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朋友（上）

《 真理永一现 》 封面

    深夜，TPO远东总部宿舍区。

    虹川悠斗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额发。

    又是那个梦境——黑暗的巨人站在燃烧的超古代都市废墟上，身后是扭曲的星海。巨人缓缓转身，那张脸……模糊不清，却与悠斗自己有某种令人心悸的相似。这一次，梦境中多了一个细节：巨人的胸口，紫红色的菱形计时器，正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他喘息着看向窗外。东京湾的灯火在夜色中静谧闪烁，但悠斗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今天是风间飒调任学习期结束的日子。

    上午八点，TPO指挥中心。

    气氛微妙。

    风间飒穿着笔挺的分部制服，站在指挥台前向大山队长做最后的汇报。他的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精英特有的锐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工藤岚站在悠斗身边，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综上所述，在总部学习的三个月期间，我参与了七次作战行动，完成了全部战术分析课程，并协助完成了对组织回收提供的‘古瓦木’机械兽初期数据的评估。”风间的声音平稳有力，目光却不时瞥向岚的方向。

    大山队长点了点头：“风间队员，你的表现总部有目共睹。分部调你回去，是希望你将这里的经验带回去，提升整体作战水平。”

    “是，队长。”

    风间敬礼，然后，他顿了顿，“另外，我父亲……工藤将军托我向岚传达他的意思。”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杨皓假装低头检查盖迪的操作面板，竹青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岚的脸色沉了下来：“师兄，如果是让我回去的事，不用说了。我的答案和三个月前一样。”

    “岚。”

    风间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兄长般的恳切，“将军不是不关心你。他只是……担心。上次的祖鲁克星人事件，你差点就……他只有你一个女儿了。”

    “正因为经历了那些，我才更不能后退！”

    岚上前一步，眼睛里有火焰在烧，“妈妈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看着别人去保护我该守护的东西！我想站在最前面，和我的队友一起！”

    悠斗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什么，却看到大山队长投来的眼神——那是示意他暂缓的手势。

    “岚队员。”

    大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风间队员转达的是你父亲的正式意见。作为队长，我必须考虑队员家庭方面的因素。我建议，你可以申请一段时间的休假，回去与父亲好好沟通。这并非让你离开战场，而是……理清一些事。”

    岚难以置信地看向大山：“队长！连你也……”

    “这是命令。”

    大山打断她，“三天假期。今天开始。风间队员离开前，你们好好聊聊。”

    岚咬紧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她猛地转身，冲出了指挥室。

    悠斗想追上去，却被风间拦住了。

    “虹川，”风间看着他，眼神复杂，“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基地顶层的观景平台。晨风凛冽，吹动着两人的衣襟。

    “我知道你是伊卡洛斯。”风间开门见山。

    悠斗没有否认。经历过雷丘兰星人一战后，他们是失去家人的同路人，在那之后，有过几次深夜的交谈——关于失去，关于责任，关于如何在废墟中继续前行。

    “我也知道，岚对你……”风间顿了顿，望向远处东京湾的海面，“很特别。”

    悠斗沉默。

    “我养父——工藤将军，是个传统到近乎顽固的人。”风间的声音带着疲惫，“他认为战场是男人的事，女人，尤其是他唯一的女儿，应该远离危险，过安稳的生活。我母亲去世后，这种执念变得更重。他宁愿岚恨他，也要把她从一线调走。”

    “但岚不是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

    悠斗终于开口，“她是战士。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我知道。”

    风间苦笑，“所以我才矛盾。作为师兄，我理解并尊重她的选择。但作为将军的儿子，作为……看着她长大的人，我有时也会害怕。害怕她受伤，害怕失去她，就像我们失去了……”

    他没有说完，但悠斗懂。风间的家人，也是在一次未公开的宇宙入侵事件中遇难的。

    “我调任结束，今天下午就要回分部了。”风间转过身，直视悠斗，“将军给我的‘任务’之一，就是尽可能说服岚跟我一起回去。如果不行……他可能会动用更正式的手段，通过TPO高层施压。”

