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以辉煌的人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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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理永一现 》 封面
海面风平浪静。
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死寂的平静,而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宁。
浪花不再翻涌成黑色,而是白色的、泡沫丰富的、在晨光中闪着碎钻一样的光。它们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拉莱耶残留的礁石,节奏缓慢得像心跳,像呼吸,像一首唱了千万年终于可以停下来的摇篮曲。
阳光从云层的裂缝中倾泻而下,此刻千万道金色的光柱,像无数只温暖的手,从天空伸下来,抚摸着这片被黑暗侵蚀了太久的海洋。
海面上波光粼粼,每一道波纹都在发光。
伊卡洛斯站在那里,背后的光之羽翼缓缓散开。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中开到最盛然后轻轻松开花瓣,让它们随风飘散。每一根光之翎羽从翼骨上脱落,在晨风中旋转、上升、飘远。
每一根翎羽里都有一张脸——
孩子的脸。
有的在笑,有的闭着眼睛像是在许愿,有的张着嘴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它们是纯真,是善良,是那些在避难所的孩子们心里最干净的光。
翎羽飘向天空,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终融进云层里,变成雨,变成风。
变成明天。
远处的海面上,修帕雷斯的躯体静静地漂浮着。黑色的装甲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紫色的、已经不再流动的能量回路。它仰面朝天,胸口的裂缝从颈部一直裂到腹部。它的右手缓缓抬起,不是挣扎,不是求救,而是“伸”——
五指张开,朝向天空,朝向光,朝向远处海天之间屹立的那个身影。
伊卡洛斯走到修帕雷斯身边。
海水莫过膝盖,每一步都溅起白色的浪花。他走到修帕雷斯面前,蹲下身,伸手揽住它的肩膀,将它从海水中托起。修帕雷斯的头靠在他肩上,像一个走累了的孩子靠在哥哥身上。
他看到,影川流的眼睛半睁着。
那双曾经冰冷的,像金属被烧到熔点时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不属于人类的颜色,变回了最初的、温暖的、悠斗从小看到大的深棕色。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悠斗低下头,把耳朵凑近。
“我……做了个梦。”
影川流的声音像风中的蛛丝,轻到随时会断。
“梦到小时候……你拉着我的手……阳光很好……你的手很暖。”
悠斗的手臂收紧了。
“那不是梦。”
影川流的嘴角动了一下,是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像云层边缘透出的第一缕晨光。悠斗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见过这种笑容。没有戏谑,没有嘲讽,没有那些被千万年孤独磨出的尖锐棱角。
只是纯粹的、安静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的笑。
“不管命运如何……”
悠斗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流终归是流。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话音刚落,修帕雷斯的面具碎裂了。
像蝉蜕,像一层被束缚了太久的外壳,在阳光的照射下从边缘开始卷曲、干裂、脱落。碎片在空中旋转,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的光。面具下面没有脸,只有光。暗紫色的、正在褪色的、像黎明前的天空一样的光。那光从修帕雷斯的躯体中涌出,包裹着影川流的身体。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银白色的、细小的、像雪花一样的光粒子,从皮肤表面飘起来,在晨风中旋转、上升、消散。
然后是手臂,是肩膀,是胸口。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悠斗,没有闭上,那里面有不舍,有释然,有感谢。
“悠斗……”
声音从光中传来,清晰,平静。
“谢谢你。还好最后……见到的是你。”
他的眼睛终于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最后一丝光粒子从他胸口飘出来,在空气中旋转了一下,然后消散在晨风里。
和那些沉睡了千万年的遗迹一起,永远地睡在了拉莱耶的海底。
伊卡洛斯站在海水中,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粒子消失在天空中。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已经空了。他缓缓放下手臂,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银红色的、黑白纹路的、光与暗千万年后终于找到平衡的身躯。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水面。倒影碎了,涟漪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又一圈。
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从光的形态,回到人的形态。装甲从脚开始褪去,露出下面的队服、战靴。
虹川悠斗站在阿撒托斯号的甲板上。队服湿了半截,裤腿上沾着黑色的礁石粉末和海藻的碎屑。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有泪痕也有海水蒸发后留下的盐粒。
他抬头看着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光,只有云,只有几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海鸥在盘旋。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身体里,从骨头里,从血液里。像母亲的心跳在胎儿时期就刻进了记忆,像故乡的风在离家的第一个夜晚就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悠斗。如果你能看到这片海,看到这片天,看到阳光重新落在大地上……妈妈,就在你身边了……”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两行透明的、温热的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进海里,溅起细小的、看不见的涟漪。
“妈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
“您看到了吗?”
