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漪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月色冷冷，流过瓦片，渡下一地清辉。青茗和阿茵回到蕴香阁后，仍然觉得后怕。

    贺景辰安慰了尹常在几句，就径直离开。因他发话，皇后立即彻查此事，众妃在琉璃殿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得以回宫。皇后随即又派人搜宫，声势浩大。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此时，夜色已深，如一匹黑布将天地遮盖。烛火摇曳，阴影映在窗棂上，透着几许昏昧。阿茵用剪刀剪短烛芯，重新放上灯罩，站在青茗身旁。

    她偷偷看了几眼青茗，犹豫着轻声问道：“小主，您可有什么头绪？”

    她眼前浮现出尹常在的模样，着实有些害怕，心头突突乱跳，现在才恍惚记起，尹常在来琉璃殿之前，小主就吩咐她留意尹常在。

    小主一向聪明，是不是知道什么？

    青茗摇头：“没有。我觉得她今日请安时精神不好，顺口说了一句，哪知一语成谶呢。”

    不光是阿茵，青茗也从未见过女子小产，下身的血似乎无穷无尽，鲜红色往下淌，很快积成一滩，太吓人了。

    她想，如果尹常在当真有孕，多半也提心吊胆，生怕出岔子，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青茗拧起眉头，静静回想着琉璃殿所见的情形。

    过了片刻，她忽然看向阿茵：“我倒是多日不见姝容华了。”

    她想起那天白贵人特意说的话，姝容华已无大碍，隔日就能去给皇后请安，可直到现在，姝容华还是闭门不出。

    阿茵一愣：“小主要是不说，奴婢都快忘了后宫中还有姝容华这个人。”

    她又撇了撇嘴，有些疑惑：“小主提起她做什么？”

    青茗一手托腮，没有回答。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同样是妃嫔小产，皇上的态度差别太大了。

    为什么？

    另一边，金龙殿。

    贺景辰看着奏折，朱笔悬在纸上，久久未落。胡海寿侍立在旁，呼吸刻意放轻。

    不知过了多久，贺景辰终于打破沉默，把胡海寿吓得倒退一步：“朕是不是不该惯着她？”

    整个皇宫都是他的地盘，眼线自然不少。尹常在隐瞒有孕之事，他早就知道了。

    尹常在不愿过早公布实情，只为更好地保护皇嗣，初衷不坏。对此，贺景辰并不认为她欺君，甚至还暗中提供了一些帮助。

    嫔妃腹中的胎儿，好歹是他的亲生血脉，他当然极其重视。

    否则，就凭尹常在那点本事，怎会瞒得过他？

    只是，出乎贺景辰意料，即使尹常在处处小心，还是被人察觉到了异样，最后小产，前功尽弃。

    胡海寿深深低下头，只说了一句：“皇上爱子心切。”

    贺景辰摇了摇头。

    祖宗定的规矩自有道理，隐瞒喜脉对母子来说弊大于利，如果平安自不必说，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和尹常在今日的下场一样。

    他缓过一口气，淡淡地说：“从明日起，后宫请平安脉的时间改为三日一次。”

    木已成舟，多说无益，接下来最该做的，是及时补救。

    他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惋惜，眉间阴翳未散：“让太医好生照顾尹常在。”

    胡海寿抬起头，有些犹豫：“那这真凶……”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茶盏轻叩的声音，空气仿佛凝滞了。贺景辰捏着太阳穴，眸色如同冰封，只道：“此事交由皇后全权处理。”

    也许因为他这句话太轻描淡写，让胡海寿的心里雪上加霜。

    尹常在是被轿子抬回吟霜阁的，半夏一直陪在她身边，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她却始终沉默。

    寝殿中，一片死寂。尹常在两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半夏何时见过她这副模样，吓得够呛，跪在床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是奴婢失职，求小主责罚！”

    没有应答。

    良久，尹常在终于开口，嗓子发涩：“你何错之有？”

    “是我太天真，如今自讨苦吃，怪不得人。”

    她轻声说着，忽然笑出声来，泪水随之汹涌而下。她顾不上去擦，仍旧笑着自言自语：“好狠的心啊……”

    半夏手足无措地递过帕子，脸色发白：“小主，您怎么了？”

    小主在说谁“好狠的心”？

    她知道真凶是谁吗？

    尹常在向上看，目光呆滞，听到半夏的哭声，她扯起唇角，露出一抹苦笑。

    可笑。

    她曾经嘲笑姝容华愚蠢，自己也不比姝容华聪明多少。

    天家本无情，谈何姐妹情深？

    的确是她太天真，竟然对所谓的同父手足深信不疑。

    她自从得知有孕，行事无不谨慎，尤其是膳食，往往都要让宫女试过才肯入口。那么，能让她一无所知就着了道的人，还能有谁？

    她还记得太医的话。

    误食大量相克的东西，但找不出证据。

    这般天衣无缝，倒是提醒了她。

    毕竟，她身边的那些“心腹”宫女，自然是尹家人。

    既然是尹家人，自然就是宓昭仪的人。

    尹常在又笑了，笑声逐渐变得响亮，身子发抖，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

    半夏赶紧抱住她，哭着摇头：“小主，您别这样……奴婢求您了，小主！”

