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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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贺景辰倒是有些意外,眉头一挑,问:“什么事?”
殿中安静了片刻。
青茗跪在原地,没有动,面上霞色越来越浓。
直到贺景辰不耐地催促:“说,什么事?”
青茗这才从袖底掏出一样东西,讷讷不敢说话。
那是一只半个手掌大的镶金木匣。
贺景辰难得发愣,随后,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来。
他盯着青茗,忍不住冷笑几声:“你当年入宫,莫非没有学过规矩?”
在云韶宫时,她虽不如何安分,对着他好歹还算守规矩,如今可好,蹬鼻子上脸了。
这雪玉膏是他亲自开口让人送去的,怎会不知它的功效。正因为知道,所以一看见它,立即想起了那天身后火辣辣的疼。
偏生疼得恰到好处,在忍受范围之内,还能勾起心头火。
第一回侍寝,她就抓伤了他,还可以理解为意外,但上次是第三次了。
青茗掐着指尖,头垂得更低,支支吾吾地问:“皇上……真想知道吗?”
贺景辰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青茗避开他目光,踌躇着轻声道:“是……宋嬷嬷。”
贺景辰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青茗口中的宋嬷嬷不是别人,而是太后身边的陪嫁嬷嬷。
她入宫那一年,恰逢新帝登基,诸事烦扰,太后派宋嬷嬷过去充当礼仪女官。青茗有幸赶上了那一次,甚至还被宋嬷嬷亲口夸奖过。
贺景辰半信半疑,僵着脸不说话。
从他出生开始,宋嬷嬷就跟在太后身边,向来沉稳,对宫规自然熟悉。眼前人如此跳脱恣意,居然是宋嬷嬷调教的?
青茗看着他的脸色,有些发怵,小声补充道:“宋嬷嬷当初只教了妾身伺候主子的规矩,没有教过妾身侍寝……”
她说到一半,剩下的话就咽进了肚子里,低下头,红着脸拿起勺子慢慢搅拌,在贺景辰面前吃了好几口。
贺景辰差点被气笑了。
他扶额,实在无奈,不想再看她在自己面前撒娇撒痴,往门外扬声:“来人。”
殿门很快被打开,胡海寿躬身快步走进来,匆匆扫了一眼殿内情形,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位晗常在想做什么?到底是来给皇上送吃食,还是让皇上看着她吃?
他盯着地面,很想抹一把汗:“皇上有何吩咐?”
“传膳。”贺景辰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捏起眉间:“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胡海寿连连应声,暗中向晗常在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别管晗常在的法子多么奇怪,只要能让皇上解气就好。
青茗放下勺子,重复了一句:“传膳?皇上没有用膳吗?”
不等贺景辰回答,她又皱起眉头,自顾自说下去:“政务再繁忙,皇上也要顾惜身子,不能这样废寝忘食啊。”
仿佛为了呼应她一般,御前宫人在她身边进进出出,手里提着食盒。青茗跟在贺景辰身后走到偏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膳食。
贺景辰径直坐下,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她,语气听不出起伏。
“刚刚吃了那么多东西,还饿吗?”
青茗微微一愣,只好顺着他话说:“不饿。”
她发愣并不是真饿,而是在思考皇上的话。
和皇上相处这么些天,她觉得皇上的心眼其实并不比后宫女子宽广,反而更容易记仇,很小气。
等了半天,他才用完膳。青茗连忙带着阿茵往蕴香阁走。
如今不好膈应姝容华,她即使有心也无力,若非想起那件事,她是不会专门来金龙殿一趟的。
走进瑶光宫大门,路过晴雪阁时,青茗停下脚步,似有意似无意瞥了一眼窗内,又继续往前走。
晴雪阁中。
夏良娣坐在桌前,打量着满桌菜色,若有所思。
“晗常在回来了?”
