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青茗被人抬出下房，换了一个房间。

    她依然昏迷着，不省人事。

    胡海寿问过太医，得知还能活转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让太医留下照看青茗，自己赶回去禀告皇上。

    “奴才到了云韶宫，青茗姑娘还在昏迷中，太医留在那边照看着。”

    胡海寿觉得姝容华真是一根筋。

    皇上之前看上青茗姑娘，多半是图新鲜，现在可好，被姝容华三番两次折腾，原有的一分兴趣怕是变成了五分。

    胡海寿伺候皇上二十多年，自认为还是了解皇上的。

    皇上看中了什么东西，旁人越是阻拦他，他就越固执，非得手不可。

    要他说，姝容华就该顺着皇上的心意，皇上反而不会对那位青茗姑娘如何上心。

    贺景辰果然拧起眉头。

    显然，他对姝容华的成见加深了不少。

    贺景辰放下朱笔，站起身：“去云韶宫。”

    胡海寿喏喏连声，弯着腰在前面引路。

    另一边，云韶宫中。

    姝容华回到主殿，越想越气，顺手砸了一对青玉摆件。

    “贱人！居然勾得皇上念念不忘，还给她请太医！”

    “她配吗？！”

    她喘着粗气倒在座位上，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嫉妒，把茶几当作青茗狠狠踹了几脚，阴毒的目光射向玉枝。

    “那个小太监叫什么名字？”

    她再三吩咐过不准任何人给青茗提供饮食，那个小太监竟然阳奉阴违，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青茗有皇上护着，她不得不收敛，可是调教一个小太监，总是够格的。

    “回禀主子，是小顺子，跟那个贱人蛇鼠一窝，还是同年进宫的！”

    姝容华拨拉着护甲，瞪圆了眼睛：“处理干净，本宫不想见到他。”

    玉枝点头应声，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她才走到门口，就惊惶地跑回来：“主子，皇上来了！”

    圣驾在这种时候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姝容华表情僵硬地往外走，谁知皇上直接去了下房。

    主殿的白玉镇纸遭了殃，连全尸都没有。

    阿茵清洗着帕子，准备替青茗换药。她转身端起水盆，一回眸，正巧看见一抹明黄，金捻银绣的龙纹格外耀眼。

    她见状，膝盖一软，立即跪倒磕头：“奴婢参见皇上。”

    动作幅度太大，水盆里溅出几滴温水，打湿了贺景辰的锦靴。

    阿茵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贺景辰没有为难她，目光越过阿茵身后，停在青茗的身上。

    金疮药混着血痂，结成硬块，青茗呼吸轻浅，手指痉挛着抓握被单，脸埋进被子里，偶尔有一声呜咽漏出来，又马上咽回去。

    贺景辰走近几步，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眼。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女子眼角的泪痕。

    青茗一动不动。他又牵起她的手，原来的伤口其实不严重，经过这般折腾，伤痕更加明显，和破口的嘴唇一起渗着血丝。

    阿茵静静地看着，不敢出声。

    贺景辰斜睨一眼太医，语气淡淡的：“好生医治，不可破相。”

    太医连连答应。这倒不难，只要用得上好药，自然不会留疤。

    贺景辰在下房待了多久，姝容华就铁青着脸在门外等了多久。

    贺景辰出来的时候，是正午，清风裹挟着花香，日光温煦，却照不透他冷冽的眉眼。

    姝容华迅速调整表情，屈膝行礼。

    贺景辰视而不见，拂袖登上御辇，扬长而去。

    姝容华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被玉枝扶回主殿，才如梦初醒般打了一个寒噤，有些茫然：“你说，本宫是不是错了？”

    她最初也有扶持青茗的念头，只可惜，妒火烧光了理智。

    她笃定皇上不会在金龙殿临幸人，所以安排青茗去送莲子羹。

    她的确想过拿青茗作为复宠的诱饵，可是得知皇上因为青茗的缘故而让她侍寝时，她感觉不到欣喜，只有屈辱。

    难道在皇上心里，她还比不上一个卑躬屈膝的奴婢吗？

    玉枝叹了一口气，试着安慰姝容华：“主子多虑了。那个贱人如果忠心，怎会在皇上面前告状？”

    “主子，她是白眼狼，不值得您费心。”

    姝容华皱眉摇头，神色疲惫：“皇上对她如此上心，本宫已经没有办法了。”

    当晚，往日早早熄灯的云韶宫却灯火如昼。

    一群人闯进下房，把正在照顾青茗的阿茵吓得不轻。她立刻跳起来护住青茗：“你们干什么？”

