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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妆

作者云笺泊月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610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乞巧节当天,青茗早早就醒了。她睁着眼睛看外面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穿过雕花窗,照进内殿,她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

    裹身子的轻纱褪下,她穿着寝衣站在屏风后,衣摆下隐约露出双腿的轮廓,纤细修长。青茗皱着眉,朝阿茵手上的衣裙看去,神色不满。

    “换一件吧。”

    阿茵很惊讶:“为什么?乞巧盛宴,皇上一定会来,小主应该好生打扮啊。”

    她特意拿出一件海棠红色宫装,上面用银线织成暗纹,颈边和袖口还有锦边,对于常在位分而言,算是华服了。

    她记得,当初尚衣局的人送来这件衣裳时,青茗眼神都是亮的,显然很满意。

    青茗看出她的心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忘了,今日要见宓昭仪。”

    青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取下珠钗,又把口脂蹭淡了一些,回头对阿茵解释道:“宓昭仪今日第一次见我,我要是穿得太招摇,就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小主说得是。那……换哪一件呢?”

    青茗扫视周围,手指朝角落点了点:“正当天热,就穿那件衣裳吧,月白色,看着清爽。”

    阿茵着实愣了一下,迟疑地看向她。青茗掩唇,对阿茵努努嘴,两个人相视一笑。

    阿茵嘴角上翘,麻利地替她换好衣裳。

    青茗站在镜前左右端详。她生得本就水灵,这身月白衣衫清雅而不寡淡,又不如方才的海棠红色耀眼,多出一丝温柔韵味。

    她随手捏起一朵珠花,笑道:“这可是皇上前几日赏赐的,今日正巧戴上,才不算辜负皇上的心意。”

    绢花层层叠叠,正中是一颗浑圆的珍珠,鎏金细丝千回百转,垂下一缕流苏,晃出细碎的光。

    阿茵终于破功笑出声:“小主,您真是……”

    青茗勾起唇角,慢悠悠向门口走去:“好了,快走吧,别耽误了请安的时辰。”

    她今日特地带走阿茵,留下了金柳照看事务。

    凤梧宫中,请安总是最热闹的时候。众人笑语间,一见到施施然走来的青茗,顿时收声,纷纷把目光投向夏良娣。

    夏良娣脸色不变,笑靥始终如常。只有眼尖的人才看出,她双手指尖紧紧掐着帕子一角,指节泛白。

    她自幼钟爱月白色,入宫后凭借家世,得到的封号也还不错,大多数人都知道她的喜好,一贯避讳这种颜色。

    晗常在倒好,穿着这身衣裳在她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除了存心膈应她,不可能再有别的原因。

    她这番想法很正确,青茗就是存心膈应她的。

    青茗含笑上前见礼,回身落座,眉眼刻意收敛,气韵竟与夏良娣平日有几分相似,并不代表她这样比往日好看,只是的确比往日更让人恶心。

    夏良娣恨不得把青茗衣裳扒了。

    她受家教熏陶,性子沉稳,直到今日才知自己肤浅了。

    她从未遇到过这般讨厌的人。

    有人模仿你,还当着你的面明目张胆,虽是赝品,却比真品更吸引人,这让她如何不生气?

    夏良娣咬紧后槽牙,神色渐冷。

    饶是如此,眼前人还不肯罢休,偏要故作羞涩地摆弄着珠花。

    “这是皇上前些日子赏赐给嫔妾的珠花,嫔妾很是喜欢,幸好昨日尚衣局的人赶了这件衣裳出来,与珠花正相配。”

    “夏良娣,您说,嫔妾这样穿好看吗?”

    青茗手指抵在腮边,一双秋水眸里盈满笑意,仿佛真心希望夏良娣能夸赞自己一般,眸光璀璨,看得人不忍心拒绝。

    此时,皇后尚未出来,位分最高的当属杜贤仪和夏良娣,而青茗受宠,旁人也不得不卖她三分面子。杜贤仪只顾喝茶,始终不吭声,其他人纵然心思各异,也只好装哑巴。

    不过,她们看向青茗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在后宫,唇枪舌剑是家常便饭,口角乃至于动手的也有过,可是把别人恶心到这个份上还能笑得人畜无害的,就少见了。

    话说回来,谁也不能指责青茗说错了话。她提前声明过,是为了搭配御赐的珠花才这样打扮的。

    夏良娣几乎要把帕子捏烂,堪堪挤出一抹笑。

    “皇上慧眼识珠,晗常在能得到皇上垂青,自然好看。”

    青茗羞红了脸,桃花面上飞起朵朵云霞:“夏良娣真会说话,嫔妾被您夸得不好意思了。”

    夏良娣忍住干呕的冲动,扭过头不再搭理她。

    这个人会不好意思?夏良娣半个字都不信。

    僵持间,宫人打起帘子,曾嫔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视线锁在青茗身上,忽然轻笑一声:“晗常在这身衣裳,格外有韵味。”

    青茗脸颊的红晕尚未消退,耳尖似乎在滴血:“曾嫔过奖了,嫔妾惭愧。”