“……是。”微雨提心吊胆,把心头不服按了下去。
蕴香阁主仆二人带着食盒去金龙殿,现在空手回来,显然是成功将吃食送给了皇上。再说,她们耽搁到这个时候才回来,之前在哪儿、做了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夏良娣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说:“既如此,把饭菜撤了吧。”
“什么?小主,您……还未用膳,怎能……”
夏良娣神色更冷,一记眼风扫过去,微雨顿住,剩下半句话含糊在喉咙中,不敢多说,掐着手心上前撤下饭菜。
青茗知道去金龙殿惹眼,却没有料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次日,凤梧宫中。青茗眉头紧锁,看向眼前气势汹汹的人。
是东宫旧人,韦才人。
青茗眨眨眼,做出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韦才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嫔妾不懂。”
韦才人穿着桃红色裙衫,故作姿态地摆弄着丝绦,闻言,冷冷一笑:“诸位皆知皇上日理万机,何等繁忙,我等身为妃嫔,理应恪守妇道、保全龙体,而不是擅自前往金龙殿,狐媚惑主,惹得六宫不安!”
四座寂然。
韦才人这话实在难听,摆明了是存心找茬。
皇后高坐在主位,悠悠抿了一口香茶,看看韦才人,又看看青茗,仿佛有些为难。
青茗原本以为夏良娣会沉不住气,倒是她低估了这些新人的人脉和手段。
她举起帕子掩唇,眉尖轻蹙,漆黑如墨的瞳仁来回转动,露出几分委屈:“皇后娘娘明鉴,嫔妾身在后宫,哪能得知前朝的事呢?“
“嫔妾只是想着如今天气燥热,担心对皇上龙体有损,这才去金龙殿送汤水罢了。怎么落到韦才人口中,就变成了狐媚惑主的罪名?”
她放下手帕,泪水从脸上淌了下来,不多时便哭得眼圈泛红,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嫔妾一直恪守宫规,从不敢打听前朝政事,倒想请问韦才人,是如何得知皇上如今政务繁忙的呢?”
说到这里,青茗还抹了一把眼泪,茫然看向韦才人。
青茗刚第一句话才出口,韦才人就觉得不对劲,正要为自己辩解,却见皇后抬起头,神色严肃地看着她:“韦才人可知,擅自打听皇上行踪是大罪?”
韦才人顿时慌了神,连忙向皇后跪倒,努力解释:“皇后娘娘明鉴!嫔妾也只是碰巧听到宫人说起过,绝非有意打听皇上行踪!”
青茗状似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擦去眼角水痕,叹道:“这么说来,是嫔妾孤陋寡闻,竟然连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余光瞥见韦才人由青转白的脸色,青茗在心底冷笑。她们本是井水不犯河水,谁让韦才人充好汉,平白无故来为难她呢?
皇后身为中宫,掌管后宫大权,妃嫔宫人私下议论朝政,岂不是变相证明了皇后管理不当?
韦才人越着急越说不清,想继续解释,皇后却站起身,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韦才人以后开口之前,不如先在脑子里多想想,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后宫不得干政,也不得打探皇上行踪,你伴驾多年难道还忘了?念你初犯,禁足一月,罚俸三月,如果再犯,就不是现在这样松活了!”
韦才人嘴唇颤抖着,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皇后颇为不耐,立即让她们跪安。只是在众人行礼告退时,她频频留意青茗。
曾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目光扫过韦才人,掠向青茗,含沙射影:“有些人总喜欢自作聪明,何必摆到台面上来。”
曾嫔话音刚落,就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嫔妃面面相觑,都以为她在骂韦才人。
青茗攥紧手指没有说话,她可不认为曾嫔是在帮腔自己。
曾嫔性子高傲,放眼后宫,除了恩宠特别冒尖的嫔妃,旁人她怕是连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更何况是韦才人年长位卑,曾嫔犯不着亲自给她上眼药。
青茗想到这里,视线略过韦才人,在夏良娣脸上微微停顿,不等她回应,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青茗站起身,看了一眼还在哭哭啼啼的韦才人,向她走过去,绣鞋打滑,轻轻撞了一下她,趁她尚未开口,青茗就露出歉意的笑:“真是不好意思,瞧我这毛手毛脚的。韦才人不会生气吧?”