    悠斗握紧了栏杆：“这不公平。”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都不公平。”

    风间深吸一口气，“虹川，我请求你一件事。如果……如果岚真的被迫要离开一阵子，请帮我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还有，如果她需要回来，请你……成为她的支柱。就像你在战场上做的那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有竞争者的审视，有同为战士的理解，还有一种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托付。

    “我会的。”悠斗郑重地说，“不是因为你的请求，而是因为她是我的队友。”

    风间点了点头，伸出手。悠斗握住。

    “还有，”风间压低声音，“小心财团G。分部那边有些……不寻常的情报流动，似乎和他们有关。那个七宫鹤子，我看不透她。”

    悠斗眼神一凝：“你知道什么？”

    “只是直觉。还有，从你之前提到的，岚被戴西斯星人附身那件事，有些细节对不上。后续搜查发现财团G残留的‘容器计划’资料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早有准备。”风间松开手，“我该走了。岚那边……我去道个别。”

    看着风间飒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悠斗心中那团不安的迷雾，越发浓重了。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远离TPO监测网的某处废弃神庙遗址。

    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尘埃和古老衰败的气味。墙壁上刻满了无法辨认的象形文字和扭曲的星图，大多已被苔藓覆盖。唯一的照明来自地面中央一个用暗红色颜料（那颜色新得可疑，像未干的血）绘制的巨大法阵，以及周围十三名黑袍人手中的烛火。

    “以群星冰冷的光辉……”

    “以深渊无言的凝视……”

    “以我等血肉与灵魂为祭礼……”

    嘶哑的吟唱声在石室中回荡，音调诡异，违背常理，仿佛能刺痛听者的神经。法阵中央，摆放着三具苍白干瘪的尸体——是自愿（或被自愿）献祭的术士。他们的血液被导入法阵的沟壑，沿着那些古老的纹路缓慢流淌，点亮了更多邪异的符号。

    那为首的老术士高举一根镶嵌着黑色水晶的骨杖，杖尖对准石室尽头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纹的石壁。

    石壁上雕刻着一头狰狞的巨兽：直立的身躯，响尾蛇般的头颅，双肩各有一个可活动的蛇状副首，身后两条长尾盘踞。石刻的眼睛部位，镶嵌着两颗早已失去光泽的暗绿色宝石。

    “苏醒吧！跨越三千万年的长眠！”

    “挣脱神圣巫女的虚伪封印！”

    “以毁灭与石化，重塑这个背叛暗之眷顾的世界！”

    骨杖的黑色水晶爆发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十三名术士同时发出痛苦的尖啸，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命力被强行抽离，汇入法阵，再化作一股狂暴的黑暗能量洪流，轰向那面石壁！

    “咔……咔嚓嚓……”

    石壁开始剧烈震动，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那颗暗绿色宝石，一点点亮起浑浊而饥饿的光芒。

    石刻的巨兽轮廓，仿佛活了过来，在石壁内部挣扎、膨胀！

    “还不够……还不够！”术士七窍流血，却疯狂大笑，“更多的祭品！更多的绝望！打破封印！”

    其他术士相继力竭倒地，化为干尸。最终，只剩首领一人。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骨杖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暗红的血喷溅在石壁上。

    石壁，轰然炸裂！

    “吼————————！！！！！”

    并非声音，而是一股直接冲击灵魂的、充满恶意的精神咆哮，从炸裂的石壁深处爆发！整个地下遗址在震颤，石块簌簌落下。

    尘埃中，一只巨大的、暗绿色的蛇瞳，缓缓睁开。

    TPO总部，科研中心。

    椎名竹青猛地从一堆泛黄的拓片和石板照片中抬起头，脸色苍白。她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电脑屏幕幽蓝的光，上面是刚刚完成初步比对的图像和文本。

