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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古道边

作者熊猫阿巴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592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三国之书童传 》 封面

    建安六年,初秋。襄阳郡,南漳县城外山道。

    一匹雄骏白马从溪涧方向狂奔而来,马身湿透,马蹄踏在碎石上溅起泥浆。背上那人衣甲尽湿,长臂大耳,面如重枣——不对,那是关羽。这位脸色苍白,满眼惊惶,分明是刚逃了大难的模样。

    黄初骑在青牛背上,嘴里的《送别》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认识这张脸。书上认识。

    准确地说,是前世的《三国演义》里认识。但问题是——刘备跃檀溪,那是小说家言,正史里根本没有这一出。可眼前这位,连人带马从檀溪方向跑来,衣裳滴着水,分明是刚从那两丈宽的溪水里爬上来。

    历史,好像不对了。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那白马已经冲到跟前。黄初下意识一拱手:“将军莫非……刘玄德乎?”

    马上的刘备浑身一震,勒住缰绳,低头看向这个骑青牛的少年。他目光中惊疑不定,却也翻身下马,还了一礼:“君乃何人,何以知吾姓字?”

    黄初深吸一口气。他现在不是21世纪那个心肌梗塞的书法老师了,他是水镜庄的书童,颍川阳翟人,姓黄名初字子原。这套说辞他已经在牛背上练了一路。

    “某姓黄名初,字子原,颍川阳翟人。因常侍师父,有客到日,多曾言有一刘玄德,身长七尺五寸,垂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乃当世英雄。今观将军模样,想必是也。”

    “当世英雄?”刘备看看自己湿透的衣襟,苦笑摇头,“备愧不敢当。还未请教足下师从何人?”

    “吾师复姓司马,名徽,字德操,道号水镜先生。”

    刘备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光芒黄初很熟悉——前世他见过无数次,那是一个人溺水已久,突然抓住一根浮木时的眼神。他心中暗叹:这位刘皇叔刚在襄阳城逃了一条命,现在听说水镜先生就在附近,那可不跟饿了三天看见馒头一样?

    果然,刘备撩起衣袍便纵身上马:“原是德操先生!备在新野虽公务繁忙,却已慕名良久,还烦子原速为引见。”

    黄初没有推辞。他挥手轻拍青牛,往水镜庄方向而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

    一个时辰后,水镜庄门前。黄初刚将青牛拴好,一道人影便从门内闪出,几乎是用撞的——正是李由。

    这李子于生得白皙清秀,一双眼睛尤其灵动,看人时总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事物。他今日戴了顶半旧的葛巾,布衣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修边幅的潇洒劲儿。

    “子原!”李由上来便揽住黄初的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分兴奋、三分促狭,“先生正在大堂待客,特唤我来寻汝同去——雅座相会。”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堂雅座相会?黄初一愣。要知道他侍奉的这位“好好先生”——呸,前身记忆中的水镜先生——可是从不轻易摆这么大阵仗迎接宾客的,除非是当世诸侯或好友知己……等等,好友知己?难不成是徐庶徐元直?

    不过时间点不对……依稀记得演义里徐庶可是深夜来访来着。再看看现在天色还未彻底入夜,遥望远处尚有一抹淡淡的余霞徘徊不定。

    “子于兄,先生可还在大堂与玄德公座谈?”

    李由耸了耸肩:“某却不知。但吾奉先生之命出堂来寻你时,先生面露心不在焉之色,似已有送客安寝之意。”

    “那此番唤我等二人同去,想来先生必有计较。”

    “有没有计较我不知道,”李由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我瞧先生那神色,倒像是有什么话要单独问你。子原,你自打头疾痊愈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说话、走路、连哼曲儿的调子都变了。旁人不觉,我可看得真真的。”

    黄初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子于兄又拿我取笑。”

    “取笑?”李由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一番,似笑非笑,“也罢,你不想说便不说。不过——”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黄初胸口,“你若真有什么本事,可别藏着掖着。这世道,光靠谦逊可混不出头。”

    说完也不等黄初回应,转身便走,边走边回头招手:“快来,莫让先生久等。”

    黄初望着他的背影,暗暗心惊。这人观察力之敏锐,果然如前身记忆中所言——不,比记忆中还要可怕。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

    两人边走边谈,不多时已迈入水镜庄大堂。抬头望去,只见首座上端坐一人,头戴纶巾,身披青袍,面容清癯而轩昂,远远观去竟令人平添一种面对谪仙的感觉。

    黄初和李由同时顿首跪拜:“弟子黄初(李由),见过先生!”

    “起来罢。”司马徽抚须微笑,看向两人,“你二人可已见过那位刘皇叔了?”

