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旧恩难抵私心，圣心渐露寒骨

《 妄念昭昭，智破神庭 》 封面

    秋霜覆野，地界之内突发山匪作乱，劫掠村镇，伤及无辜百姓，祸乱一方安宁。

    此事一出，四方人心惶惶，受灾之地的百姓无路可走，第一时间联名上书圣坛，泣求弥清神女出兵平定祸乱，护佑一方生灵平安。

    依照往日圣庭宣扬的大义，救民于危难本是理所应当，圣光所至，当护佑所有苍生无别。

    可这一回，事态却再度显露分明差距。

    作乱山匪盘踞之地，紧邻两处地界，一处是常年供奉圣坛、族中子弟多入圣庭门下的望族聚居地，另一处则是民风淳朴、只知安分度日，从不懂攀附权贵的寻常平民村落。

    消息递到圣坛，弥清神女当即调遣麾下精锐修士，火速奔赴望族地界，雷霆手段清剿匪患，短短数日便将周遭祸乱尽数平定，保全世家产业与人丁周全，事后更是亲自降临此地安抚众人，赏赐物资，尽显悲悯仁德。

    反观相邻的平民村落，同样惨遭劫掠，老弱妇孺流离失所，良田被毁，屋舍残破，哀嚎遍野，求救文书一封封送入圣坛，却迟迟等不到半分援军到来。

    圣庭那边只以人手不足、需先稳住大局为由百般推脱，任由山匪在平民地界肆意横行，百姓苦苦煎熬，日日盼着圣光降临，最后只等来无尽失望。

    有圣庭门徒私下直言，平民无甚大用处，无法提供丰厚供奉，亦不能为神庭增添信仰声势，缓上几日平定祸乱无伤大雅，反倒世家势力根基稳固，万万不可有所折损。

    此言传开，彻底刺痛了无数底层百姓的心。

    他们世代虔诚祭拜，岁岁香火不断，将一生的敬畏与信仰全都奉给圣庭，危难之时，却成了被最先舍弃的一方。

    往日里神女降下的点滴恩泽，此刻尽数被这赤裸裸的偏心碾碎。

    不少从前死忠于圣光的百姓，此刻终于压不住心底积攒许久的怒火与怨气，满心愤懑无处宣泄。

    越是从前拼尽全力去相信、去拥护神女的人，此刻心中便越是憋屈恼怒，只觉自己满腔赤诚尽数喂了寒风，多年信奉的光明正道，从头到尾都在区分尊卑，划分亲疏。

    有人捶胸长叹，悔不该盲目盲从；有人心灰意冷，从此断了去往圣坛祭拜的念头；更有老者垂泪自语，原来所谓普天同庆的正义，从来都只偏爱身居高处、懂得依附之人。

    而那些早早依附圣庭的势力族人，依旧安稳无忧，受神女庇护，祸乱不侵，日子依旧富贵顺遂，丝毫不受乱世动荡影响。

    忠厚良善、不懂钻营的寻常百姓，却只能在苦难之中苦苦挣扎，承受着世道与圣庭带来的双重寒凉。

    世间善恶因果，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愚善者守本心而无依无靠，历遍世间劫难；投机者顺大势而背靠强权，避尽人间疾苦。

    清寂古刹，草木凝霜。

    小童子望着凡尘满目疮痍的平民村落，又看向被妥善护住的世家之地，心绪沉重，低声道：“众生真心相待，换来的却是这般区别对待，神女这般行事，难道就不怕彻底寒了天下人心吗？”

    沈寂静坐不动，目光淡看凡尘起落，声音清泠如山间寒泉。

    “她自始至终所求，从来不是普惠万民，而是坐稳神庭尊位，聚拢足够信仰之力稳固自身道基。”

    “世家望族能献钱财、献势力、献声势，于她大业有益，自然倾力相护；寻常百姓唯有一腔微薄信仰，无利可图，危难之时，自然最先被舍弃。”

    “世人总以为圣心无私，殊不知身居高位者，早已被权位与私欲蒙蔽本心，对外展露的悲悯正义，全是笼络人心的外衣。”

    童子又问：“如今众人怨气四起，信仰摇摇欲坠，先生依旧不肯出手点破吗？”

    “不可。”沈寂轻轻颔首，语气笃定，“寒心要亲身受过，气恼要亲身咽下，执念要自行打碎。”

    “我若此刻出面揭穿一切，众人只会心生依赖，依旧无法自悟真谛。唯有让他们彻底看清，自己倾尽深信之人，最是凉薄偏心，让满腔信仰彻底落空，他们方能彻底从圣光迷局之中抽身而出。”

    “真正的智慧，从来不是旁人一语点醒，而是在一次次被深信之人刺痛、冷落、辜负之后，自行悟透人心真伪，分清何为虚假正义，何为天地本心。”

    他所行清冷大道，从来不是冷眼无情，而是顺循轮回因果，不扰众生渡劫修行。

    泛滥的慈悲是枷锁，放任自渡才是真渡。

    凡尘之中，圣坛依旧钟鸣香绕，弥清神女依旧维持着绝世圣洁的模样，安抚着归顺自己的势力，对底层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

    民心已然渐渐离散，昔日万众一心的盛世假象，正在一场场偏私决断里，寸寸崩塌。

    那些曾经有多狂热的信仰，往后便会生出多浓烈的心寒；那些曾经有多无条件的信任，如今便会化作多刻骨的恼怒。

    妄念将尽，迷雾将散，众生距离破开虚妄、彻悟真智，已然不远。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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