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

《 后宫茶话会：今天泡皇上了吗？ 》 封面

    “青茗姑娘在下房歇息，应该……伤得不重。”

    胡海寿不敢看皇上的脸。毕竟那二十大板实打实落在了肉上，一个时辰的罚跪也没有作假，他说“伤得不重”时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底气。

    贺景辰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胡海寿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弯着腰跟在后面。

    贺景辰走进御书房，在书案前坐下。胡海寿忙不迭地沏茶，堆着笑把茶盏放到桌上。

    贺景辰拿起一本折子，翻开封面，却说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除夕宫宴，姝容华不必去了。”

    胡海寿一愣，利落地应声，心里忍不住暗自盘算。

    除夕宫宴……是了，明年礼部会操办选秀，皇上为了安抚东宫旧人，打算把她们的位分往上提一提。姝容华倒好，一顿板子把婕妤的位分打脱了。

    贺景辰没有说话，埋头处理政务。

    他并不是存心为那个宫女出气，而是看不惯姝容华的德行。

    身为国君，他的性子霸道而古怪，自己喜欢的人和物件，即使后来厌弃了，也容不得旁人插手。

    ……

    纵有玉枝处处使绊子，青茗还是有惊无险地熬了过去。只是，她没有想到，痊愈之后，姝容华依然让她留在云韶宫，而不是找借口打发她回御膳房。

    但，和从前相比，终究不一样了。

    姝容华不再安排她守夜，青茗自然求之不得。

    最令青茗感到为难的，是玉枝的刁难。玉枝跟着姝容华一同进宫，身为云韶宫掌事宫女，在下人眼里，相当于半个主子，她的言行往往经由姝容华默许。一时之间，云韶宫的气氛有些微妙。

    而这几个月以来，云韶宫只被翻过三回牌子。

    这种情况很反常。宫人们在背后悄悄议论，自家主子是不是失宠了？

    青茗也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云韶宫之前还能与望舒宫平分秋色，如今却冷清了不少。想归想，她从来不敢附和那些宫人，手头的活计也照常完成。

    另一边，主殿中，姝容华抓起瓷枕砸在宫女身边，气得捂着胸口：“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玉枝迅速收拾干净碎瓷片，示意那个被砸伤的宫女下去包扎伤口。主子一生气就摔东西打人的习惯是自幼养成的，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她犹豫着安慰姝容华：“也许是前朝事务繁杂……”

    砰的一声，姝容华一把推倒紫檀花樽，连连冷笑：“这两个月，望舒宫侍寝二十三次，连凤梧宫都被翻了七次牌子，怎么一到本宫这里就不得空了？”

    玉枝来不及捡起花樽，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主子，这话万万不能再说！”

    在自己的地盘上，把望舒宫骂得狗血淋头都不妨事，凤梧宫那位可是皇后，中宫娘娘，皇上一向对她礼让有加，这块铁板实在踢不动。主子刚才的话要是被人传出去，日后还怎么立足？

    姝容华一口气堵在胸口，瞪着眼，却没有反驳玉枝。

    她清了清嗓子，掐住手心，慌乱地压低声音：“那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宫人向来是墙头草随风倒，今日送来的膳食看着就不太新鲜，如果被皇上继续冷落，姝容华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玉枝哪有这方面的经验，迟疑了一会儿，试探着提议道：“暑热厉害，主子何不让小厨房煮些解暑汤，亲自给皇上送去？”

    这样的手段宓昭仪屡试不爽，后宫妃嫔也曾模仿，却没有一回如愿。

    姝容华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不等玉枝说完就开始摇头。玉枝见状，又补充了一句：“主子不如多去几回，皇上迟早会被主子的心意感动的。”

    姝容华眼睛一亮，正要点头，又有些担忧：“这样……行吗？”

    “试一试，万一呢。”

    姝容华皱着眉左思右想，总算下了决心，慢慢站起身来：“好，就按你说的，让小厨房做一碗蜜酿，本宫亲自送去金龙殿。”

    她不愿效仿宓昭仪，可要是再见不到皇上，流言就会把她淹死。

    等到青茗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姝容华已经在去金龙殿的路上了。青茗感到意外，却并不认为姝容华能得手。

    宓昭仪惯用这一招，是仗着皇上宠爱，姝容华却想用这种方式邀宠，青茗忍不住腹诽，当真是本末倒置，东施效颦。

    再说，金龙殿哪是任人进出的地方？万一连门槛都进不去，岂不尴尬？

    不出青茗所料，一炷香时分过后，姝容华的步辇就回到了云韶宫。

    青茗守在门口，隐约看见姝容华拿帕子擦着眼角，玉枝垂头丧气地走在旁边。

    小顺子跟着玉枝一起去了金龙殿。等姝容华走进主殿，青茗才对小顺子招了招手，朝主殿悄悄努嘴，问道：“怎么了？”

    小顺子扫视着周围，确信没有人偷听，才用气声回答：“你还不知道吧，主子去了金龙殿，连皇上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就被胡公公赶走了。”

    这个“赶”字，小顺子说得轻松。其实当时胡海寿从金龙殿出来，脸色比铁还冷，估计是被皇上骂了一顿。他心情不好，说话也像吃了秤砣，一分好脸色都没有给姝容华，险些将姝容华气哭。

    青茗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轻哼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小顺子忽然从身后叫住她。青茗停下脚步，茫然地回过头。

    小顺子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微微蜷缩：“主子正在气头上，你要当心，别被牵连了。”

    青茗弯起眸子对他笑了笑：“顺子哥别担心，我会注意的。”

    她转身向主殿走去，脚步轻盈。姝容华火气很大，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她不会自讨没趣，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姝容华干的这件事成了笑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第二天从凤梧宫回来，她的脸像是暴风雨前昏暗的天，青茗等人每次经过主殿都绕道走。