    她顿了顿，咬着牙狠狠地说：“小主今后不能生育，怎能不为皇嗣报仇？”

    “小主，您一定要撑住！我们，我们还可以想办法……”

    尹常在笑声戛然而止。

    她直愣愣地望着半夏，嘴唇苍白，微微颤动。

    半晌，她才说出一个字。

    “好。”

    半夏一怔。

    尹常在移开目光，慢慢擦干净眼泪，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说得对，我的仇，我自己报。”

    她撑起身，被褥上又渗出一小片暗红，半夏正打算请太医，她摇头阻止，若无其事地躺了回去。

    “一具无用的皮囊而已，何必折腾。”

    半夏心头发酸，急急打断她：“小主，不——”

    尹常在轻叹，疲惫地摆了摆手：“不必说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

    近日，气氛颇有些压抑，尹常在小产之事带来的阴影始终不散，皇上来后宫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

    蹊跷的是，任皇后如何查探，始终找不到线索。

    最后，处死了几个宫人，此事便不了了之。

    这种结果实在荒诞，可也无人能够改变。

    几日后，一道旨意下来，尹常在晋为从五品良娣，越了整整三级，让那些新人格外眼红。

    请安结束后，青茗不耐听身后的闲话，带着阿茵快步离开。

    以终生不育和一身病痛换得三个位分，有什么好眼红的？

    青茗刚走到御花园，就听见一阵击掌声。她微微一惊，抬头看去，明黄色仪仗逶迤而来。她收敛心神，垂头抿唇，默默让出道路，等着銮驾过去。

    时隔多日，贺景辰再次踏足后宫，好巧不巧，又见到了她。

    他轻哼一声，手指在窗棂上点了两下，銮驾立即停住。

    贺景辰端详着眼前人，随口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青茗不曾料到他会停下来，乖巧地低着头，露出一段圆润的脖颈弧度，轻声回答：‘妾身从凤梧宫出来，准备回宫。“

    贺景辰点了点头，视线掠过不远处，忽然皱眉。

    青茗等不到他发话，也回头望去，有些惊讶。

    那是……尹良娣？

    青茗呼吸一滞，悄悄观察贺景辰脸色，半晌，才试探地说：“尹姐姐有太医精心诊治，身子好了不少，还请皇上宽心。”

    她似乎害怕皇上迁怒于她，底气明显不足，声音飘忽，不敢和他对视。

    贺景辰没有多问，朝她招了招手：“上来。”

    青茗习惯性应声，还站在原地，直到贺景辰又哼一声，才反应过来。

    “皇上在跟妾身说话吗？”

    贺景辰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磨蹭什么？”

    小文子已经打起帘子，青茗哪敢耽搁，屏住呼吸走进銮驾。

    贺景辰坐在她身边，姿势慵懒随意，丝毫看不出那日琉璃殿中的失态。銮驾被宫人合力抬起，青茗猝不及防，惊呼出声，上半身一歪，险些栽下去。贺景辰及时伸手揽住她腰肢，顺势拥她入怀。

    青茗心有余悸，软软地倚在他臂弯里，慢慢调匀呼吸。贺景辰的手还在她腰间流连，她没有抗拒，顺从地靠着他胸膛，脸颊轻蹭，随即仰头看他。

    “皇上今日要带妾身去哪儿？”

    贺景辰不答，手指插入她略显凌乱的长发，簪子摇摇欲坠。青茗索性抬手拔下簪子，青丝顿时散开，如绸缎般披在脑后，被贺景辰勾起把玩。

    过了一会儿，贺景辰才说：“去碧练湖。”

    碧练湖位于御花园边上，相较太液池，更为僻静，不过那里种着很多花木，也算清幽。

    岸边有一只小船停泊，宫人早已等候。船上帘子轻扬，四周尽是红花白藕与绿叶，甚至还可以看见水底畅游的红鲤鱼。

    除了几个待命的宫人，船上只有贺景辰和青茗两个人。走到船舱坐下，才察觉这里很宽敞，足以容纳七八个人，在案桌边还放着一张软榻。

    青茗环顾四周，忍不住说：“皇上过得可真滋润。”

    话音未落，头顶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贺景辰掀起眼皮冷哼：“胡说。”

    青茗揉了揉头顶，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贺景辰，见他有兴致游湖赏花，料定他心情不错，于是放软声音撒娇：“皇上，疼……”

    她在贺景辰胸前蹭来蹭去，长发随着动作晃动，淡淡香气飘开，传来一阵阵酥麻。贺景辰喉结轻滚，目光渐渐暗沉，轻嗤：“矫情。”

    青茗弯起眸子笑了笑，不接话茬：“妾身给皇上泡茶漱漱口，好不好？”

    来都来了，她其实没有赏花的雅兴，倒是对茶点吃食更感兴趣。

    说完，也不管贺景辰答不答应，她拎起裙摆跳下地，轻快地向外走去。

    贺景辰一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正要呵斥，想起她年纪不满十六，稚气未脱也是正常的，就不再制止。

    他整理好衣衫走出来，青茗坐在船头，两只绣鞋悠悠荡荡，低头看鱼，自得其乐，白皙的皮肤有些晃眼。

    直到她举着茶盏凑近他唇角，贺景辰回过神，心思却全不在口腹之欲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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