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忧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胡海寿摸不清头脑，糊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说起乞巧节，皇上为什么要去凤梧宫？

    到了凤梧宫，胡海寿才回过味来。

    贺景辰没有接皇后递来的茶，说话轻描淡写：“今年乞巧，一切从简。”

    皇后用帕子擦了擦手，把茶盏放到一边，讶然挑眉：“这……宓昭仪……”

    她观察着皇上神色，试探地说：“宓昭仪如今有孕在身，心思敏感，要是得知乞巧节不大办，岂不伤心？”

    “母体情绪波动，会影响腹中胎儿。”

    皇后推心置腹，句句在理，贺景辰却充耳不闻。

    他摆手示意皇后住口，平静地说：“无妨，蓉娘性子柔顺懂事，会想通的。”

    皇后一噎，险些被呛到，打消了所有劝解的念头。

    皇上这话，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

    若非他也觉得为难，又何必来这里与她商量，而不是去望舒宫告知宓昭仪？

    沉默良久，皇后终于开口，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皇上自有定夺，臣妾遵旨。”

    “既然从简，臣妾就在琉璃殿设宴，让后宫诸位姐妹相聚，也请宓昭仪出门散散心。”

    “甚好，这些小事皇后做主即可，不必禀报朕。”贺景辰说完，拂袖起身：“朕还有折子要批，改日再来看望皇后。”

    目送明黄色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后，皇后漠然地看了一眼扶月。

    扶月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皇后轻嗤一声，面无表情：“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安排，就按照皇上所说，一切从简，别太费事。”

    扶月小心翼翼地应声，又问：“可要奴婢传话给各宫主子？”

    皇后斜倚在榻上，手中捏着账簿，语气听不出丝毫起伏：“不必了。宓昭仪孕中多思，万一宫人嘴笨说错话，惹她伤心，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扶月欲言又止。

    现在传话给望舒宫，宓昭仪会伤心，可等到乞巧节当天，宓昭仪过来却发现自己满腔期望都落空，难道就不伤心了？

    凤梧宫发生的事，谁也不知道。众人都对乞巧盛宴翘首以盼。

    去年乞巧节时，宓昭仪对皇上说想看民间的百戏杂耍。皇上为了哄她开心，在宫中摆宴，请各路匠人登台，让后宫嫔妃陪着宓昭仪闹腾了一整天。

    七月将至，望舒宫中。

    宓昭仪慵懒地靠在窗前，脸庞轮廓依然清瘦，只是小腹已经隆起，算起来，她的身孕过了头三个月。她穿着一身雾蓝色长裙，薄施脂粉，发式精巧，容貌俏丽如昔，唯一的败笔是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宓昭仪这一胎怀得吃尽苦头，孕吐、头晕、嗜睡、食不下咽、喜怒无常，种种症状凑得齐全，往日神采消减得厉害。

    她向来自负美貌，如何忍受得了自己这副模样？每日皇上来用膳时，她都会涂抹胭脂，使气色看起来好一些。烟萝劝过很多回，但无济于事。

    烟萝牢牢记着尹夫人的叮嘱，女子有孕，忌用胭脂水粉。

    可是宓昭仪不听劝，烟萝也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

    此时，她正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轻声叫醒宓昭仪：“主子，您尝尝，这是小厨房新做的。”

    宓昭仪不耐烦地睁开眼，视线落在碗上，眸光流转间沉吟许久，才伸手接过，只抿了一口，蹙起的眉尖就舒展开来。

    她怀孕之后，口味越发刁钻，做工稍微粗糙一点的东西进嘴就是一股抹布味，还特别贪嘴，折磨得她苦不堪言。

    烟萝想让她高兴一些，于是说：“还有几天就是乞巧节了，娘娘可以出门透气，散散心。”

    宓昭仪闻言，难得地笑了笑，却偏要故作平静。

    “现在还不是没有动静，谁知道今年乞巧怎么操办呢？”

    “皇上把主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绝不会忘，指不定是封锁了消息，想给主子一个惊喜呢！“

    宓昭仪微笑着打断她：“好了，别耍贫嘴。”

    烟萝也跟着笑，装作委屈地撅起嘴：“奴婢哪有耍贫嘴，明明是实话实说。主子这可冤枉奴婢了。”

    宓昭仪浑身舒畅，眼底笑意似乎要溢出来，一大碗银耳羹硬是被她吃光了。

    她放下碗，看到案几上尹常在送来的酸梅干，就问：“萱娘上回侍寝，是什么时候？”

    烟萝仔细回想：“是一个月前。”

    选秀结束好几个月了，尹常在并不出挑，能入宫还是家人托的关系，皇上至今只见过她三面，每次都多亏宓昭仪这个嫡姐提携。

    宓昭仪闭上眼，轻叹一声：“最近，吟霜阁的人来过吗？”

    烟萝摇头：“没有。真是奇怪，皇上多日不曾去吟霜阁，常在小主却毫无反应，也不知道着急。”

    “毫无反应？”

    宓昭仪猛地睁开眼，目光变得幽深。

    烟萝吓了一跳，屏住呼吸，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这般激动。

    她正在绞尽脑汁想安慰的话，宓昭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宫中请平安脉的太医，可有口风？”

    “也没有，太医说一切正常。”

    烟萝说完，隐约猜到她的忧虑，脸色随之沉下：“主子放心，常在小主应该不会那么好运。”

    最后两个字尚未落地，烟萝就垂下了头。

    因为她险些忘了，去吟霜阁请平安脉的太医是尹家人脉。

    如果太医与尹常在串通，刻意隐瞒什么消息，未必不可能。

    她试图捕捉尹常在这些天的异常。

    最初，嘴上虽然不说，盼望侍寝的心思总会或多或少流露出来。反观这段时间，尹常在来望舒宫的次数明显减少，即使来了，也不爱说话，每次待到午膳前就走，再没有提起侍寝一事。

