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宫道空荡荡的，尘土早已被打扫干净，日光照在琉璃瓦上，泛着点点金光。

    来请安的嫔妃已经散去，凤梧宫中。

    皇后被挽星扶着回到寝殿，靠在软榻边，一只手整理着鬓边凤钗，想起刚才姝容华精彩的脸色，唇角浮现出浅淡笑意。

    “云韶宫近日似乎很热闹。”

    姝容华用一个宫女邀宠的事人尽皆知，尤其是那个宫女还屡次受罚，险些丢了性命，让众人嘲笑之余不禁对云韶宫望而生畏。

    挽星奉上清茶，往香炉里添了一把沉水香，含笑说道：“回禀娘娘，昨晚云韶宫闹到半夜，有一个小太监被送去了慎刑司。”

    “奴婢派人打听过，他和那个宫女是同年进宫的，一向交好，只怕是被云韶宫那位主子拿来泄愤的。”

    皇后翻开案头的册子，目光在字里行间逡巡，闻言，眉梢轻挑：“姝容华越来越不成体统了，还以为现在跟从前一样呢。”

    这句话带着三分嘲弄，挽星只是抿唇笑了笑，没有接话。

    娘娘是中宫，怎么说都无妨，她作为奴才却不可以搬弄是非。

    挽星在旁边磨着墨，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奴婢听说皇上亲自去了云韶宫，就为看看那个宫女。如此说来，皇上怕是真的动了心思。”

    “那又如何？”皇后轻抚册子封面，斜睨她一眼。

    “万一她爬上龙床，岂不是……”

    挽星皱起眉，有些忧虑。一个小小宫女，竟然让皇上念念不忘，甚至屈尊降贵亲自看望她，看来她也不简单。

    皇后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

    “挽星，你要记住，整个后宫，乃至整个天下都只有一个主子，除了他，其他人只是奴才。”

    “主子喜欢什么东西，奴才就得迎合他，这样才能长久。”

    “后宫这些莺莺燕燕，皇上喜欢谁，本宫就亲近谁，皇上看谁不顺眼，她就休想在本宫这里讨便宜，所以，本宫的后位坐得稳当。你看，受宠如宓昭仪，不也要规规矩矩地来拜见本宫吗？”

    她知道，后位的尊荣是皇上给的，皇上愿意给她，是因为她知趣，合他心意。

    她和姝容华不一样，绝不会自掘坟墓。

    挽星低下头，眉头皱得更深：“可是，那个宫女身份卑微……”

    “现在身份卑微又怎样？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皇后觉得好笑，摆了摆手示意挽星住口：“皇上喜欢谁又有什么区别？从前是姝容华，如今是宓昭仪，以后总要换人。后宫这么大，人太少多无趣，应该百花齐放才对。”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顿了顿，继续说：“云韶宫动静不小，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人少。两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的脸，看了这么多年，本宫也觉得腻味。”

    “皇上毕竟是男子，天家富贵，寻花问柳再正常不过。”

    挽星被皇后说得一愣一愣的，哭笑不得：“娘娘倒是想得通透。”

    “身为女子，本就不该沦为痴情种。本宫是国母，如此尊贵，当然要知足。”

    皇后淡淡一笑：“本宫现在过得舒心，就够了。”

    人活一辈子，追求的不就是几样东西：富贵，地位，名声？

    她偏爱高高在上的身份，皇上给了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坐直身子看向妆台，目光在一只翡翠镯子上停留片刻，惋惜地摇了摇头：“听你一说，那个姑娘想必很是惹人怜惜，皇上赏的镯子成色好，配她最合适不过，可惜姝容华不放人，本宫见不到她。”

    “娘娘如果想见她，让人宣召便是，姝容华哪敢忤逆娘娘。”

    皇后嘴角一撇，收回目光：“要是她连云韶宫都出不来，就不值得本宫多费心思了。”

    挽星会意，笑着轻拍自己的脸：“是，奴婢说错话了。”

    凤梧宫中，主仆二人的对话无人知道，而另一边的云韶宫却安静了下来。

    青茗伤得不轻，想要彻底养好，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幸亏有皇上圣旨，太医每隔三日就来诊脉，阿茵也得以留在身边照顾她。

    姝容华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折腾累了，总之没有再折磨她。

    转眼间，过了三月。岁末除夕，青茗还是躺在床上起不来，往年都是三个人聚在一处守岁，今年只剩两个人，虽然说着吉祥话，到底不比以前。万幸的是，青茗的伤渐渐痊愈，阿茵终于松活了许多。

    三月阳春，脱下厚重的棉衣，换上轻盈透气的春衫，恰好勾勒出玲珑身姿。

    青茗斜倚床头，暖光照在身上，休养了几个月的身子泡在阳光里，格外舒坦。

    这段时间的安稳让青茗有些不习惯，她才不信姝容华会转性，忍不住问阿茵：“主殿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茵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没有，但是后宫有大事。”

    青茗好奇地望着她：“什么大事？”

