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新人入宫，沉不住气的除了云韶宫，还有圣眷正浓的望舒宫。

    自从有孕之后，宓昭仪就不常去暖阁了，大多数时候都把自己关在寝殿里。

    烟萝端着一只银碗走进来，轻声细语：“主子，这是小厨房刚熬的血燕。”

    宓昭仪皱起眉头，恹恹地别过脸去，毫无食欲。

    烟萝有些着急：“主子，您昨日就没有用膳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

    宓昭仪哼了一声，伸手推开银碗，提高声音：“别说了！本宫不想吃。”

    宫人纷纷跪下，惶恐地低着头，生怕主子动了胎气。

    宓昭仪缓了一口气，挥挥手：“起来吧，又不是你们的错。”

    她转过头看向铜镜，指尖蜷缩得更紧。

    起初得知有孕，她喜出望外，觉得自己真是幸运。但是新人入宫后，原先的喜悦渐渐被忧虑吞食，铜镜中的脸因为浮肿而变得陌生，甚至连衣裳都不太合身了。

    皇上向来喜欢纤弱柳腰，盈盈不堪一握的那种。

    明明皇上来望舒宫的次数不见减少，恩宠令后宫艳羡，可她依旧胡思乱想。刚诊出喜脉的那几日，她还不觉得怎样，到后来，小腹微微隆起，腰身不断长粗，自己都不忍多看。

    这才第三个月，宓昭仪不敢想象到临盆的时候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那时丑陋发福的自己，能够留住圣心吗？

    有孕的人情绪最为敏感，宓昭仪这么一想，眼圈就发红了，险些落泪。

    烟萝自幼伺候她，很容易便猜出了她的想法，连忙劝慰：“主子，您多虑了。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福气。”

    “主子腹中可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嗣，瞧瞧平日皇上对主子的疼惜，就知道皇上有多看重主子这一胎了。现在除了安胎，什么事都不值得主子忧心。”

    “主子伴驾九年，皇上对主子如此长情。更何况您如今怀了皇上的骨肉，是大功臣，皇上只会加倍对您好，决计不会恩移宠衰。”

    见自家主子的脸色终于光鲜了一些，烟萝稍微放心，招呼宫人把血燕端下去，凑近宓昭仪，轻声说：“只要生下皇子，主子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切不可意气用事。”

    圣宠如浮云，不知哪一日就被风吹散了，只有孩子是自己的，一辈子都是。

    长子最要紧。中宫无子，宓昭仪本就受宠，更兼有孕，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

    宓昭仪微微颔首，想起前日看到的家信，若有所思，最终还是坐起身来：“也罢，让小厨房再熬一碗燕窝。”

    烟萝吐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是，奴婢这就去。”

    望舒宫跟云韶宫不同，主仆闹的这一场，没有漏出丝毫风声。在外人看来，宓昭仪命太好，既有荣宠，又有子嗣，实在让人称羡。

    当然，姝容华不是艳羡，而是怨恨。

    她也曾有孕，只不过因为宓昭仪的缘故小产了。

    她坐在妆台边，手上握着一只龙纹金簪。

    在宫里，凡是和龙凤沾边的东西，都分外贵重。

    有这种簪子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皇后，一个就是她。

    她还记得，这只金簪是孕初皇上赏的。

    后来，她走上了下坡路，恩宠不再，至今不孕。

    她知道，这里面有自己的原因，宓昭仪也难逃干系。

    她当初曾仗着身孕，在宓昭仪面前耀武扬威。

    但她没有料到，宓昭仪那般温柔的性子，对皇嗣下手时竟然格外阴狠，更想不到，皇上明明知情，却不肯主持公道。

    那年宫宴，她和宓昭仪吃的鱼汤都有问题，她因此落胎，宓昭仪也呕血昏迷。奇怪的是，皇上从此就渐渐冷落了她，反而越来越宠爱宓昭仪。

    姝容华心知肚明，自己沦落到这样的境地，青茗只是替罪羊，宓昭仪才是罪魁祸首。

    玉枝看见主子对着金簪发神，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个孩子，虽然担心，却不好多说，只能在心底叹几声：要是主子有诞下皇嗣的福气，何愁不能再上一层楼。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说：“主子，昨夜是杜贤仪侍寝。”

    趁着姝容华发愣，她连忙收起了金簪。姝容华回过神，失去了看簪子的兴致，疑惑地问：“皇上怎会翻她的牌子？”

    杜贤仪，也是东宫旧人，入府比宓昭仪早。

    不过，这位杜贤仪并不得宠，品貌只算中等。六年前她被封为贤仪，比姝容华低一等，姝容华很不服气。

    之后，姝容华才听说杜贤仪早就投靠了皇后，贤仪的位分应该是皇后求来的。

    入宫六年，除了晨昏定省，杜贤仪时常去凤梧宫陪皇后说话，其余时间往往闭门不出。正因她太过安静，皇上总是忘记后宫还有这个人，每回去她的涵清宫，都多亏皇后提醒。

    姝容华疑惑的是，新人正当争奇斗艳，皇上怎会想起杜贤仪？

    玉枝不等姝容华询问，就说：“杜贤仪昨日去凤梧宫，半路遇到了銮驾，所以皇上当晚宣她侍寝。”