海风吹过,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阳光落在他脸上,暖的。他闭上眼睛,让那温暖渗进皮肤,渗进肌肉,渗进骨头,渗进那颗曾经燃烧过、熄灭过、又重燃过的心脏。
“我会继续努力。争取让世界——变成您想看到的样子。”
阿撒托斯号的甲板上,海风很大。他手扶着栏杆,看着远处那道海天之间的分界线。蓝色与蓝色在那里交汇,模糊成一条淡紫色的、几乎看不见的缝。他的队服还没干,裤腿卷到膝盖,赤着脚,鞋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多人的。杂乱的,急切的,有跑步的,有一瘸一拐的,有被人搀着的。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翘起来了。
“你小子——担心死我们了!”
隼人第一个冲上来。
他的胳膊还吊着绷带,但另一只手臂张开得像一架要起飞的飞机。他一把抱住悠斗,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都勒断。
悠斗被勒得脸都涨红了,手在空气中乱拍,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隼人前辈——喘不上——喘不上气了——”
隼人松开了他,但没有完全松开,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用力拍了拍,力道还是一样大,拍得悠斗的膝盖都在弯。
“下次,不许再一个人逞强了。听到没有?”
风间飒站在隼人身后,双臂抱胸,队服的领口被海风吹得翻起来,他没有去理。他看着悠斗,目光很沉,很稳,像他站在那里一样,像他做任何事情一样。
“你做到了!”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按在悠斗的肩上。
“你就是,最后的勇士!”
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岚是最后一个走上来的。她走得很慢,脚步还有些犹豫,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停在悠斗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队服上被海水泡出的盐渍,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海水的咸味和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在战机上、在基地走廊、在无数个她以为他会死去的瞬间里看过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奥特曼的光,不是任何超自然的力量,而是属于虹川悠斗这个人的、温暖的、有些疲惫的、却依然在亮着的光。
她冲上前,抱住了他。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了翅膀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队服被海水泡过,粗粝的布料蹭着她的脸颊,她不在乎。
她的肩膀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在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还没有干透的叶子。
“没事了。”
悠斗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还是没有声音,但队服的胸口湿了一片,暖的,是泪。
竹青站在人群后面,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她没有走上前,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被岚抱住的悠斗,看着悠斗的手按在岚的后脑勺上,看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甲板上,一个叠着一个。
悠斗的目光穿过岚的肩膀,越过隼人宽阔的背脊,越过风间飒沉稳的肩线,落在竹青脸上。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他对她笑了。
竹青也笑了。
他们之间隔着人群,隔着海风,隔着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话。
但那笑容已经够了。
那笑容说:你辛苦了。
那笑容说:我一直在。
那笑容说:我们都还活着。
那笑容说:谢谢你。
一笑,胜过千万言语。
岚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用手背擦着眼泪,鼻子红红的。
这时悠斗从队服内侧口袋里掏出那枚变身器——伊卡洛斯耀光。它不再是之前那种金色的、发着光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的样子。
而是石头的。
灰白色的、表面粗糙的、没有光泽的、像一块被海水冲刷了太久的普通的石头。
他低头看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拉过岚的手,将石头放在她掌心里。她的手指收拢,握住那枚冰冷的、石化的棱镜,低下头,看着它。过了几秒,化作灰尘散尽。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疑惑,有担忧,有一种不敢问出口的害怕。
“你……以后不能再变身成奥特曼了?”
悠斗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但她没有躲。
她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像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但还想听他亲口说出来的答案。
他将她的手合拢,让她的手指包住。
“经过这次,我真正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其实作为我们人类——本身就是可以发热发光的。”
岚的眼泪又落下来了。她点了点头,红着眼睛笑,然后抱住了他。
更紧,更久,更用力。
“嘿——我们一起拍照留念吧!可算是彻底迎来和平了!”
杨皓的嗓门从人群后面炸开,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伤残的病人。他一只手举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拍立得相机,另一只手把站在旁边的斯科特博士往前推。梵顿星人的大脑袋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他接过相机,用那双三根手指的手笨拙地端起来,一只眼睛凑到取景框前。
“这个角度……不行,逆光了。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太左了,往右一点。对对对,就这样——不要动!保持这个姿势!”
人群在阿撒托斯号的甲板上挤成一团。隼人站在最左边,右臂吊着绷带,左手比了个“V”,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一项重要任务。风间飒站在他旁边,双臂抱胸,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是欣慰。岚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一只手还搂着悠斗的胳膊,另一只手比了个“耶”,眼睛红红的但笑得灿烂。杨皓站在后排,张开双臂,一手搭着悠斗,一手搭着竹青,笑得像个傻子。竹青站在悠斗旁边,一手叉腰,一手自然地搭在悠斗肩上。
她的眼镜终于扶正了,碎掉的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细小的彩虹。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茄子——!”