    “去查！”宓昭仪眼神冷透，即便如此，气韵依旧动人。

    毕竟是宠妃，身居高位，风光多年，倚靠的自然不只是皇上的良心。

    烟萝立刻应声。

    主仆心照不宣，尹家可以送很多个女儿进宫，但是，能够成为主位的，必须只有宓昭仪一个人！

    她为了皇家开枝散叶受过多少罪，作为补偿，其他尹家女就不能有子嗣。

    说得直白一点，姓尹的皇嗣生母，只有她！

    这件事，决不能出现意外！

    烟萝快步离开，一心只盼主子的猜测是错的。

    姐妹相争，终归有辱家门，是下下策。

    不过，若尹常在欺瞒在先……

    烟萝攥紧了手指，暗暗发狠。

    她伺候宓昭仪多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已经习惯于为主子扫除障碍。

    而且，尹常在如果有孕，还会对宓昭仪言听计从吗？

    骨肉亲情在后宫不值一钱。

    岂能无愧于心，但求尽如人意。万不得已时，她们只能先下手为强。

    蕴香阁中。

    阿茵举着两包茶叶走在回廊上，有小太监看见，立即堆着笑迎上去：“阿茵姐姐，奴才替您拿吧。”

    皇上这一个月不常来后宫，只翻了四次牌子，而其中一次，就是蕴香阁晗常在。

    单说这一次侍寝似乎平平无奇，可是放在整个后宫比较，能与之相争的只有三个人，所以青茗格外突出。

    对于蕴香阁另外三名宫人而言，这位小主看似温柔和气，心思倒是深得很，阿茵算是她唯一的心腹，金柳虽然也是贴身宫女，却不及阿茵受她宠信。

    因此，那些宫人俨然把阿茵当成了半个小主，态度殷勤。

    阿茵下意识将茶叶藏进怀里，瞪了一眼搭话的宫人。

    这是她和青茗姐姐之间的事，怎能被外人插手？

    她昨日绣成一只香囊，又说了许多好话，才哄得青茗同意亲手给她沏茶。

    阿茵心心念念盼到今日，才不想被人卖乖。

    她鼓起眼睛，哼了一声：“不用，我自己拿着。”

    小太监也不恼，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给姐姐打帘子，姐姐走路要当心。”

    青茗在内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阿茵发红的脸，忍不住笑道：“谁敢惹你生气？”

    阿茵噘着嘴放下茶叶，仍旧气鼓鼓的：“她们经常和我抢差事，真讨厌。”

    别以为她看不穿那些人的算盘，不过就是想给主子留下好印象而已。

    有她在，谁都休想抢走青茗姐姐身边的位置。

    青茗失笑，伸手捏起阿茵的腮帮子，打趣道：“旁人替你分担，你正好清闲，怎么反倒不喜欢？”

    “躲懒的机会都不要，小笨蛋。”

    阿茵向后闪开，不情愿地嘟囔：“小主心疼我，我本来就很清闲了。”

    这些茶叶来得轻松，是她去内务府张口向木总管要的。即便各宫份例有定数，木总管也很爽快，听说晗常在喜欢，二话不说就给了她，还告诉她，若是不够尽管再来取。

    青茗叫阿茵把茶叶袋子撕开，动手挑拣。

    其实，待在后宫没有什么事可做，每一日都在重复前一日，如果天天躺着，感觉身子和脑子都会生锈。那种不善交际的人，去凤梧宫也许是唯一的出门选择。

    青茗想到这里，指尖发力，掐烂了一朵茶叶。阿茵见状微笑：“小主的指甲长得比从前快，用凤仙花汁来染定然好看！”

    此言一出，青茗却如梦初醒地叫起来：“坏了！”

    “怎么了？”阿茵吓了一跳，连忙问。

    青茗漆黑的瞳仁转了几转，才说：“皇上有多久没有进后宫了？”

    “十几日了。”

    十几日……刚好是她上次侍寝结束。

    青茗有些烦乱，眨眨眼，一时间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沉吟片刻，问阿茵：“皇上现在在哪儿？金龙殿还是御书房？”

    “我从内务府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銮驾朝金龙殿的方向去。”

    青茗拿着铜镜左右端详，对阿茵摇了摇头：“把茶叶收好，改日再说。”

    阿茵知道她想做什么，朝窗外张望了一下天色：“日头正当毒辣，小主有心，可以送一份薏米甜汤过去。”

    金柳听见她们对话，赶紧走出去吩咐人准备薏米甜汤。

    阿茵站起来，替青茗梳理头发，不过还是有些好奇：“小主为什么想起要去金龙殿？”

    青茗一顿，望着铜镜中的脸庞，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自从我来蕴香阁，就没有去过了。”

    真正原因实在羞人，便是对着阿茵，她也难以启齿。

    她余光瞥见案几上的桃子，又有了主意。

    “削皮，切块，做冰碗，一同带过去。”

    阿茵欢喜地应下，将她的头发用钗子固定住，连忙吩咐人去处理这些桃子。

    青茗轻咬下唇，借着衣袖遮掩，把妆台上的雪玉膏藏在手中。这个动作，让她羞红了脸。

    她知道，十几日过去，即使皇上有伤，想必也快好了。

    可是一码归一码，自己早应该表态。上次侍寝，她醒来时皇上已经走了，她根本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弄伤他，不过皇上既然多日不进后宫，必然是受了伤的。

    青茗带着人刚走，夏良娣就在晴雪阁得到了消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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