韦才人一句话被哽在喉头,铁青着脸狠狠瞪她。
其他人乐得看戏,自然不会替韦才人出头。青茗正打算离开,却察觉到身后有人朝自己走来,她转头看去,果然见到夏良娣缓步走近,眉头微皱,含着几分关切,柔声道:“晗常在,皇后娘娘既已对韦才人小惩大诫,你又何必再为难她?”
青茗仰起头,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态,眼尾发红:“夏良娣言重了。嫔妾是无心之失,原以为大人有大量……既然夏良娣这般说,那嫔妾再给韦才人赔罪可好?”
夏良娣一噎,还没有反应过来,青茗果真停下脚步,转身对韦才人屈膝,行了一个大礼,随即含泪看向夏良娣。
“现在,您可满意了?”
夏良娣张了张嘴,唇边笑意险些僵住,声音有些发干:“晗常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青茗不想听她说下去,径直抬手抹去眼泪,轻声道:“嫔妾还以为和夏良娣同住瑶光宫,是缘分,应当好好珍惜。如今才知,一切都是嫔妾自作多情。”
她似乎很伤心,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的年纪比新人还小好几岁,哭起来显得稚气未脱,平添一丝柔弱。
青茗就这样流着眼泪离开了。
夏良娣哪能料到她会这这么做,气得手抖,说不出话。
小小年纪就装腔作势,以后还得了?
偏生这是在凤梧宫,夏良娣纵然有满腔怒火也不敢发作,只好咬着牙,忍住胃里翻涌而上的恶心。
这边的好戏很快传到了皇后耳中。她把玩着才戴上的护甲,玛瑙颗颗一般大小,光泽莹润。她翘起指尖,吹了一口气,置若罔闻。
挽星站在一旁,拧起眉,不高兴地抱怨着:“娘娘您看,那些人竟敢在凤梧宫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皇后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吵吵闹闹才好呢,否则岂不无聊?”
挽星一愣,没有立刻接话。她自幼服侍皇后,现在发现,皇后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挽星稳住心神,试探着转开话题:“娘娘今日为什么要帮晗常在说话?她就等着您撑腰呢。”
皇后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本宫用得着你提醒?“
“晗常在这法子虽不高明,但能让韦才人闹心,这就够了。”
“哪怕她不善言辞,说不过韦才人,本宫也愿意帮她。”
挽星更加茫然:“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韦才人不如晗常在得宠啊。”皇后越说越慢,声音放轻,显出一股笑意。
明明一切如常,挽星却觉得皇后语气发凉,让人瘆得慌。
另一边,青茗从凤梧宫大门出去,眼泪顿时收住了,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她不耐烦与夏良娣虚以为蛇,演姐妹情深的戏码,今日这番动静,不过是向众人表态,顺带敲打夏良娣,以免日后给自己添堵而已。
自此之后,凤梧宫的晨昏定省渐渐安定了不少,一直维持到乞巧节前。
离乞巧节只有两天了,当晚,青茗把装着茶叶的袋子拿给阿茵,指了指桌上泡好的新茶,问:“最近,宫里可有关于乞巧的风声?”
阿茵翻来覆去地看那只袋子,笑嘻嘻地回答:“没有,反而比之前更安静了。”
青茗一听,目光犹疑地转了转,自言自语:“怎么会呢?”
“小主,您想说什么?”阿茵端起茶盏,抬起头,就看见她魂不守舍的脸,忍不住问道。
青茗往不远处的案几上投去一瞥,那里放着一只锦盒,盒子里装着她特意挑选的宝月瓶。
“两天后就是乞巧节了,宫宴布置、人员安排,总该闹腾起来才是。”
阿茵若有所思:“小主说得对,您不提,奴婢都快忘了乞巧了。”
青茗抿紧唇角,心中暗叫不好,往年乞巧节,哪一次不是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筹办的?今年却安宁得过分,让人险些忘了。
青茗又想到那位闭门安胎的宓昭仪,听说她最爱乞巧节。皇上应该会顾及到她身孕,尽力满足她的喜好,怎会没有动静?
青茗思绪有些乱,生出几许不祥的预感。
乞巧节,到底会怎么过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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