    姝容华了然，一股无名火随即升起，连连冷笑：“那个狐狸精不是装得与世无争吗？哟，眼看着后宫的人变多了，沉不住气了？”

    玉枝哪敢接口，默默地低下头，终于意识到云韶宫彻底不一样了。

    她攥着手指，忧形于色：“主子，我们该怎么办？”

    姝容华咬着牙不说话。

    她如果知道该怎么办，哪还会坐在这里干瞪眼。

    另一边，下房中。

    青茗对阿茵咬耳朵：“你想办法给白贵人送信过去。”

    阿茵点头答应，又有些不解：“姐姐，为什么要帮白贵人？”

    “白贵人一进宫，主子就坐不住了。你猜，眼看白贵人受宠，主子会怎么做？”青茗笑着斜睨阿茵一眼。

    阿茵顿了顿，也笑出声来：“是。那么，我怎么跟她说？”

    青茗略一沉吟，压低声音说道：“今日戌正，銮驾会经过绾春阁。”

    白贵人，正好住在绾春阁。

    阿茵很惊讶：“姐姐，你怎么知道？”

    青茗勾起唇角，没有回答。

    其实，整个后宫知道这件事的不在少数。

    皇上每日都在望舒宫用晚膳，且昨日是杜贤仪侍寝，今日一定会轮到皇后——不知为什么，但这已经是雷打不动的惯例。从望舒宫到凤梧宫，就会经过绾春阁。

    青茗敢给白贵人递消息，是因为白贵人刚入宫，手里没有人脉，姝容华和她不对付，自然不会给她提供机会，其他嫔妃跟乌眼鸡似的，更不可能帮她。青茗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

    几次相处下来，青茗发现皇上不是一个规矩的人。

    至于白贵人能不能把握机会，青茗就管不着了。

    青茗只有两个目的：膈应姝容华，顺便让姝容华知道白贵人的野心。

    她又叮嘱阿茵：“小心，别被人认出来。”

    奴才那么多，低着头说几句闲话，谁也不认识谁。

    阿茵不笨，立刻明白了青茗的意思。

    下房中只剩青茗一个人。她拿起针线，摆弄着绣到一半的帕子，越看越不满意。

    她不擅长女红，连帕子都绣不好。

    青茗捏着绣花针一阵捣鼓后，终于死心。

    她把正在绣的帕子剪烂，重新穿线。

    这时，阿茵回来了。

    阿茵刚想关门，就被青茗阻止：“不用关，大白天的，别惹人怀疑。”

    越谨慎，越显得鬼鬼祟祟。

    阿茵将门打开，坐在床边，看到被剪烂的帕子，微微一笑：“放心，该说的我都说了。”

    她做得很顺利，路过绾春阁外的池子时，在宫人耳边自言自语了几句。

    从始至终，她牢记青茗的嘱咐，一直低着头，用袖子挡脸。宫女都梳着一样的发髻，没有人在意她。

    青茗朝她笑了笑，敛下好奇心。

    第二天，果然有消息传到她们耳朵里。

    白贵人在绾春阁外散步，偶遇銮驾。皇上去绾春阁吃了几块茶点，才去的凤梧宫。

    得知此事，青茗着实感到意外。

    虽然消息是她让人传递的，但她没有想到白贵人这么有本事，居然留得住皇上。

    凤梧宫住的是谁？

    当今皇后，一朝国母，无人能及。

    震惊之余，青茗并未过多在意。不管皇后怎样整治白贵人，总归连累不到她。

    青茗让阿茵关注主殿的动静。

    一下午，主殿从未消停过，接连有宫人捂着脸跑出来。

    青茗再三告诫阿茵不要靠近主殿，她可不相信狂怒的姝容华会做出什么清醒的事，保不齐会把人当作茶杯砸。

    事实证明，青茗很有远见。

    次日，姝容华从凤梧宫回来，脸色铁青，刚进殿就把一个小宫女砸得额头冒血，多半是请安时受了窝囊气。

    最近云韶宫格外冷清，姝容华成了火药桶，不点也会燃，宫人们整天提心吊胆，将主殿看作是瘴气林，恨不得绕道走。

    午膳后，青茗听不见主殿摔东西的声音，于是丢开帕子，准备出去看看。

    玉枝在找她，打了照面，冷冷地哼了一声：“主子叫你过去。”

    青茗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模样很温顺。玉枝最看不惯她这样，白眼就差没有翻上天。

    一进殿，姝容华根本不看她，直接扔下一句话：“你去一趟金龙殿。”

    呵，这是连借口都找不到了？青茗暗暗腹诽着，正要告退。

    姝容华在背后叫住她，青茗不解地停下脚步。

    姝容华从椅子上站起来，死死盯着青茗的脸，目光中暗潮涌动，若有所思。过了很久，她才冷笑一声。

    “既然是去金龙殿，那就把你这身衣裳换了，否则岂不是给本宫丢脸。”

    青茗低声答应，袖子里的手指却悄悄缩进掌心。

    太好了。

    这一天终于等到了。

    白贵人手段一出，姝容华就耐不住性子了。

    青茗回到下房，略微思考了一下，换上青色裙衫，把头发编成辫子，薄施粉黛，用银簪做点缀。

    她望着铜镜中面若桃花的女子，不禁怔愣。

    片刻后，她站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出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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