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赠礼（中）

《 真理永一现 》 封面

    悠斗和岚刚走出巷口，脚下的地面猛地一跳。

    不是地震那种持续的、波浪般的晃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猛地顶了一下，整条街的柏油路面同时隆起、开裂，路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成片倒下，电线断裂处爆出一串串蓝白色的火花。停靠在路边的车辆警报器齐声尖叫，车窗碎裂，碎片在路面上弹跳、滚动，发出清脆的、像冰雹砸地的声响。

    “趴下！”

    悠斗一把将岚按倒，两人伏在一辆翻倒的厢式货车后面。

    碎石和玻璃碴从头顶飞过，有几块砸在车厢的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像鼓点一样的砰砰声。

    烟尘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来，不是被风吹散的，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挤出来的。那烟尘灰黄色，浓稠得像液体，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腐烂的泥土气息。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边缘的柏油在高温下熔化，冒着泡，像一锅煮沸的沥青。

    然后，一只扭曲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不是人类的手，是爪子。两根巨大的、覆盖着土黄色鳞甲的爪子，指甲漆黑如铁，弯曲如钩，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那只手扣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地面以裂缝为中心向两侧翻卷，像被撕开的纸。

    一个头从地下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头啊——比悠斗见过的任何恐龙类怪兽都要狰狞。头顶长着两对巨大的分叉角，角的造型扭曲如枯木，又像被风吹歪的鹿角，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像树皮一样的裂纹，裂纹中隐约有青白色的光在流动。角的边缘伸出长短不一的尖锐突起，像荆棘，又像倒刺。头的两侧延伸出类似颈盾的片状外廓，边缘带着一排排尖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它的脸是歪的。

    不是天生歪，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一侧挤压过，左颧骨比右颧骨高出一截，左眼眶比右眼眶深陷进去，两只眼睛一高一低，一大一小，都在发着光——一种浑浊的、黄绿色的、像是从腐烂的沼泽深处透出来的光。嘴部裂开，露出上下两排交错的白色獠牙，齿缝间有粘稠的、暗黄色的唾液在滴落，落在地面上，滋滋地冒烟。

    身躯从地下挤了出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身躯啊——粗壮得不像生物，更像一座移动的山丘。土黄色的皮肤粗糙干裂，像干涸的河床，裂纹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肌肉在皮肤下面鼓胀、翻滚，像无数条蛇在同时蠕动。胸部和腹部的铠甲层次分明，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厚，边缘锋利如刀，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它的尾巴从地下抽出来的那一刻，整条街的建筑都在颤抖。那条尾巴粗得像电线杆，甚至长过了它的身高，尾尖是一团骨质的锤状结构，表面布满了拳头大的瘤状突起。它只是随意地甩了一下尾巴，街角的一栋三层小楼就像积木一样被扫平了。

    破坏暴龙——死亡德拉戈。

    指挥室里，竹青的手指僵在键盘上。她的终端屏幕上正显示着从全球怪兽数据库调出的档案——那是一份被标记为“灭绝”的文件，创建时间是七年前，最后更新是五年前。

    状态栏中的红色字体写着“确认灭绝”。

    “死亡德拉戈……”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像是见到鬼一样的颤抖。

    “这东西……不是已经被确认绝种了吗？”

    杨皓站在她旁边，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眼睛直勾勾盯着主屏幕上那个正在从地下爬出的巨大身影。

    “哟，这玩意儿居然还没消失？”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五年前TPO联合各国防卫军进行了三次大规模围剿，最后一次据说把地下巢穴都炸平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发现过任何活动迹象——所有人都以为它已经死了。”

    “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竹青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目光从屏幕移开，看向正在前线传回的实时画面。

    “但事实上这只个体的体表特征和能量波形与目前已知的化石记录高度吻合——它确实是死亡德拉戈，而且是成年的、经历过多次战斗的个体。它不但活着，而且好像是被人从地下唤醒了……就像那些同时苏醒的全球休眠怪兽一样。”

    杨皓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它放出来的？”

    竹青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键盘，调出死亡德拉戈苏醒时刻的能量波形图，与之前全球怪兽同步苏醒时的信号频率进行比对。

    两条波形在主屏幕上重叠——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悠斗从货车后面站起来，看着那头正在从废墟中站起的巨兽，又看着身后那些正在尖叫、奔跑、哭喊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蹲在墙角，一个老人被绊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几个年轻人试图冲过去帮忙，被倒塌的砖墙挡住了路。

    “岚！”他没有回头，声音很沉，“掩护民众撤退。”

    “你呢？”

    “我得去拖住它的尾巴！”

    悠斗朝爆炸的硝烟中冲去。他的身影在火光和浓烟中时隐时现，跳过还在冒着烟的弹坑。他的小腿还在疼——之前被光弹擦伤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裂开了，血从绷带渗出来，浸湿了裤腿。

