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颐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她亲自去金龙殿？”

    夏良娣吃惊地重复了一句。皇上不喜欢妃嫔去那里，纵然她入宫资历尚浅，也牢记这件事。她不明白，晗常在哪来的底气，敢和皇上对着干。

    她想了一会儿，对微雨吩咐道：“你现在去御膳房，让他们做一份青梅羹，也送去金龙殿。”

    微雨一愣，犹豫地看向自家主子：“奴婢去吗？”

    “对，你去。”夏良娣眯起眼睛，补充道：“你抄近路，必须赶在晗常在之前。”

    微雨虽然心存疑虑，却也不多问，也不敢耽搁时间，催促御膳房的人做好青梅羹，寻了一条近路，紧赶慢赶来到金龙殿。

    日头正大，微雨热得出了满头汗，终究比青茗快一步。她回头看向宫道尽头，松了一口气，掏出帕子擦去汗水，仔细整理衣襟，定了定神，拎着食盒走向殿门口。

    小文子守门，一看见她，皮笑肉不笑地拦了下来：“微雨姑娘，夏良娣又有什么吩咐？”

    这句话让微雨觉得刺耳，脸色微红。什么叫“又”？她来这里，最频繁也只是七日一次而已。

    要是被小文子听到她的心声，定会反驳，其他人一整年难得来一趟，唯独晴雪阁跑得最勤快。

    青茗一行人走近的时候，恰巧撞见这一幕，她蹙起眉头，站在原地，有些迟疑。

    阿茵呸了一声，神色恼怒：“哼，晴雪阁的人脚程真快！”

    青茗转头看向她。她压低声音，说：“小主，我们离开时，微雨还在晴雪阁呢！”

    青茗唇角轻抿，目光微凉。

    存心给她添堵是吧？

    她盯着微雨看了几眼，虽不知自己哪里得罪过夏良娣，但她从不是忍气吞声赔笑脸的老好人。

    阿茵跟在旁边，给她撑伞遮阳。她穿的天青色宫装格外显眼，离金龙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小文子就认出了她。

    小文子对青茗印象特别深，顿时收回刚刚在心里埋怨晴雪阁的话。

    他险些忘了，这位晗常在以前还是宫女，来得比晴雪阁都勤快。

    他正要行礼，殿门忽然被推开，胡海寿从门里快步走出来，大声训斥：“吵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晗常在停下脚步，施施然站在门边。

    胡海寿愣了愣，立即换上笑脸，问：“常在小主怎么来了？”

    青茗心弦微松，脸上挂着柔和的笑，眸色灼灼：“我想给皇上送吃食。”

    她转身瞥了一眼微雨，故作迟疑：“看来皇上正忙，我怎敢打扰。等皇上处理完政务，胡公公替我将这甜汤送进去可好？”

    “小主，稍安勿躁。”胡海寿赶忙伸手拦住她。

    方才，皇上又大发雷霆，他们这些奴才暗叹倒霉，不知该如何劝解。晗常在最近正当得宠，皇上也许愿意听她说话。

    这个念头一转，胡海寿的笑意多了几分：“小主请稍等，奴才去给您传报一声。”

    青茗其实不愿进去。因为胡海寿刚才的脸色着实不光鲜，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发生过什么，她压根不想触皇上霉头，被当成出气筒怎么办？

    她开口想要叫住胡海寿，胡海寿却低下头，转过身往里走。青茗无奈地耸了耸肩。

    微雨目睹胡海寿对晗常在的态度，心里颇不是滋味，在胡海寿进殿之前过去拦下他，憋了好久的话脱口而出：“胡公公，我家良娣主子也让奴婢给皇上送来了吃食，烦请公公禀报。”

    她刻意加重了“良娣”二字的语气，提醒胡海寿，夏良娣的位分比晗常在高。

    哪知胡海寿不吃这一套。良娣位分很高吗？宫中的良娣可不止一个。

    既然她敢拿夏良娣的位分说事，那不如叫夏良娣亲自过来。

    只要夏良娣能有晗常在的本事，下次他肯定卖晴雪阁这个人情。

    胡海寿拍开微雨的手臂，眼神发凉，淡淡地斜睨她一眼：“咱家自有分寸，不劳烦微雨姑娘赐教。”

    微雨脸色一白，耳根渐红，到底没有胆子还嘴。

    青茗及时移开目光，欣赏着不远处的枝叶，只当自己眼瞎，按捺住喷涌的笑意。

    胡海寿很快走回来，对青茗微微躬身，说道：“晗常在，皇上请您进去。”

    青茗回过神，和阿茵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有劳公公。”

    微雨忍不住追问：“奴婢呢？”

    胡海寿站直身子，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皇上哪有空见你，微雨姑娘请回吧！”

    青茗没有心思看微雨的笑话，直接走进门。阿茵故意落后一步，朝微雨抛出戏谑的眼神，暗暗发笑。

    她从前并不记仇，自从小顺子死后就变了性子。

    夏良娣害得小主早起那件事，她记忆犹新。

    青茗在门口回头，轻咳一声，阿茵连忙提起裙角跟上去。

    金龙殿安静得出奇，四周宫人噤若寒蝉。青茗垂眸，入眼就是一片绣着金龙的朱红色地毯，以及散乱在地的奏折。

    青茗头皮发麻，回眸剜了胡海寿一眼。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来！

    还不如给微雨腾位置！

    她自认为和胡海寿算是有交情的，不料胡海寿今日往她身上使阴招。

    阿茵早就被吓得放轻了呼吸。青茗深吸一口气，缓缓屈膝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她声音轻柔，像是羽毛落地，贺景辰坐在高位，几乎听不清。