    可是，俗话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几天后，青茗和往常一样守着门无事可做，望着青石板路发呆。不一会儿，玉枝从主殿走出来，干咳几声，又瞪了青茗一眼，简短地命令道：“喂，过来。”

    青茗闻言，一愣，如临大敌地看向玉枝。

    自从被打了一顿之后，她把姝容华和玉枝都看作是瘴气，惹不起但躲得起。

    她屏住呼吸走进主殿，低头，弯腰，屈膝，行礼的姿势无可挑剔：“奴婢给主子请安。”

    姝容华端坐在高处，看着宫女给自己戴上护甲，对青茗的话充耳不闻，任由她跪了半天。

    青茗一直没有听见姝容华回应，不敢起身，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样跪着虽然尴尬，却不困难，对于宫女来说，行礼下跪就是家常便饭。

    过了很久，姝容华才满意地收回手，目光停在青茗身上：“本宫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办好了，本宫重重有赏。”

    青茗呼吸一紧，不安地绞着手：“奴婢多谢主子抬爱，能为主子分忧，是奴婢的福分。”

    姝容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是吗？”

    青茗掐住指尖，头垂得更低，不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小厨房熬了一盅莲子羹，你替本宫把它送去金龙殿。”

    青茗下意识地抬起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姝容华前几日才闹得灰头土脸，怎么还不死心？

    说实话，她根本不想去。

    姝容华作为主子都碰了一鼻子灰，她去了，更是自取其辱。

    青茗飞快地转着念头，越来越不安，甚至连姝容华的弦外之音都没有听懂。

    她把额头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面，声音发颤：“主子三思，奴婢笨手笨脚的，只怕办不好这件事。”

    姝容华不等她说完，就烦躁地捏了一把座椅扶手：“你要是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否则，哼！”

    否则怎样，姝容华就算不说青茗也能猜到。

    青茗的眼皮狠狠跳着，欲言又止，最终在姝容华森冷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才出主殿，就有人把一只食盒塞给她。青茗咬着嘴唇，努力控制想翻白眼的冲动。

    不远处的小顺子看见这一幕，快步走过来，小声问：“主子给你安排了什么差事？”

    青茗拎起食盒朝他晃了晃：“你说呢？”

    小顺子的目光在青茗脸上停顿，随后扭过头咳嗽几声，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皇上还在金龙殿，这个时辰应该没有用膳。你好生打算打算……”

    青茗暗自庆幸，知道皇上在什么地方，总比漫无目的地瞎找方便，趁着皇上没有用膳的时候送莲子羹过去，也很及时。但是小顺子的后半句话却让她有些不解。

    “打算什么？”

    小顺子被她一反问，愣住了，皱起眉头斟酌着用词：“为你的以后打算。”

    他心思活络，看着青茗嫩得能掐出水的脸，很快就猜到了姝容华打的算盘。

    他始终盼望能把青茗和阿茵安全地送出宫，可是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人微言轻，帮不了什么忙，而且最近连番变故，让他觉得，青茗出宫的机会越来越少。

    青茗恍惚看见玉枝的身影在门口一闪，不敢耽搁，匆忙地接过话：“知道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她就拎起食盒小跑着离开了。

    青茗一路上不停地加快脚步，经过御花园、回廊和月洞门，才看到不远处金龙殿的飞檐。发现文公公在守门，她有些高兴。

    小文子是胡海寿的干儿子，他跟着胡海寿，胡海寿跟着皇上，所以他算是半个御前红人，而且比胡海寿好说话得多。

    青茗入宫六年，规矩学得很好，即使一路小跑，食盒里的羹汤也没有洒出一滴。

    她放慢脚步，腾出一只手整理衣襟，做了几个深呼吸，走到门口，果然被小文子伸手拦下。

    “哪个宫的？别乱闯。”

    青茗头一回独自来金龙殿，不免紧张，一心只想赶快把莲子羹送到皇上手里，于是朝着小文子深深弯腰，抬起头，笑靥明媚，声音娇软：“文公公，奴婢是云韶宫的人。容华主子挂念皇上，吩咐奴婢给皇上送莲子羹过来。还请公公通融一下。”

    她只有十五岁，仗着年纪小，笑得眉眼弯弯，丝毫不收敛。

    伸手不打笑脸人，小文子盯着她看了几眼，摸着不存在的胡子，微微一笑。哪怕姝容华刚被皇上扫了面子，他也不曾对青茗摆架子，说话依然客气。

    “姝容华让你来的？你在这里等等，我去传报。”

    青茗见他这般和气，心头绷紧的弦稍稍放松。就算差事办不成，至少比姝容华那天体面些。

    “那就有劳公公了。”

    小文子对青茗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殿。

    胡海寿拿着拂尘站在台阶下，察觉脚步声，回头一看，招手让小文子过来，听完禀报，压低声音追问道：“她一个人来的？只是宫女？”

    “是，但不是云韶宫的管事宫女，奴才眼拙，不认得。”

    小文子没有说的是，那个宫女年纪小，嘴巧，生得也好。

    胡海寿心念一动，猜到了什么，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很快认出了门外站着的人，笑得意味深长。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贺景辰注意。他睁开眼，揉了揉眉心，问道：“怎么回事？”

    胡海寿立刻应声，快步走到他身边：“回禀皇上，云韶宫的青茗姑娘求见，说是来给皇上送莲子羹。”

    小文子站在原地，被胡海寿的称呼吓得一愣，“姑娘”？

    贺景辰闭上眼睛不说话，小文子微微侧过头细听。胡海寿以为皇上忘记了青茗是谁，正准备圆场，贺景辰就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让她进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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