    但他没有停。

    他在一栋半塌的建筑后面停下来，从怀中掏出伊卡洛斯耀光。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不大，但很亮，像一颗在黑夜中不肯熄灭的星。

    “Ultran Icarus！Mighty State！”

    银红色的巨人从光芒中站起，挡在死亡德拉戈和人群之间。他的计时器是蓝色的，很稳定，很明亮。他没有犹豫，直接冲上前，双手抓住死亡德拉戈头部两侧的角——左边那根分叉的、扭曲如枯木的角，右边那根同样狰狞的、布满裂纹的角。

    双方角力。

    死亡德拉戈的脖子很粗，粗到伊卡洛斯的双手几乎握不住那些角的根部。它的肌肉在皮肤下面鼓胀、翻滚，像一台功率全开的发动机。伊卡洛斯的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膝盖在弯曲，手臂在颤抖——全能形态的力量，在纯粹的角力中，输给了这头史前巨兽。

    死亡德拉戈的头猛地一甩。伊卡洛斯的身体被甩了出去，后背撞上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整面墙在他身下碎裂，他穿过办公室隔间、穿过走廊、从另一侧穿出来，又撞上了第二栋楼。这一次他撞穿了外墙就停住了，被埋在钢筋混凝土的废墟中。

    碎石从身上滑落。他撑起身体，从废墟中站起来，胸甲上有一道被钢筋划出的长口子，但没有穿透。他抬起头，死亡德拉戈正朝他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它低下头，那双一高一低、一大一小的黄绿色眼睛盯着他，像两团在沼泽深处燃烧的鬼火。

    伊卡洛斯向后一个侧翻，从死亡德拉戈的脚下滚开，与之拉开距离。下一秒，他单膝跪地，双臂在身前交叉，指尖朝前，不是蓄力型的必杀技，而是快速发射的、消耗小但精准度高的小型能量飞镖。他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发光弹从掌心射出，在夜空中拖曳出一道金色的光轨，正中死亡德拉戈的左肩。

    不是要害，但那道口子足够深，深到暗红色的血液从甲壳的裂缝中涌出来，顺着它的前腿流到地上，在柏油路面上冒烟。

    死亡德拉戈仰头长啸。那声音不是咆哮，而是“尖叫”——高频率的、像金属摩擦又像玻璃碎裂的尖啸，震得周围的建筑玻璃全部碎裂，震得伊卡洛斯的计时器都闪烁了一下。

    它的眼睛变了。

    从幽绿色变成了血红色。

    不是“变化”，而是“凶暴化”——那团红色的光像是从眼睛深处涌出的岩浆，灼热、疯狂、不可控。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鼓胀了一圈，甲片的缝隙中渗出一层暗红色的、像血雾一样的东西。

    “不好——”

    竹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它凶暴化了——”

    只见死亡德拉戈头部的分叉角之间，青色的电流开始凝聚。不是从角尖发出的，而是从角与角之间的空气中凭空生成的，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角丛中穿梭、缠绕、汇聚。

    伊卡洛斯想躲。

    但他的腿在废墟中卡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

    青色的电流从分叉角上炸开，不是一道，而是十几道，像树枝的分叉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覆盖了伊卡洛斯周围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他无处可躲，被一道电流击中了胸口。

    那不是普通的电击。电流穿透了装甲，穿透了能量回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悠斗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人用手攥住了，眼前一阵发黑，计时器的闪烁频率瞬间从平稳变成了急促。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果奥特曼需要喘气的话。

    死亡德拉戈的角又开始凝聚电流了。这一次更多，更密，青色的光在角丛中翻滚，像暴风雨前的积雨云。

    伊卡洛斯站起来。电流从角上炸开的瞬间，他一个侧翻，险险地从光束的边缘擦过。电流击中了身后的一栋高楼，从底层到顶层，整栋楼的玻璃幕墙在电击下同时碎裂，无数细小的玻璃碴从高空坠落，在月光下像一场银色的暴雨。高楼的钢架结构在电流中扭曲、熔化、倒塌，从顶部开始一层一层地坍塌，砸在地面上，扬起漫天灰尘。

    “速战速决。”悠斗对自己说。

    他停下闪避的脚步，双臂交叉于胸前，赤红色的光芒从计时器中涌出，沿着装甲的纹路蔓延到全身。银红色的装甲被赤红覆盖，肌肉线条鼓胀，力量感在每一寸装甲下涌动。

    “Ultran Icarus！Meteoric state！”

    刚陨伊卡洛斯从赤红的光芒中冲出，速度比全能型快了一倍。死亡德拉戈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双手已经抓住了它左臂的肘关节，身体下蹲，腰部发力，一个过肩摔将数万吨重的巨兽从头顶甩了过去。

    死亡德拉戈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地面在撞击中裂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和尘土飞扬到几十米的高空。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刚陨伊卡洛斯已经踩住了它的尾巴，弯下腰，一只手抓住了它左角的分叉根部。