    “皇上赐给主子的玉镯不见了，奴才奉命搜查。”

    来人面无表情地说着，打量几眼青茗和阿茵，没有挑事，粗略翻看过各个角落，就离开了。

    阿茵悬起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安心照料青茗，也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就有脚步声杂乱响起，许多人吵吵嚷嚷地走过去，看样子是找到了玉镯。

    无缘无故的，阿茵忽然有些心慌。

    她捏着帕子擦干青茗的冷汗，起身推门出去，想问问小顺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在云韶宫前后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小顺子。

    她急得冒汗，拉住一个宫人张口就问：“小顺子去哪儿了？”

    “小顺子？他偷了玉镯，被主子送去慎刑司了。你不知道？”

    像一道惊雷，劈得阿茵晕头转向，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直接跪坐在地上。

    怎么会？！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青茗。

    青茗姐姐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救顺子哥！

    很快，她想起青茗还在昏迷中，就算醒了，也走不动路。

    阿茵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飞步奔向慎刑司。

    离慎刑司不远，她被一个老太监伸手拦住：“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阿茵六神无主，扑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哭着问：“公公，云韶宫送来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老太监摊开手，甩开袖子，摇了摇头：“应该快死了吧。”

    云韶宫的玉枝姑娘特意强调，那个小太监偷了御赐的东西。

    无论是真是假，姝容华的意思很明白：不必留活口。

    似乎为了印证老太监的话，几个人抬着一具担架走过，担架上的人脸被白布蒙着，布底下露出一只手，指甲缝里满是血污。

    阿茵跑过去，不顾阻拦扯下那张白布，目光忽然凝滞，眼前一黑。

    其中一个人不耐烦地呵斥：“让开让开！看什么看！别碍事！”看她不动，又推了她一把。

    阿茵茫然地走到一边，捂着胸口慢慢蹲下，眼泪无声肆虐，哭得喘不过气来。

    ……

    青茗苏醒的时候，第一眼看见阿茵靠墙站着，脸上残留着泪痕，双目无神。

    青茗有些迷糊，悄悄掐了一下大腿。

    她还活着？

    姝容华手下留情了？

    怎么可能？

    “阿茵……”

    几天没有说话的嗓子干得发痛，她自己都嫌难听。阿茵猛然回神，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青茗姐姐，顺子哥……顺子哥不在了！”

    她抱住青茗的肩膀，眼泪决堤。

    青茗一愣。

    什么叫“不在了”？

    她用力摇头，以为自己睡久了，不够清醒。

    阿茵的抽泣声把她拉回现实：“我去了慎刑司……听说顺子哥偷了御赐的镯子，我还……还亲眼看到了他的……他的……”

    青茗翻身坐起，扯动伤口，咬着牙轻轻叫了一声，拉住阿茵的手，惶然问道：“你说什么？”

    “顺子哥死了！被打死的！”

    青茗心里紧绷的弦彻底断掉，她浑身发颤，泪水狠狠砸在被单上：“不可能……是假的，对不对……”

    她不停地摇头，试图说服自己。

    小顺子绝不可能偷东西。他那么胆小安分，又最惜命，怎么可能偷御赐的镯子？再说，他没有变卖的门路，偷来有什么用？

    千言万语堵在她嘴边，最终出口的只是一句：“为什么？”

    阿茵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她还记得，当时胡公公带着太医来的时候，顺子哥在这里给青茗姐姐喂水。姝容华看得一清二楚，自然要寻他晦气。

    但是阿茵不敢对青茗说出实情。

    不过，即使她不说，青茗也能猜到大概。

    小顺子行事谨慎，从不与人结怨，除了被自己连累之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青茗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背上的伤又裂开了，绷带渗出淡红色。阿茵胆战心惊，及时伸手拦住青茗，哑着声音说道：“顺子哥走了，姐姐，我只有你了……”

    青茗被她按回床上，流着泪不吭声。阿茵俯身凑近她耳边，哽咽着说：“你要是出事了，怎么替顺子哥报仇？”

    “姐姐，求你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阿茵死死攥着青茗的手。她真的怕了，怕青茗也丢下她。

    青茗痛苦地闭上眼，泪水从睫毛下汹涌而出。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阿茵，我不想出宫。”

    当年，他们三个人一同进宫，小顺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和阿茵平安地出宫。

    阿茵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睁大眼睛看着青茗，喃喃地重复：“你不想出宫？”

    眼前又浮现出白布下那张血痕交错的脸，和青茗惨白的脸重叠。她揉了揉眼睛，重重点头。

    “好。”

    “我也不想出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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