    “竹青，你的推测很可能是对的。”斯科特博士的声音带着电子音特有的波动，“根据你从南美新发现的石板拓片，结合TPO档案库里零散的古代文献，还有我们梵顿星探险队七百年前在英仙座γ星系边缘发现的一块‘警告碑’……这描述指向同一个存在。”

    他调出几张模糊的宇宙深空拍摄图像，上面有一些星球的残骸，呈现不自然的灰白色。

    “‘游荡星间的毁灭者’，‘文明之癌’，‘石化魔兽’……不同文明给它起了不同的名字。我们梵顿星人称之为‘贾戈尔贡’。”

    竹青放大石板上最清晰的一幅刻画：一个青绿色的巨大站立身影，有着响尾蛇般的外貌，头部巨口中隐藏着一只巨大的魔眼，双肩各有一个活动自如的巨大蛇状头颅，两条长尾如鞭。“传说它拥有极高的智慧，并非盲目破坏的野兽。它会选择有文明的星球降临，用它的能力……‘收集’文明。”

    “收集？”

    竹青感到一股寒意。

    “石化。”

    斯科特博士的复眼闪烁着严肃的光，“它将生命、建筑、乃至整片土地石化，并非为了杀死，而是……凝固。就像琥珀保存昆虫。它将整个星球的文明瞬间定格在它降临的那一刻，然后带走，或者仅仅是‘欣赏’。被石化的星球会逐渐失去生机，成为宇宙中的墓碑。我们的探险队曾接近过一颗被它‘光顾’过的星球残骸，上面的城市、生物、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形态，只是……全都变成了石头。”

    竹青的手微微发抖：“它怎么来到地球的？石板说……被‘神圣的巫女’和‘光之巨人们’封印？”

    “是的。根据石板残章，据说超古代时期，贾戈尔贡曾降临地球。当时的文明集结了所有力量，由一位拥有特殊力量的巫女主导，联合了数位光之巨人，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它强行封印在地壳深处，地点可能就是日本列岛下方的某处古老地脉节点。”斯科特博士调出地质扫描图，“但封印需要能量维持。三千万年过去了，地球环境剧变，人类活动干扰地脉，加上近期频繁的异常能量爆发和黑暗仪式……”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基地！

    主屏幕自动跳出紧急画面：东京都西郊，八王子市附近的山地区域，地面正发生恐怖的隆起和裂变！浓密的、带着硫磺味的灰白色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树木、岩石、一座小型通信塔，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颜色，覆盖上坚硬的灰质外壳！

    “确认不明巨大生物反应！能量读数急剧上升！与档案中……赛格古部分残留信号有微弱共鸣，但更加古老、更加……邪恶！”通讯员的声音带着惊恐。

    大山队长的脸出现在分屏幕上，前所未有的严峻：“全体一级战斗准备！竹青，斯科特博士，把你们知道的一切关于‘贾戈尔贡’的资料，立刻同步到作战网络！”

    竹青立刻操作，同时急促地说：“队长！目标极有可能是超古代被封印的石化魔兽贾戈尔贡！它能将一切物质石化！绝对不能让它接近人口密集区！它的弱点未知，但古代记录提到‘巫女’和‘光之巨人’的力量可以克制它！”

    “明白。胜利队，出动！”

    机库。

    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悠斗跑向自己的红鸢号，却看到岚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她的青鹗号前，脸色冰冷。

    “岚？队长不是让你休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岚打断他，跳进驾驶舱，“那怪物出现的地方靠近居民区，我必须去！”

    悠斗还想说什么，风间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和你们一起去。我的调令是下午生效，现在我还是TPO的一员。”

    他同样全副武装，走向另一架备用战机。

    大山队长的通讯接入：“风间队员，你的权限……”

    “队长，多一份力量多一份把握。我熟悉八王子一带的地形。”风间的声音坚定，“请批准临时参战。”

    短暂的沉默后，大山回复：“……批准。红鸢、青鹗、鹞式（风间的备用机），组成临时编队。杨皓，盖迪随后出发。目标：阻止贾戈尔贡前进，疏散民众，寻找弱点。切记，绝对不要被它的雾气或任何光线直接照射！”