    “这一只角。”悠斗的声音从刚陨伊卡洛斯的身体里传出来，低沉而坚定。

    “我就收下了。”

    手刀落下。

    赤红色的能量在掌缘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几乎凝实的光刃，斩在角根与头骨连接的位置。没有金属的撞击声，没有能量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骨头断裂的“咔”。分叉角从根部断裂，旋转着飞出去，砸进街边的一家餐馆，将招牌砸得粉碎。

    死亡德拉戈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咆哮。那不是愤怒，而是痛——那种被撕裂的、从骨髓深处涌出的痛。它的身体在剧痛中剧烈挣扎，尾巴从伊卡洛斯脚下挣脱，扫向他的膝盖。伊卡洛斯抬腿躲过，一脚踹在它的腹部，将它踹开十几米远。

    死亡德拉戈翻滚了几圈，趴在废墟中，血从角根的断口涌出，在它土黄色的皮肤上淌出几道暗红色的溪流。它的眼睛还是红色的，但光芒在减弱——不是熄灭，而是在重新凝聚。

    但奥特曼这回没有给它机会。

    他站定，双脚与肩同宽，双臂在胸前交叉。赤红色的能量从全身汇聚到计时器，又从计时器涌向双臂，在双掌之间凝聚成一颗不断旋转的、散发着高热与强光的赤红色火球。空气在火球周围扭曲变形，脚下的柏油路面在高温中熔化，冒着泡。

    迪拉休姆光流——

    火球从掌心射出，不是直线，而是螺旋状的、像一颗小型的太阳。它在空中旋转着前进，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地面被烤焦，连月光都被它的光芒吞没。火球击中了死亡德拉戈的胸口，贯穿了它的肌肉和骨骼，从后背穿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巨大的赤红色光球。

    死亡德拉戈的身体僵住了。它的眼睛——那双刚刚还燃烧着凶暴红光的眼睛——光芒熄灭了。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向后倒去，缓慢的、沉重的、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山。砸在地上的时候，整条街都震了一下。

    它没有再起来。

    伊卡洛斯放下双臂，赤红色的光芒从身上褪去，变回了银红色的全能形态。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六千五百万年前就应该灭绝的巨兽，看着它胸口的那个还在冒烟的、能看到对面风景的洞，沉默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瞬间——

    爆炸的火光中，一个巨大的身影跳了出来。

    不是从地下，也不是从天上，而是从火光“里面”。它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等战斗结束，等伊卡洛斯放松警惕，等这一刻。

    银白色的装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装甲表面蔓延，胸口的黄色发光区域在黑暗中明灭，像一只正在呼吸的眼睛。右臂搭载着一柄巨大的剑，剑刃不是金属的，而是能量的——暗红色的、不断流动的、像熔岩一样的能量。双腿覆盖着模块化的银白装甲，关节处露出黑色的、布满褶皱的皮肤，足部是尖锐的机甲战靴，踩在废墟上，发出金属与碎石摩擦的刺耳声响。

    美菲拉斯星人。

    不是之前那个穿着西装、戴着面具、在人类社会中游刃有余的美菲拉斯星人。

    而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浑身散发着杀意的、像是要把所有积攒的愤怒和不甘都倾泻出来的战士。

    “你——”

    美菲拉斯星人的声音从装甲下传出来，通过扩音器放大，扭曲、失真，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坏了我的好事。”

    伊卡洛斯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而是评估。他的目光扫过那具银白色的装甲，扫过那柄能量剑，扫过那双在头盔缝隙中燃烧的、暗红色的眼睛。

    “那些怪兽的苏醒。”悠斗的声音从伊卡洛斯的身体里传出来:“是你干的？”

    美菲拉斯星人没有否认。

    它抬起右臂，能量剑的剑刃指向伊卡洛斯的计时器。

    “隆显老爷的计划，被你们一次又一次地破坏。影川流那个废物靠不住，阿勃巴斯那个蠢货也靠不住，到头来，还是得我自己动手……”

    它向前迈了一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装甲关节处的液压杆在伸缩，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的嗡鸣。

    “你以为财团只有那些？”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冷笑。

    “你什么都不知道，虹川悠斗。你连自己站在谁的棋盘上，都看不清。”

    伊卡洛斯的双臂缓缓抬起，摆出了战斗姿势。他的计时器还在闪烁——不是红色，是橙色，介于安全与危险之间的那个模糊的颜色。

    美菲拉斯星人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眼睛在头盔的缝隙中闪烁了一下。

    “能量不多了吧？”

    它说。

    “三分钟的战斗时限，刚才那只大爬虫已经用掉了你大半。现在你还能撑多久？一分钟？三十秒？”

    它又迈了一步。

    “那我就用三十秒。”它举起了能量剑，“解决你！”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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