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澜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这回，青茗不是在金龙殿见到的皇上，她刚走过从御花园到金龙殿的月洞门，就看见銮驾朝这边行来。不及多想，她后退一步，靠着墙根跪下。

    胡海寿隔着半米路就发现了青茗，正准备禀告皇上，却见她直接跪了下去。

    胡海寿懵了，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这位青茗姑娘是不是来找皇上的。

    说起青茗姑娘，饶是胡海寿也不得不高看一眼。

    金龙殿不比御花园，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偏生这位姑娘，每回来金龙殿都会在里面待半个时辰，若非自己没有听到异常的动静，而且她离开时衣衫还算整齐，他怕是早就怀疑两个人做过什么了。

    胡海寿回过神，朝御辇探身过去，堆着笑说道：“皇上，青茗姑娘在月洞门那里。”

    贺景辰半闭着眼睛躺在座位上养神，听到胡海寿的话，他坐起身向月洞门看去。半拱形门洞边，每隔一段距离就跪着一个宫人，贺景辰的目光径直落在青茗身上。

    放眼整个后宫，穿着宫人衣裳，却敢扎辫子的只有一个人。

    青茗低着头跪在门边，暗暗猜测皇上要去哪儿。

    太后娘娘在元华寺礼佛未归，皇上不用去寿安宫请安。平日皇上很少在白天进后宫，如今是因为宓昭仪有孕，皇上才去陪她用膳，可瞧着御辇的方向，似乎不是朝望舒宫去的。

    青茗蹙起眉尖，想不明白皇上的心思，索性不再想，决定先回宫，过段时间再去金龙殿。

    出乎她意料，御辇居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胡海寿快步走过来，满脸褶子溢着笑：“青茗姑娘请起，皇上让你过去，”

    被惊呆的不止是周围宫人，青茗自己也难以置信，睁大眼睛看向御辇，半晌才如梦初醒，掐着指尖提心吊胆地走过去。

    她克制着呼吸，察觉各种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后背顿时涌出一层冷汗。

    青茗来到御辇前，屈膝行礼，长发落了几缕在肩头：“奴婢青茗，参见皇上。”

    御辇上的人轻笑一声，撂下一句话：“跟着。”

    话音刚落，銮驾继续前行。青茗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悄声问胡海寿：“胡公公，皇上是什么意思？”

    胡海寿哪里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不过依旧笑得满面春风：“姑娘别多问，跟着就好。”

    青茗叹了一口气，压根不想动，怎奈胡海寿连声催促，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长街往前走，在一座院落外停下。

    头顶有一块牌匾写着三个字：吟霜阁。

    青茗忍不住拧起眉头。

    吟霜阁？住的是哪位主子？

    直到有人从里面迎出来，青茗才认出她是谁。

    入选秀女，新封的尹常在。

    青茗感到纳闷，这位尹常在并不出挑，凭什么让皇上亲自来这儿一趟？

    多亏小文子善意提醒：“尹常在是宓昭仪的庶妹。”

    他这么一说，青茗才想起来，宓昭仪出身于六品礼部主事尹家。

    这些年只听人称她“昭仪主子”，连她的本姓都忘了。

    青茗望着牌匾出神，直到皇上被请进去，她才回过神来，却更加疑惑。

    尹家送庶女进宫？

    莫非是想双管齐下，趁宓昭仪有孕时分宠？

    贺景辰站在门口，发现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回过头，看见她盯着牌匾若有所思，于是瞪了一眼胡海寿。

    胡海寿的心被提起来，干笑着叫了一声“青茗姑娘”。青茗这才惊觉，连忙走过去。

    等到进殿伺候时，胡海寿悄悄拉住青茗，一脸苦相：“姑娘，你刚才在想什么呢？皇上看了你好几眼。”

    青茗有些窘迫，红着脸赔笑：“公公教训的是，奴婢一时疏忽……”

    胡海寿忙不迭地打断她：“哎哟，青茗姑娘最守规矩，只是以后除了在主子面前，姑娘大可不必自称奴婢了。”

    这一声声“奴婢”，他听在耳中觉得浑身难受。

    皇上看中的人，就是半个主子，对着他行礼问好还自称奴婢？他生怕折寿。

    青茗顿了顿，抿紧唇角：“奴……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小文子弯着腰走出来：“青茗姑娘，该进去伺候了。”

    他之前看见干爹没有进殿，以为是机会，喜滋滋地进去添茶。直到皇上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目光频频看向门外，他才开窍。

    皇上让青茗姑娘跟了一路，自然不会叫她在外面干等着。

    胡海寿知趣地退开，一边轻拍额头：“瞧我，真是老糊涂了。姑娘快请。”

    青茗站在门口，只想装聋。

    要是刚刚跟着皇上进殿还好，现在再进去，是巴不得自己给尹常在留印象？

    再说，一个尹常在其实不足为惧，偏生又是宓昭仪的妹妹。

    青茗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可是经不住两个人的糖衣炮弹，实在没有办法抽身，只能怪自己倒霉。