    三架战机冲出基地，划破长空，朝着那片正在蔓延的灰白死寂之地飞去。

    驾驶舱内，悠斗的心跳很快。不仅仅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更因为怀中伊卡洛斯耀光传来的、一阵阵不安的悸动。那是一种遇到天敌般的本能预警。

    从高空俯瞰，灾变区域触目惊心。

    以一处山体崩裂的巨大坑洞为中心，灰白色的“石化区域”如同恶性的真菌感染，正在向外缓慢而坚定地蔓延。森林变成了一片狰狞的灰色雕塑群，公路上的汽车保持着奔逃的姿态凝固，几只没来得及飞走的鸟儿定格在半空，像丑陋的装饰品。

    坑洞中，那个巨大的身影正在完全挣脱大地的束缚。

    青绿色的粗糙皮肤覆盖着岩石般的硬质甲片，高达55米的类人形躯干却有着爬行动物般的结构和一条粗壮有力的下肢。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部——酷似放大的响尾蛇头颅，巨口微张，露出森然利齿，而在那口腔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只紧闭的竖瞳。它的双肩并非手臂，而是两个可自由伸缩、独立活动的巨大蛇状头颅，颈部长而灵活，蛇瞳闪烁着同样的暗绿凶光。身后，两条末端带着骨锤的长尾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每一次拍击都引起地震般的波动。

    贾戈尔贡完全爬出了地坑。它站立起来，两个肩部蛇头高高昂起，仿佛在“嗅探”这个陌生的新时代。然后，它头部巨口中的那只竖瞳，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只怎样的眼睛啊——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断旋转的暗绿色漩涡，仿佛能将观看者的灵魂都吸进去、搅碎、凝固。

    它似乎“看”到了远处依稀可见的城市轮廓，发出了无声的、满足的震颤。

    “攻击编队，展开！远程导弹，齐射！”风间作为临时编队指挥，下达命令。

    三架战机从不同角度发射导弹，拖着尾焰扑向巨兽。

    贾戈尔贡甚至没有躲闪。两个肩部蛇头猛地伸长，快如闪电，凌空抽打！数枚导弹直接被蛇头击中，凌空爆炸！剩余的导弹打在它的躯干上，爆炸的火光散去后，只留下些许焦痕。

    “什么？！”岚惊呼。

    “甲壳硬度超高！”悠斗咬牙，“试试穿甲弹和光线炮！”

    青鹗号和红鸢号俯冲，机炮和特制穿甲弹倾泻在巨兽的头部和肩部连接处。鹞式则在高空盘旋，用高能激光进行精确点射。

    这一次，贾戈尔贡有了反应。它似乎被激怒了。主头颅的竖瞳对准了俯冲而来的青鹗号，漩涡般的绿光开始凝聚！

    “岚！快躲开！”悠斗和风间同时大喊。

    岚猛拉操纵杆，青鹗号险险地一个侧滚翻。一道凝实的暗绿色光束擦着机翼掠过，击中了后方的一座小山丘。整座山丘，连同上面的树木、岩石，在短短两秒内，全部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石像！

    “那是石化光线！”

    竹青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急切，“绝对不能被击中！能量护盾可能也抵挡不住！”

    “它的攻击需要蓄力！肩部蛇头负责近防和物理攻击！主眼负责远程石化！”风间快速分析，“悠斗，我们交叉骚扰，吸引它肩部蛇头的注意力！岚，你找机会攻击它主眼！那是它最可能的弱点！”

    “明白！”