“辣椒——!”
两个声音同时炸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喊了什么。快门按下,白光一闪。
斯科特博士放下相机,端详着那张刚刚显影的照片。它那粗发的手指微微颤抖,那双黄色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水光,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此身行走银河数万光年,见过超新星爆发,见过黑洞吞噬恒星。但这样的光芒——”
他看着照片上那些笑着的、闹着的、挤在一起的、灰头土脸却眼睛发亮的年轻人。
“还是第一次见到……”
海风吹过阿撒托斯号的甲板。
照片的边缘被风掀起一角,杨皓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说这张要裱起来挂在机库里。然而隼人说机库都塌了,杨皓回答道,那就挂在新基地的机库里。
风间飒说新基地还没建呢。
杨皓说那就等建好了挂。
没有人说那句,万一建不好呢……
因为太阳出来了。
黄昏的街道,夕阳把整条路染成蜂蜜色。
行人不多了,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街角。路边的一家餐馆开始往外搬桌椅,伙计把长条凳一张一张地摆在人行道上,铁腿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空气里有烤串的烟火气和炒菜的油香混在一起的、属于傍晚的味道。
大山吕智站在街角,背靠着电线杆。
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没有队服,没有徽章,什么都没有。他的头发比之前白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深了一些,但他的站姿没有变——脊背挺直,双肩平稳,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却始终没有折断的树。他望着街对面,那里有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桶一桶的鲜花,红的、黄的、紫的,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花店老板娘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枝叶,一个小孩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被折断了茎的雏菊,认真地插进花桶的空隙里。
“队长。”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大山没有回头,嘴角动了一下,是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像云层边缘透出的第一缕晨光。
竹青从街角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穿着便装,白衬衫,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眼镜——隐形眼镜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些,亮了一些。
她走到大山身边,把信封递给他。
大山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真的要离开吗?”竹青问。
大山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接过信封。没有拆,只是把它对折了一下,塞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
“这里的事,已经不需要我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竹青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白了的鬓角照成淡金色。
“撤离的时候,有不少人获救。”
她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像在聊家常。
“还有一些被困在废墟里的,被不知名的人救出来了……”
“哦对了,还有那些被黑雾感染的战斗机驾驶员——有人在他们攻击母舰之前,用精准的射击击落了他们的武器系统,没有伤人,只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
“肯定是队长的杰作啦。”
大山没有说话。
“真的要功成身退,做浪客了?”竹青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不舍又像是惋惜的情绪。
“浪客啊……”
大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苦笑了一下。
那苦笑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释怀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那里有云,有鸟,还有飞机飞过后留下的白色尾迹。尾迹在风的吹拂下慢慢扩散,变成一条模糊的、银白色的带子,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当然啦。毕竟——”
竹青的声音又变得轻快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在大山面前晃了晃。
“地球是圆的嘛。也就是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是吗?”
大山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阿撒托斯号的甲板。
海风。
阳光。
以及那些挤在一起的人。
一张张年轻的、鲜活的、在黑暗中摸爬滚打了那么久却还是没有熄灭的脸。
大山接过照片。
他的手——那双曾经握枪、握拳、在黑暗中伸向悠斗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照片,看了很久。夕阳的光落在照片上,落在那些笑着的脸上,把每一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他的眼眶红了。
没有泪,但红了。
“这批年轻人——”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裂开了。
“长大了……”
竹青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嘴角带着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大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投在蜂蜜色的路面上。
远处,餐馆的伙计开始吆喝了:“里面请——几位?”有人在笑,有人在聊天,有孩子在追跑打闹。一个气球从谁的手中脱落,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越飘越高,越飘越远,变成一个细小的、红色的点,消失在橘红色的晚霞里。
大山将照片小心地收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和那个信封贴在一起。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然后他转身,朝街的另一头走去。
步伐不快,但很稳。
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棵移动的树,像一座行走的山。
竹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
银色的,像蝴蝶又像花瓣的戒指。
它不再发光了。但它还在那里,安静地,温暖地,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云,只有光。
但她知道她听见了。
“澪老师,您托付的人,我好好地带回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轻轻弯起,眼眶有一点红,但没让任何人看见。
“还有,我好像……比您预想的,更喜欢他。”
说着她自然地将手插进口袋,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街角的餐馆里,传来碰杯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再来一扎”。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温暖的,像一颗颗低垂的星星。
星星亮了。
月亮升起来了。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味和潮气,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穿过亮着灯的窗户和熄了灯的废墟,穿过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它把三千万年前那场战争最后的余烬吹散了,也把新的种子吹来了。
光从未熄灭。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进了那些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却还是选择相信的人心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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