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众口掩瑕，执念难醒

《 妄念昭昭，智破神庭 》 封面

    圣坛断案一事过后，城中风气悄然变了模样，只是这份变化，大半世人都刻意视而不见。

    苏砚受了委屈闭门沉寂，周遭邻里非但无人替他抱不平，反倒频频上门劝说，句句皆是劝他释怀忍让，莫要与圣庭中人置气。

    有人说神女身居高位，所思所虑皆是天下大局，区区地界纷争，本就该退一步海阔天空。

    有人言柳承安一心拥护圣光，平日里常捐财粮供奉圣坛，也算积下善缘，些许过错不必揪着不放。

    人人都在顺着圣庭的话语去规整对错，将不公轻轻抚平，把坚守本心之人的委屈，归结为不识大体、太过执拗。

    往日里称颂苏砚品行端正的话语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皆是几分疏离与劝解，仿佛唯有顺从圣庭决断，才算得上通晓事理。

    这般舆论风向，皆是长久以来万众追捧圣光酿成的结果。众人早已习惯以弥清神女的言行当作行事标尺，她所言便是公理，她所断便是正理，哪怕隐隐察觉偏颇，也会立刻自行说服内心，将那点疑虑死死压下。

    众生早已深陷执念之中，宁愿自我蒙蔽双眼，也不肯去怀疑自己信奉已久的光明化身。

    与此同时，柳承安愈发肆无忌惮，仗着圣庭暗中偏袒，行事越发张扬，不仅稳稳占下苏家祖宅地界，还借着打理圣庭俗务的名头，在城内四处收拢产业，结交权贵，一路仕途财运双双顺遂，短短时日便已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富贵人物。

    依附圣庭之人皆是如此，不必恪守严苛本心，不必固守死板善念，只需懂得顺势迎合，便能借万丈圣光铺平前路，避开世间诸多磨难坎坷。

    反观世间一众固守赤诚的善人，境遇一日不如一日。

    他们依旧守着初心行事，不攀附权贵，不迎合圣庭，遇事先自省，受欺先忍让，可这般品性落在大势之中，只成了任人拿捏的软肋。

    有人散尽家财接济旁人，最后落得三餐难继；有人秉公直言揭发恶行，反倒被圣庭势力打压排挤；一生向善从无过错，到头来却处处碰壁，磨难缠身。

    这般鲜明的落差摆在眼前，依旧唤不醒沉沦迷局的世人。

    不少百姓亲眼目睹种种不平，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异样，可转念想起神女往日救苦救难的恩德，想起多年来根深蒂固的信仰，那一丝质疑便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总下意识宽慰自己，许是这些善人自身命数浅薄，与圣光正道无关，依旧日复一日前往圣坛焚香祈福，虔诚敬献信仰，将所有期许依旧寄托在那片光明之上。

    清寂古刹，清风穿廊，拂动檐下风铃轻响。

    小童子望着凡尘众生自欺欺人的模样，满心无奈，低声叹道：“明明眼前处处皆是不公，众人心中亦有察觉，为何偏偏执意不肯清醒，还要一味盲从？”

    沈寂静坐蒲团之上，神情淡然悠远，缓缓道出人心最深处的症结。

    “人最难挣脱的，从来不是外界枷锁，而是自己心底种下的执念。”

    “这群世人倾尽半生去信奉弥清神女，早已将她视作精神寄托，视作心中唯一的光明支柱。这份信任扎根太深，早已融入日常所思所想，一旦心生质疑，便等同于推翻自己半生的信念。”

    他抬眸望向那片笼罩凡尘的圣光，语气清浅却字字戳心。

    “人心向来如此，越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一人，便越惧怕看清此人身上的瑕疵与私心。为了守住心中那份圆满念想，宁愿自欺欺人遮掩过错，宁愿委屈无辜之人，也不愿打碎自己坚守多年的信仰。”

    “如今众人尚且只是心生些许别扭，尚未积攒满满心怨怼，待到往后一桩桩偏私之事接连发生，昔日所有美好印象尽数破碎，曾经有多虔诚信赖，往后便会有多恼怒心寒。”

    童子闻言轻声道：“这般自欺欺人，终究是苦了那些一心向善之人。”

    “此乃众生必经的劫数，亦是愚善之人该历的修行。”沈寂语气无半分波澜，“轮回因果自有定数，固守本心不懂变通，不肯借势自保，便要承受世道带来的磋磨，旁人强行劝说点醒皆是无用。”

    “我若此刻出面戳破所有虚妄，直言圣光之下藏尽私心，众人非但不会感念提点，反倒会因执念被破心生怨恨，转而抵触真言，愈发亲近弥清神女的表象光明。”

    这便是文殊清冷渡世之道，从不强拆他人执念，不强行扭转世人妄念。

    泛滥的悲悯与直白的劝说，皆是扰人修行的阻碍，唯有让他们亲自一步步经历心寒，一次次体会信任落空，在日积月累的气恼与失望之中，自行看透假面，方能真正醒悟，这份醒悟得来的智慧，远比旁人灌输的道理更加牢固透彻。

    凡尘俗世，香火依旧鼎盛，朝拜之人络绎不绝。

    弥清神女依旧端坐圣坛之上，以温润言辞安抚众生，以光明姿态收拢信仰，将所有暗流汹涌尽数掩藏在祥和盛世之下。

    那些被辜负的赤诚，被漠视的委屈，被偏袒的不公，都在万众称颂之中悄然沉淀，化作一根根细密尖刺，悄然埋入每一位深信者的心底。

    妄念未消，执念难破，众生依旧行走在圣光编织的迷局之中，距离彻底清醒，尚且还有漫漫长路要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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