    红鸢号和鹞式开始进行高速不规则机动，不断用骚扰性攻击挑逗贾戈尔贡的两个肩部蛇头。蛇头疯狂地追击、撕咬，但战机的灵活性让它们屡屡落空。

    “就是现在！”风间喊道。

    岚看准时机，青鹗号一个漂亮的回旋，机首对准了贾戈尔贡刚刚发射完毕、正在恢复能量的主眼，按下了最大功率光线炮的发射钮！

    炽白的光束直射巨兽面部！

    然而，就在光束即将命中前的一刹那，贾戈尔贡主头颅猛地一偏！光线炮擦着它的脸颊飞过，只留下一道浅痕。更糟糕的是，它似乎预判了岚的攻击，一条原本在拍打地面的长尾，毫无征兆地如鞭子般向上弹起，末端骨锤狠狠砸向青鹗号的飞行轨迹！

    “岚——！”悠斗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鹞式战机以近乎自毁的速度横向插入，用机身撞偏了骨锤的轨迹！

    “砰——！！！”

    剧烈的撞击！鹞式战机的左翼瞬间折断，机身冒着黑烟，旋转着向地面坠落！

    “风间！”岚失声喊道。

    贾戈尔贡肩部的一个蛇头，已经趁机如毒箭般噬向失控下坠的鹞式！

    没有时间思考。

    红鸢号的驾驶舱内，虹川悠斗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猛地将操纵杆推到极限，红鸢号引擎发出过载的咆哮，机头下压，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俯冲下去，同时弹射出所有干扰弹和烟雾弹！

    烟雾和火光暂时遮蔽了蛇头的视线。红鸢号在最后一刻掠过鹞式上方，悠斗甚至能透过破碎的驾驶舱玻璃，看到风间飒因冲击而苍白的脸，以及他眼中闪过的震惊。

    红鸢号拉起，吸引了蛇头的仇恨。但贾戈尔贡的另一个肩部蛇头，却悄无声息地从侧方袭向红鸢号！

    “悠斗！后面！”岚的警告传来。

    躲不开了。

    就在蛇口即将咬中红鸢号引擎的瞬间——

    温暖的金色光芒，在战机前方轰然绽放！

    光芒中，红紫相间的巨人凭空出现，右手握拳，一拳狠狠砸在偷袭的蛇头侧面，将它打得歪向一边！

    伊卡洛斯·全能形态，参上！

    他挡在冒着黑烟下坠的鹞式战机前，面对五十五米的石化魔兽，摆出了战斗姿态。

    贾戈尔贡的主眼，第一次完全聚焦在这个新出现的、散发着光芒的巨人身上。那混沌的漩涡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兴趣？以及更深沉的食欲。

    它发出一阵低沉的、令大地震颤的共鸣，两个肩部蛇头缓缓收回，盘踞在肩上，主眼的绿光却越来越盛。

    地面上，鹞式战机迫降在一片尚未被石化的树林边缘。风间飒撞开变形的舱门，剧烈咳嗽着爬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巨人背影，眼神无比复杂。

    通讯器里传来杨皓的声音：“盖迪到达战场！悠……伊卡洛斯！我们并肩作战！”

    机械恐龙般的特空机盖迪轰然落地，站在伊卡洛斯侧后方，发出威慑性的咆哮。

    贾戈尔贡似乎觉得这场面更有趣了。它主眼的蓄力完成，但这次，它没有瞄准伊卡洛斯，而是突然转向，射向了正在低空盘旋、试图寻找机会的青鹗号！

    “岚！”伊卡洛斯反应极快，纵身飞跃，同时双手前推，撑起一道圆形的光能屏障，挡在石化光束的路径上！

    暗绿色的光束轰击在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屏障剧烈波动，光芒迅速暗淡。更可怕的是，被光束持续照射的部分，光之能量竟然也开始出现石化的迹象，变成灰白色的结晶！

    “它的光线连能量都能石化！”竹青在指挥室惊骇道。

    伊卡洛斯感到双臂传来沉重的压力，以及能量被快速剥离、凝固的恐怖感觉。他暴喝一声，将屏障向前猛推，同时侧身，让光束折射向天空。

    趁此机会，盖迪怒吼着冲了上去，巨大的机械爪狠狠抓向贾戈尔贡的腿部，试图将其扳倒！

    贾戈尔贡只是随意地一跺脚。

    地面炸裂！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混合着碎石将盖迪掀翻！紧接着，它的一条长尾横扫而来，骨锤重重砸在盖迪的胸口！