    胡海寿向阿茵使了一个眼色，其余宫人也知趣地退开。

    青茗站在大殿中央，弯着腰时仿佛都能听到宫人如蒙大赦的喘气声。她悄悄捏紧指尖，稳住身形。

    不远处，白玉香炉中升腾起袅袅白烟，却并无任何声息。青茗一直蹲着，脚背有些发麻，忍不住抬起头。

    下一秒，一杆朱笔和奏折扔在她脚边，脆响声传来，香烟也转了方向。

    青茗下意识往旁边挪动，膝盖发软，差点栽倒，直到鞋跟碰到什么东西，她才停下动作。

    那不是别的，正是她带来的食盒。

    饶是她拼命克制，还是发出了异常的动静。贺景辰从折子堆里抬头，眸光冷冽，怒气充斥着整张脸。

    青茗身子发颤，避开他目光，深深攥紧了手指。

    见眼前人受惊不小，贺景辰一腔怒火失去了出口，渐渐平静下来，片刻后，眉眼恢复淡漠。

    “你来做什么？”

    说话时，他合上了折子。

    青茗反复斟酌着言辞，尚未回答，贺景辰推开笔洗，又说：“过来。”

    青茗提心吊胆地站起身，拎起食盒缓步走上台阶，那本被扔的折子摊开着，她根本没有留神去看。

    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青茗不敢愣着不动，努力平静下来后，伸手轻轻搭上他肩头，慢慢按揉，力道很轻巧。

    “皇上怎么生气了？”

    贺景辰半闭着眼睛，充耳不闻。

    青茗也不觉得尴尬。她的指尖从肩膀移到脖颈，那是他最敏感的地方，也是他唯一一片裸露在外的肌肤。嫩白指尖刚按上去，贺景辰就睁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闭上。

    青茗发现他的神情似乎放松了一些，这才稍稍放心，稳住手继续按揉。只按一会儿，她就嫌累，于是停了下来。

    贺景辰撩起眼皮看她。

    青茗转身捧起食盒，在他面前打开：“这是妾身给皇上带的汤水，再不吃就凉了。”

    薏米甜汤用冰块镇着才好吃，如果冰融化，味道就变了。

    贺景辰知道她是想躲懒，也不拆穿，扯起唇角笑了笑：“你之前就是这样当差的？”

    青茗心里打了一个突，装作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舀起汤递到他嘴边，声音轻软：“皇上快尝尝，可还喜欢？”

    贺景辰嗤笑出声，抬手推开勺子：“都是御厨做的，味道不都一样？”

    青茗手腕一颤，汤水差点从勺子里溅出来。她念着他心情不好，没有计较，沉默着放下勺子，却无从辩驳。

    她只是正七品，不配拥有小厨房，这些吃食只能从御膳房拿。

    她垂下睫毛遮住眸色，红唇轻抿，勾住贺景辰的手指撒娇：“皇上好生不讲道理。所谓礼轻情意重，妾身一片心意，当然和御厨不一样。“

    呵，怪他不讲道理？

    贺景辰哭笑不得，本想责怪她胡搅蛮缠，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青茗将瓷碗放在案几上，又从另一只锦盒中取出桃子冰碗，笑得狡黠。

    “这是鲜果，不是御厨做的，皇上总不会嫌弃吧？”

    贺景辰垂眸打量碗中果肉，忽然冷笑一声：“你真是长进了，竟敢拿朕赏你的东西来充数？”

    青茗一怔，脸颊泛起薄红，随手舀起一块果肉送进自己嘴里，含糊地嘀咕着：“妾身全身上下，还有蕴香阁里里外外的物件，都是皇上赏的。妾身只想让皇上开心，皇上不领情就算了，非要较真。”

    她越说越委屈，尾音渐低，带着一丝幽怨。她说完，伸出舌尖轻舔冰块，再在唇上逡巡了一转，丁香舌与樱桃口相得益彰。

    贺景辰喉结轻滚，盯着她的动作，随即俯身扣住她后颈吻下去，果然尝到了残留的凉意。

    半晌后，他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淡淡一笑：“味道不错。”

    不知是夸桃子好吃，还是赞眼前人。

    青茗没有料到他会这么急切，微微一惊，眼角很快透出胭脂色，手背挡住半只眼睛，睫毛轻颤，羞涩入骨，说的话却依旧大胆。

    “妾身比桃子更讨喜，是不是？”

    说着，她从指缝里偷觑一眼贺景辰，眼波流转，恰是风情。

    贺景辰一顿，然后淡漠地移开视线：“你觉得御赐之物反倒不如你？”

    青茗丝毫不惊慌，半跪下来，手肘搭在他膝上，眼眸含笑，似盛着万千星子：“当然。”

    “桃子是御赐的时令鲜果，固然珍贵，可是享用它的不止皇上一个人；妾身纵然身份卑微，却独属于皇上，物以稀为贵，桃子自然不能与妾身相比。”

    一语罢，她轻轻摇晃贺景辰的手指，声音越发绵软：“皇上，是不是？”

    贺景辰被她这番说辞弄得无言以对，长这么大，他从未见过这么难缠的女子。

    青茗才不管，一个劲追问他答案，贺景辰无奈地摆摆手：“好了，有话直说。你今日来金龙殿有什么事？”

    他自认为对眼前女子有三分了解，无事不登三宝殿，以前在云韶宫的时候，每次来这里找他，要么是奉姝容华命令，要么就只是想膈应姝容华。

    自从翻身做主子之后，她就成了金龙殿的稀客。

    青茗讪讪地收回手，低头绞着指尖，脸上红色几乎要渗进衣领，声如蚊鸣：“妾身……妾身想起来一件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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