    话说回来，要不是姝容华让她去金龙殿，她哪会碰上这档子事？

    青茗翻了翻眼，迅速调整神态，走进门。

    她前脚刚进门，就看到尹常在娇羞地依偎在皇上怀里，手中举着一只茶盏，素手和青瓷相映，很是养眼。

    青茗站在一旁，对尹常在手里的茶不感兴趣。

    出身官宦人家的小姐多少总会一些技艺，泡茶更是小菜一碟。尹常在这番动作实在算不得出彩。

    御前宫人转头看向青茗，一个接一个地让开，把她推到离皇上最近的地方。

    青茗努力保持微笑，后槽牙紧了又紧。

    怎么回事？

    皇上来寻欢作乐——不对，应该是体察人情，她跟着来有什么用？

    青茗现在最懊悔的，是自己的发式，编辫子给皇上看无妨，但是在妃嫔眼里，就显得别有用心了。

    好吧，这么说也对，她本来就是别有用心。

    贺景辰将女子微妙的表情尽收眼底，忽然想笑。

    这时，尹常在把茶盏送到了他嘴边，娇声软语：“皇上尝尝。”

    贺景辰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握住尹常在的手：“这茶不错。”

    尹常在喜上眉梢，两朵红云悄然飞上脸颊，唇角浮现出明媚的笑：“多谢皇上。”

    贺景辰充耳不闻。

    青茗在旁边看得清楚，那杯茶水贺景辰只喝了一口，是什么味道怕是都没有尝出来，剩下大半杯被他随手放在桌上，从未看一眼。

    那句夸奖何其敷衍，尹常在却喜气洋洋，如获至宝。

    青茗暗暗摇头，垂眸不去看她。

    尹常在等不到皇上回答，抬起头，正好看见皇上身边站着一个女子，嘴角笑意微微一凝。

    本朝约定俗成，只有未出阁的小姐才能编辫发。近日似乎没有听说哪位娘娘的亲眷入宫，眼前人穿着宫女衣裳，也不可能是哪家小姐。

    乍然看到这种发式的女子，尹常在转念一想，意识到她的身份特殊。

    尹常在侧过头，轻柔地挽住贺景辰手臂，微笑着说：“皇上眼光真好，这位御前伺候的姑娘生得水灵，嫔妾看着也喜欢。”

    贺景辰掀起眼皮斜睨青茗，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爱妃说错了，这可不是御前宫女。”

    尹常在动作一顿，有些惊讶：“什么？”

    不是御前宫女，怎能伴驾？

    青茗低眉顺眼地站着，对他们议论自己的话置若罔闻。

    贺景辰放开手，站起来走下台阶。尹常在一愣，也站起来，茫然地唤了一声：“皇上？”

    贺景辰脚步未停，余光留意着青茗，回头淡淡地摆了摆手：“爱妃好生歇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不管尹常在作何感想，径直转身离开。

    青茗猛地抬眸，撞上尹常在的视线，心头一惊，连忙朝着贺景辰追了过去。

    她走出去的时候，贺景辰已经来到了御辇旁，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青茗松开咬住嘴唇的齿尖，眸子里仿佛有水光闪动，嘟起嘴，伸出手指勾起他袖角，楚楚可怜：“皇上为什么要带奴婢来这儿？”

    贺景辰盯着那只手，没有回答，试图甩开却甩不开。

    青茗感觉到贺景辰拂袖力度很小，胆子更大，索性用两只手抓住他的袖子，眼尾渐渐泛红，像是快要哭出来。

    贺景辰哼了一声：“哭什么？”

    青茗松开手抹掉眼泪，吸溜着鼻子：“奴婢害怕……”

    贺景辰皮笑肉不笑地抽回袖子，盯着她：“你连姝容华都敢算计，怎会怕一个七品常在？”

    这段时间以来，她做了什么，想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来金龙殿无数回，每次进来却只是安静地伺候笔墨，没有出格的举动。

    他又想起昨日绾春阁的事，眼神变得有些暗沉。

    他不愿深究那位白贵人如何得知自己行踪，但却知道当初白贵人还在掖庭的时候，眼前人带去的口信。

    看在她之前受伤的份上，他没有干涉，任由她折腾，但这种纵容不是她肆无忌惮的底气。

    青茗被这话吓得脸色发白，把手塞进他的掌心，轻轻挠动，怯生生地看着他，泪水不要钱似的一个劲流着，声音发颤：“奴婢知错……皇上别生气好不好？”

    她不等贺景辰回答，又嘟起嘴，放软声音：“皇上……”

    不知是真的怕了，还是借机撒娇。

    贺景辰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却没有放开手。半晌，看她哭累了，才说：“还不松手？”

    青茗不敢再放肆，慢慢松开手，深深地垂下头，眼泪掉得又急又凶。

    贺景辰转身坐上御辇，发现她还在默默地哭，啧了一声，不免有些烦躁：“哭什么？等朕抱你过来？”

    青茗顿时瞪大眼睛，忘了哭，望进他深沉的眸子里，呼吸一滞，不敢耽搁，连忙跟上去。等到胡海寿吩咐起驾时，她才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她这是坐上了銮驾？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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