：“是啊。”

    她唇边笑靥依旧，却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凉。

    青茗顿时噤声，知道自己无意间戳中了尹良娣的心伤。

    她虽然对尹良娣没有好感，可也不想结仇，抬头看一眼天色，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您请回去吧，正午日头毒辣，对身子不好。”

    她欠身行礼，快步离开。尹良娣还坐在原位，盯着她渐远的背影出神。

    半夏伸手扶住尹良娣：“小主，该回宫用膳了。”

    她这才回过神，顺势起身，又恢复往常的淡然神色：“走吧。”

    青茗一觉醒来，宓昭仪宣见家人的事已经传遍后宫。

    她拈起一片梨，就着新盐吃下，轻哼：“任何消息在这里都像长了脚似的。”

    阿茵切开梨片，递到她嘴边。

    青茗摇头，随手将它抛进阿茵口中：“你也尝尝。”

    殿中无人，她们可以放松一些。

    阿茵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艰难地吞下那片梨：“呸呸呸，小主还是自己吃吧，奴婢消受不起。”

    青茗口味颇为刁钻，比如，她爱吃甜瓜，却又喜欢酸樱桃和涩口的梨，甚至连柠檬都能得她欢心。

    宫里甜的水果不难找，但酸涩早熟的，可就不常见了。

    阿茵每回去领水果，若非费尽口舌解释，那些宫人恐怕会觉得她存心刁难他们。

    阿茵着实不理解自家小主的口味。

    青茗笑起来，吐了吐舌头：“先吃酸的，再吃甜的，会感觉特别甜。”

    阿茵坏笑一声：“小主说得对。等您下次吃药，奴婢就往里面加黄连，再多多准备蜜饯。”

    青茗的食欲顿时被打灭。

    她躺在软榻上，重新提起中午时尹良娣说的消息。

    “奇怪，这件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阿茵托腮细想：“小主离开后，尹良娣很快就回了吟霜阁，应该不是她干的。”

    “再说，这种消息算不上秘密，哪怕现在旁人不知情，明日尹夫人进宫，总会被人知道的。”

    青茗点了点头，转开话题。

    她打量着阿茵身上衣裳，想起什么，笑道：“库房里匀出来两匹水蓝色宫缎，你去看看，如果中意，就留下来做新衣裳吧。”

    阿茵最爱蓝色。

    宫女服色只有两种，黄色和青色。

    至于其他，就得靠主子赏赐。

    青茗不太喜欢蓝色，平日收下蓝色料子，都留给阿茵。

    阿茵习以为常，并未推辞，谢了恩，问：“奴婢替您绣一只香囊可好？”

    她女红很好，绣的香囊正合青茗心意。青茗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们闲聊几句，外面天色已晚。金柳掀开帘子走进来。

    青茗随手一指剩下的梨：“拿下去给其他人分着吃吧。”

    梨虽然太酸，但宫人们往常不容易吃到鲜果，所以金柳还是欢欢喜喜地道谢。

    过了一会儿，她又迟疑着开口道：“御前来人传旨，今晚，吟霜阁侍寝。”

    说出这句话时，她小心观察着青茗脸色，担心小主生气。

    青茗没有生气，只是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明日尹夫人进宫，皇上今晚不但不去望舒宫，反而让同为尹家人的尹良娣侍寝？

    不知明日请安时，众人更羡慕宓昭仪还是尹良娣。

    她轻叹一声，不再多想。皇上行事向来如此，令人难以揣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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