    “咣——！！！”

    金属扭曲的巨响！盖迪胸部的装甲瞬间凹陷，内部线路爆出火花，庞大的身躯被砸得向后滑行，在地面犁出深沟。

    “杨皓！”伊卡洛斯想去支援，但贾戈尔贡的两个肩部蛇头已经如同出洞的毒蟒，一左一右咬噬而来！他不得不挥拳格挡，与两个灵活而力量巨大的蛇头缠斗在一起。

    盖迪驾驶舱内，杨皓被震得七荤八素，警报声不绝于耳。“该死……力量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他挣扎着试图让盖迪重新站起，却看到贾戈尔贡已经不再理会伊卡洛斯和蛇头的缠斗，主眼再次转动，对准了暂时动弹不得的盖迪。

    那混沌的漩涡中，毁灭的绿光开始凝聚。

    “不好……”杨皓拼命推动操纵杆，但受损的盖迪响应迟缓。

    绿光达到了顶点。

    “杨皓——！！！”

    伊卡洛斯看到了这一幕。他不顾身后蛇头的撕咬，猛地转身，将全部能量灌注于双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化作一道银红色的流星，在石化光束发射的前一毫秒，挡在了盖迪的身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伊卡洛斯张开双臂，用自己宽阔的后背，迎向了那道足以将万物归寂的暗绿光束。

    光束，结结实实地命中了他的后背。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细微的“咔咔”声，迅速蔓延。

    从被命中的中心点开始，银红色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成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石化的迹象如同最恶毒的瘟疫，沿着他的背部向四肢、向胸口、向头颅疯狂扩散。

    伊卡洛斯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但他的动作已然僵硬。他最后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驾驶舱内杨皓那张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光芒，彻底熄灭了。

    五十三米高的巨人，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却再无丝毫生命与热量传来的石像。他脸上最后的表情，是凝固的决绝，与一丝未能完全消散的担忧。

    石像保持着守护的姿态，矗立在盖迪与贾戈尔贡之间，仿佛一座悲壮的纪念碑。

    风，吹过死寂的战场，带不起石像上的一丝尘埃。

    盖迪驾驶舱内，杨皓呆呆地看着眼前灰白色的巨人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几秒钟后，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不——！！！！！！！！”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愤怒，以及滔天的悲痛。

    指挥室里，椎名竹青猛地捂住了嘴，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眼镜后的双眼瞬间被水汽模糊。她几乎要冲口喊出那个名字，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忍住，只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大山队长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硬的合金台面出现了裂痕。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尊石像，眼底深处，那暗红色的微光剧烈地闪烁、翻腾，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天空中，青鹗号内，工藤岚看着下方那尊熟悉的巨人石像，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伊卡洛斯……”

    她喃喃道，随即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个可怕的念头，“不对……悠斗呢？悠斗！虹川悠斗！你在哪里？回答我！”

    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死寂的沙沙声，夹杂着杨皓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哽咽。

    地面上，风间飒靠着一棵半石化的树干，看着那尊石像，又看向天空中焦急呼唤的青鹗号，最后望向贾戈尔贡——那个刚刚完成了一次“杰作”，正满意地打量着伊卡洛斯石像，仿佛在欣赏自己藏品的怪物。

    他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火焰。

    “你这……混蛋……”

    贾戈尔贡似乎欣赏够了。它不再看伊卡洛斯的石像，主眼转动，重新锁定了下一个目标——正在挣扎着试图站起的盖迪，以及更远处，那片灯火闪烁、充满了“鲜活”文明的城市。

    它肩部的两个蛇头兴奋地嘶鸣（无声），长尾愉悦地摆动。

    狩猎，才刚刚开始。

    而失去了光的战场，夜色，正变得更加深沉、更加绝望。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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