    “皇上登基六年，按照惯例，应该举办第二次秀女大选。三年前皇上无心此事，那些谏官不知写了多少本折子。前日，皇后娘娘亲自说服皇上，各位主子都暂时消停了下来。”

    她又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外，神神秘秘地继续说：“对了，主子这几日摔了好几套茶具，是因为主子的堂妹也要参选。”

    青茗心头一跳。

    选秀？

    这几个月，她早就看出来了，皇上对她的心思，只是想换换口味而已。

    一旦选秀，新人争奇斗艳，她一个奴才哪还入得了皇上的眼？

    不过，她听到阿茵的后半句话，依然不免惊讶：“堂妹？”

    她不明白姝容华为什么会生气。

    如今时过境迁，姝容华不再受宠，堂妹入宫，姐妹联手，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姝容华怎么反而不高兴？

    她想了想，试探地问了一句：“主子和她的堂妹关系不好？”

    “很不好。主子的生母多年前就去世了，那个堂妹和主子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青茗顿时反应过来。

    难怪。

    照这么说，要是姝容华地位稳固，还能得到家族帮扶，可是堂妹入宫分宠，仗着新鲜，说不准会后来居上，到时候姝容华就真的众叛亲离了。

    青茗翻身下地，穿上鞋子。

    “选秀开始了吗？”

    “各地早就准备好了，还有一段时间就是殿选。”

    选秀事关皇家，牵扯众多，各地适龄的官宦小姐都要参选，中间经过各种筛选盘查，有资格参加殿选的只有一百多个人。

    青茗点了点头，又问：“秀女什么时候入宫？”

    她知道，殿选之前，秀女需要在掖庭住几日，用来学习宫规、熟悉环境。

    阿茵掐着指头算了算：“还有五天。”

    “是谁主管？”

    “内务府的木总管和凤梧宫的严姑姑。”

    青茗走到窗边，望着满园春色微微思索。

    按理来说，姝容华的父亲是五品大员，家世不低，堂妹入宫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凡事只怕万一。

    青茗转过头深呼吸，抚平自己略显急躁的心思。

    两天后，太医告诉青茗，她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阿茵嘟着嘴，眼睁睁看着青茗梳洗更衣，去主殿谢恩。

    她不情愿地拉着青茗的袖子：“姐姐……”

    她不光是觉得憋屈，还有担心。

    青茗握住她的手，垂眸看看身上干净的衣裳：“你别忘了，我留在云韶宫，名义上还是奴才，伤好了，去给主子请安谢恩，这是规矩。”

    这些道理，阿茵当然懂，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青茗心念一动，唇角轻扬，笑得隐晦：“再说，她正当着急，我送上门去，两全其美。”

    姝容华的堂妹白小姐是她的心头刺，这个节骨眼上，姝容华无路可走。

    时隔数月，青茗再次来到主殿，生出一丝物是人非的恍惚。门口有宫人看见她，愣了神，随即进殿传报，很快又走回来。

    “青茗姐姐，里面请。”

    主殿依然熏着苏合香，陈设华美。青茗迈步走过三重珠帘，低眉顺眼，恭敬地屈膝。

    “奴婢青茗，给主子请安。”

    她声音平稳，神色如常，行礼的姿势和以前一样，礼数周全，没有丝毫破绽。

    姝容华才看完家信，神色变幻不定，现在又见到青茗，无名火从心底窜了起来。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嘴角僵硬地动了动，勉强压下怒气，冷哼一声：“伤好了？”

    青茗不和她对视，保持行礼姿势不变：“托主子的福，已经好了。”

    苏合香浓烈的气味萦绕在鼻端，甜得发腻。姝容华微微冷笑，却平静了许多，问道：“这几个月，那个叫阿茵的宫女把你照顾得可周到？”

    青茗猛地抬头直视她，又迅速低下头。

    姝容华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不怕她不忠心，就怕她没有软肋。

    青茗下意识咬住下唇，语气生硬：“……周到。”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字切齿。

    姝容华笑得更张扬，慢悠悠地勾起青茗下颚：“记住，本宫暂时动不了你，但是可以随时要了阿茵的命。”

    “只要你安分，本宫就不会为难她。”

    青茗沉默许久，腰弯得更低，算是妥协。

    睫毛垂下，遮住复杂的眼神。

    她平日跟小顺子和阿茵来往频繁，从不避嫌，她也没有想过瞒着姝容华。

    更何况，让姝容华相信自己有软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青茗盯着地面，掐紧手心。

    去金龙殿，她不能主动。

    没关系，她等得起。

    她偏要等姝容华走投无路的时候，咬着牙，忍着泪，亲手为她铺路。

    青茗离开主殿时，脚步是拖沓的。

    阿茵等在门口，满脸焦急：“姐姐，怎么样？”

    青茗回过神来，露出一丝平静的笑。

    小顺子走了，她不能再害死阿茵。

    青茗转过头，望着主殿牌匾，良久都不曾移步。

    邀宠？

    她会的。

    只看姝容华接不接得住这份荣宠罢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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