    曾嫔性子出了名的高傲冷淡,说了那句话之后,就根本不理任何人搭讪,连青茗的话也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半躺在座位上。

    青茗眼光一闪,举起手帕掩住唇角,眉间的笑意越发柔和,让夏良娣看着实在闹心。

    片刻后,皇后终于露面,每日照常请安才算开始。

    皇后在寝殿里就知道了外面的风声,对晗常在今日的衣裳颜色并未置喙,毕竟今日还有更要紧的事。她扫视一圈众人,神色凝重地开了口。

    “今日是乞巧佳节,更是宓昭仪的生辰。今年宓昭仪有孕,照理应该大办,偏偏不巧,撞上桓州灾情,我等身在天家,该当以身作则,诸事勤俭,所以,奉皇上口谕,今年乞巧一切从简。“

    皇后如此说,众人不管心里作何感想,表面上还是纷纷附和。

    请安将要结束时,皇后才补充道:“今夜在琉璃殿设宴,为宓昭仪庆生贺喜,各位可要准时赴宴。”

    琉璃殿,后宫正殿,曾是开国先祖皇后的寝殿。寻常妃嫔若能在那里庆生,也许会高兴得晕过去。

    可惜,宓昭仪不是寻常妃嫔,今年乞巧节安排和往年相比,显得有些寒酸。

    青茗暗中感叹几句,未曾多想,反正也不关她的事。她带着阿茵告退,转身踏出门槛时,无意间回过头,却看到尹常在脸色发白,眼神更是屡屡瞟向小腹。

    小腹?

    莫非……

    青茗呼吸一紧,脑子里像有霹雳闪过,脚步顿了顿,随即收回目光,快步走出凤梧宫。

    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青茗才停下脚步,深深吐出一口气。

    阿茵怔愣地跟着她,虽然察觉异样,却想不出原因,见四下无人,于是压低声音问道:“小主,您怎么了?”

    “尹常在上次侍寝是什么时候?”

    “皇上近来许久都不曾翻牌子,起码也有一个月了。”阿茵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地回答。

    青茗沉默,眼前浮现出尹常在刚才的模样。

    如果她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尹常在一定知道自身实情,想必不愿公之于众,平日十二万分小心,才瞒了众人直到现在,今日又怎会露马脚?

    青茗相信,后宫中眼尖心细的人多了去了,尹常在神色虽不明显,也无刻意动作,但未必不会有人留意。

    沉吟半晌,青茗继续往前走,好几次转头望着身后,那是望舒宫与吟霜阁的方向。

    退一步讲,假如有孕的妃子都出自尹家……

    这对于旁人来说,是噩耗,而对于尹家,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算是同胞姐妹,血缘至亲,还可能互相争斗得头破血流,何况宓昭仪和尹常在并非一母所生,关系自然更远。

    谁不想做皇嗣的生母?

    青茗不敢再深想,一个念头把她吓得冒冷汗。

    作为尹常在名义上最亲近的人,宓昭仪是否知晓内情呢?

    她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颚。

    “阿茵,我觉得这段时间会出事。”

    尹常在那惨白的脸色让她心有余悸。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她才不信所谓的巧合,一切都是人为罢了。

    这句话落在阿茵耳里就变得莫名其妙了。她迟疑着不知怎么回答,最终轻声说道:“只要不牵连小主就好。”

    青茗点了点头,放空思绪走向蕴香阁。

    种种猜想在真相大白之前只是胡思乱想。万一自己太敏感了,而尹常在是无心之举……

    暮色渐渐笼罩四处,青茗自从凤梧宫回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显然还在被那件事困扰。

    夜间,风带来丝丝凉意,阿茵给青茗准备好披风,走向琉璃殿的路上,忍不住对她咬耳朵:“小主,如果有轿子该多好。”

    她想起以前见过的姝容华的轿子,华丽精致,又不会被大风吹乱头发。

    青茗失笑,伸手轻轻一扭她的脸:“你倒是异想天开。”

    皇上手紧,对妃嫔位分一向极为吝啬。

    而且,青茗现在暂时没有往上爬的盼头。

    阿茵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抿了抿唇,不再多说。

    琉璃殿中已经来了许多人。青茗走进殿时,皇后高坐在主位一侧,朝她微微颔首。她跟着引路宫人来到位置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番案桌,菜蔬鱼肉、糕饼果盘,样样精巧。

    看来,皇后并没有因为皇上说要从简,就随意敷衍了事。

    也对,皇后行事一向妥帖,何时有过破绽?

    青茗侧过半边身子,扫视一圈众人,看不见尹常在的身影,她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尹常在平日最守规矩,每次请安都到得很早,今日可是乞巧节,这么特殊的时候,她为什么会迟到?

