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圣言偏私，初心渐寒

《 妄念昭昭，智破神庭 》 封面

    人间岁序流转，圣光依旧日日遍洒大地，弥清神女的声望，早已抵达凡尘之巅。

    但凡世间出现纷争纠葛，百姓第一时间便会奔赴圣坛请愿，只求神女出面主持公道，在所有人心中，她便是公理本身，所言所行，绝无半分偏颇。

    近日城南地界生出一桩纠纷，引得满城议论。

    一方是世代耕读、守礼安分的寒门书生苏砚，为人正直傲骨，平生最厌趋炎附势，行事恪守本心道义，从不肯低头逢迎圣庭中人。他家祖宅毗邻官道，地界清晰分明，世代居住于此从无争端。

    另一方则是早年投靠圣庭、借着神女之势发家的富家子弟柳承安，此人长袖善舞，深谙讨好圣庭门徒的门道，平日里借着圣光名头横行乡里，行事张扬，早已习惯恃势压人。

    柳承安看中苏家祖宅风水绝佳，地势便利，便蓄意寻衅滋事，故意强占地界，推倒苏家院墙，百般刁难欺压。

    苏砚满心愤懑，自知无权无势无力抗衡，只得带着邻里作证，远赴圣坛陈情，满心笃定神女秉公无私，定能还自己一个公道。

    一路上他逢人便说神女慈悲公正，坚信正义不会缺席，将所有希望尽数寄托在这份万众敬仰的光明之上。

    圣坛之上云气缭绕，弥清神女端坐莲台，容颜绝世，周身圣光流转，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听闻二人争执原委，柳承安率先叩首行礼，言辞恳切，句句称颂神女恩德，言语之间处处贴合圣庭规矩，句句顺着世俗大义而言，姿态谦卑又懂事。

    反观苏砚，只一心陈述事实原委，字字皆是实情，不懂奉承，不会谄媚，更不知言语之中迎合神女心意，只盼黑白分明，对错有断。

    满殿信徒与圣庭门徒见状，已然暗自偏向柳承安，纷纷出言暗责苏砚固执不懂变通。

    弥清神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定下决断，话语依旧是那般温润大义，听上去全然合乎世间道义，可内里偏向早已一目了然。

    她未曾深究地界实情，反倒以大局安稳为由，劝说苏砚退让半步，言及柳承安一心归顺圣庭，平日多行善举拥护圣光，不宜苛责太过，反倒劝寒门书生顾全大局，莫要因方寸之地伤了世间和睦。

    寥寥数语，轻飘飘将强占之事一笔带过，把隐忍退让，安在了恪守本心之人身上。

    此言一出，满殿皆是附和之声，人人都道神女思虑周全，唯有苏砚僵在原地，一腔滚烫初心骤然冷却，满心期盼尽数落空。

    他从未想过，自己誓死信奉、满心追随的光明正义，到头来竟是这般偏私护短。

    自己守礼安分，不曾招惹是非，却要无故退让妥协；旁人仗势欺人，肆意蛮横，反倒因依附圣庭便可轻描淡写揭过过错。

    苏砚满心悲凉，纵有万般委屈，在漫天圣光与众人附和之下，竟无处诉说。他无力争辩，只能黯然躬身离去，走出庄严肃穆的圣坛，只觉得往日心中万丈光明，此刻尽数蒙上一层寒凉阴霾。

    此事很快传遍整座城池，众人议论纷纷，大多依旧顺着圣庭之言劝解苏砚心胸狭隘，不懂体谅大局，极少有人愿意站出来体察他满心委屈。

    世人依旧不愿质疑神女半分，只当是书生太过执拗，不识时务，全然不去深思这份裁决背后的不公与私心。

    清寂古刹之中，此番情景尽数落入沈寂眼底。

    小童子望着凡尘失意落寞的苏砚，满心怅然，低声叹道：“明明是柳承安恃强凌弱，错本不在书生，神女为何偏偏如此决断，偏护依附自己之人？”

    沈寂指尖停下捻动的菩提珠，眸色清宁无波，缓缓道出内里真相。

    “她执掌世俗正义，从来不是为了护住世间每一份纯粹本心，而是为了稳固圣庭声势，收拢更多人心归附。”

    “归顺依附者，能为她增添信仰之力，壮大圣庭势力，自然事事偏袒维护；无依无靠、坚守本心不肯屈从之人，无法为她带来半分益处，即便受了委屈，也只会被当作安稳大局的棋子，随意舍弃。”

    她口中的公道，从来不是天地本心的公道，而是利于自身权势稳固的公道。

    童子心绪难平：“这般行事，久而久之，世人总会看清真相吧？”

    “难。”沈寂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看透虚妄的淡然，“如今众生深陷圣光执念太深，早已把神女当作精神寄托，越是往日深信不疑之人，此刻即便心生不满，也会下意识为她寻找借口，不愿打破自己坚守多年的信仰。”

    “人心便是如此，越是倾尽真心去相信一个人，越是难以接受她的瑕疵与偏私，待到一桩桩不公之事层层叠加，往日所有信赖尽数化作怨气，积攒到极致之时，便是满心恼怒，再难释怀。”

    这份由深信滋生的气恼，远比直白的恶意更让人寒心刺骨。

    凡尘之内，苏砚闭门不出，昔日满腔热忱逐善之心，渐渐被现实磋磨得愈发沉寂。

    越来越多坚守良善、不肯依附权势之人，接连遭遇相似境遇，受委屈无处申诉，遇欺压无人撑腰。

    而那些一心攀附圣庭、舍弃本心趋炎附势之辈，依旧借着圣光之势横行无阻，仕途顺遂，日子愈发风光无限。

    圣光依旧普照万里，可落在无数赤诚之人身上，早已不再是温暖恩泽，反倒成了压在心头，渐渐冷却的寒意。

    无人知晓，圣坛之上那一身光明大义的皮囊之下，私心早已生根蔓延，一层一层撕裂世俗眼中完美无缺的假象，而众生沉沦的妄念，还远远未到彻底惊醒之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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