    “回禀先生,某尚未见其人。”李由说着把手指指向黄初,眼睛却朝司马徽眨了眨,“子原却是领玄德公前来之人。依吾之见,子原必有高论叫先生知矣。”

    黄初忍不住斜了他一眼——这家伙,又在给他挖坑。

    “哦?”司马徽闻言定睛望向黄初,眼中惊疑之色一闪而过。

    在司马徽看来,黄初虽跟随自己耳濡目染四书五经多年,但此子资质愚钝,平日里又沉默寡言……今日自己私下倾囊相授的弟子李由却说此子“必有高论”——再加上刚才那位“远道而来”的刘玄德也对黄初多加褒奖,称此子大有贤士之风。即便沉稳如司马徽,此刻心中也不免好奇起来。一人如此倒也罢了,数人皆是这般评价,看来此子的学识必有其独到之处。倒是自己肤浅了些,没看到这位昔日弟子的才能。

    司马徽正想着,余光瞥了一眼厅堂中央站得笔直的两人,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子于且暂去招待刘将军,务必以座上宾之礼相待。”

    “谨遵先生教诲。”李由拱手告退,转身时朝黄初挤了挤眼,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又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保重”。随即潇洒离去,衣袂飘飘。

    黄初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只能维持恭敬。这李由说卖就把他卖了,走得倒是干脆。原本两个木头人一动不动,现在就剩他一个人在这和“好好先生”大眼瞪小眼,委实尴尬至极。

    正当黄初琢磨着如何打破这份平静时,首座上的司马徽终于像想通了什么似的,长长叹了口气,向他招手道:“子原且过来就座。”

    “是。”黄初拱手作揖——好歹不用再玩木头人了。

    “方才子于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吾且问你,是何缘故让你得以领贵客回庄?”

    “吾自南漳县城游玩回庄,行至……”黄初大致将巧遇皇叔的过程诉说了一遍。至于他哼的《送别》自然一并略去——不开玩笑地说,要真把这个讲出来,恐怕眼前这位温文儒雅的水镜先生能把他从头到脚翻来覆去检查几十个来回。毕竟原来的“黄初”是怎么都不会干出边骑牛边哼着奇怪曲子这种事来的。

    “那依汝之见,刘玄德此人如何?”

    黄初心道:好家伙,还真是来考校我的识人之能了。这话听起来虽和李由那坑货问的一样,但得分谁问。回答李由可以敷衍了事,眼下问话的可是这具前身的师尊。于是他赶忙端正身子,不卑不亢道:

    “玄德公少时师从卢中郎,聚义士,破黄巾,伐董卓,虽兵寡粮薄却尚行兴汉之举——可见其家国大义。二者,玄德公自起事来屡战屡败,先后依附公孙伯圭、陶恭祖、曹孟德、袁本初、刘景升,却能恒守礼贤下士、以德服人之心。《易》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依吾看来,玄德公半生未毕,虽颠沛险难而信义愈明,势逼事危而言不失道,实乃君子也!更何况今者,吾与玄德公素未平生,他身为县首,某不过一区区牧童,萍水相逢却得其礼数概若常人。居上位而不骄,可想而知其人平素必待民如子。如此弘毅宽厚之人,真乃当世明主也。”

    “好!果乃高论,子于诚不欺我。”司马徽先是赞叹,随即抚了抚已然灰白的长须,问道,“子原既出此言,可已有出仕相助刘将军之意?”

    黄初心道: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投靠刘备这事,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两手空空可不行。若是能从先生这里薅点东西——要么是启动资金,要么是这时代文人趋之若鹜的藏书。得钱,便以之资助刘备,算作投名状;得书,便埋头苦读,学成了再去辅佐他。两条路,哪条都不亏。

    于是他故意叹了口气,流露出一副有心无力的神态:“唉,吾自知天资愚钝,跟随先生多年仍只识寥寥经学,虽有出仕之心,可惜却无出仕之才。”

    司马徽可是老好人,哪里禁得起自己视为弟子的黄初露出这般模样?再加上这些年来,因黄初学习资质一般,他也对其缺乏关注教导,见状颇感自责——这些年确实空负了黄初的悉心侍奉。

    “汝倒是所言不差,休说旁人,就是比起子于来,你这天资也不算聪颖。”司马徽一边说着,一边眉目紧锁,似思量了一会儿,才走进堂后书房,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匣子递给黄初,面带歉意道,“不过这些年你也算勤勤恳恳,学业上从未怠慢。倒是先生我有过注重天资,只去精心授教子于,忽略了你。此匣中有一卷书和先生我素日积攒的银两,今汝将行,且拿去用罢。”

    黄初捧着匣子,嘴巴张了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一卷书?素日积蓄?就这点?前身的记忆里,先生当年在颍川可是坐拥府邸的人啊……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位“好好先生”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匣子里的东西,怕不是先生仅剩的家当了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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