    青茗略一思索,招手让阿茵附耳过来,放轻声音吩咐了几句。

    阿茵一头雾水,但还是乖巧地答应下来。

    青茗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待得快将一整杯茶水喝干时,尹常在才姗姗来迟。她脸色依然发白,眼眶青影露出脂粉刻意掩饰的痕迹,笑得勉强。

    皇后见状,于是询问情况。尹常在只是低头浅笑,说:“多谢皇后娘娘垂询,嫔妾赶来时不小心弄脏了衣裳,特意回去换了一件。”

    “是吗?本宫瞧你脸色不太好,莫不是生病了?宴会结束后,让太医去吟霜阁看看吧。”

    青茗捕捉到尹常在眼神中的变化。尹常在下意识咬唇,垂下眉眼,柔柔地应了一声:“多谢娘娘关怀,嫔妾遵旨。“

    等她应付完皇后,坐在椅子上,才无声地拧起眉尖。

    半夏陪着她入座,担忧和疑惑似乎要溢出来:“小主,您怎么……”

    她只说了半句,随即住口,饶是尹常在也不容易听清。

    尹常在不答,垂着头,凭借衣袖遮掩,轻抚小腹,感受到那里隐约传来的痛楚,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要是可以,她自然不愿这么快被人发现。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几日,她总是感觉不舒服,走路时头重脚轻,浑身作痛,今早还险些见红。她虽然阅历不多,却不笨,立即猜出有人知道了内情。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能有如此手段,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既然这样,她还不如趁早公开此事,好歹是皇上的亲生骨肉,多少能够博得一丝圣眷,而皇后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也会对她照拂,一定比现在整日提心吊胆好些。

    再说了,她还有宓昭仪作为保护伞。

    话是这么说,尹常在心中仍然不免忐忑。她为求小心,得知自己有孕时便封锁消息,连宓昭仪都瞒了过去,如今暴露,宓昭仪当真会如她所想,尽心尽力帮助她吗?

    尹常在轻叹一声,开始思考当初的做法是不是欠妥。

    半夏看出自家小主有了成算,也不再出声。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宴会真正的主角还是不见人影,有妃嫔已经不耐烦,在底下窃窃私语着。

    青茗没有过多留意于尹常在,反倒被那些人的议论声吸引,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端坐在上方的皇后。

    出乎她意料,皇后始终面带微笑,自斟自饮,自得其乐,仿佛并不在意宓昭仪的失礼。

    青茗暗暗咋舌,目光转向她身旁空位,顿时生出一个念头来。

    片刻后,第一轮上的菜快要凉了,才终于听见门外传来通报声。青茗想得不错,原来皇上迟迟不到,是亲自去望舒宫陪宓昭仪了。

    宓昭仪跟在贺景辰身后走进殿,眼尾泛着浅红色,努力掩饰着伤心。

    今晨凤梧宫请安散后,她就得到了关于乞巧节的安排。

    乍然闻讯,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难怪!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操办乞巧节宴会一向繁琐,岂会没有丝毫动静?

    但她之前被宫人哄得晕头转向,竟然相信了皇上是在给她准备惊喜。

    皇上亲口告诉她这件事时,她难以接受,不禁哭出声来。伏在贺景辰怀里流了不知多少眼泪,头顶的人却依旧云淡风轻。

    “蓉娘,你该以大局为重,不能胡闹。”

    短短一句话,让她满心委屈堵住了出口,泪水悬在眼角,迟疑着不敢落下。

    她期盼多日的生辰盛宴,换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可皇上非但不说安慰的话,反而以“大局“来镇压她。

    沉默良久,宓昭仪抬手抹去眼泪,心口堵得生疼,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

    她听出了皇上话里诡异的平静和冷淡,这让她所有慌乱、幽怨和气愤都被强行浇灭了。

    贺景辰垂眸看向眼前人,这位被自己疼爱整整九年的女子,眼神生不起一丝波澜。

    “好了,时辰到了,走吧。“

    宓昭仪的泪水又涌出来,一滴滴顺着面颊流下,颤声唤他:“皇上……”

    贺景辰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你知道,桓州灾情严重,你身为九嫔之首,更是除皇后之外位分最高的人,理应以身作则。”

    “蓉娘,别让朕为难。”

    宓昭仪一怔,慢慢松开拉住他衣袖的手。

    她难以置信,平日宠爱她、纵容她,经常夸赞她温柔体贴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她让他为难了吗?

    宓昭仪死死咬唇,眼眶泛酸,几乎又要哭出声来。

    她只是……害怕皇上厌弃自己罢了。

    她想,哪怕生辰宴一切从简,只要他放下身段说几句好听的话,她就算觉得委屈,也不会多做纠缠。

    贺景辰似乎觉察到什么,伸手轻抚她脸颊,稍微放软语气,道:“走吧。”

    宓昭仪抽泣声顿住,怔愣地看着他。

    她心底满溢的委屈终于消散了一点,不敢再哭啼惹他烦心,细细擦干泪痕,勉强微笑道:“皇上,容臣妾更衣。”

    得到贺景辰默许,她立即转身,吩咐烟萝给自己上妆。

    贺景辰站在门口,上下端详她精心修饰的面容,以及那盈盈似柳的纤腰,眸中柔情又消减了几分,冷着脸不说话。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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