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被逮到了吗？

《 离开倒计时 》 封面

    慧宁和妈妈在海边大平层住了下来。

    慧月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变着花样给她做一日三餐包夜宵；又要了潘医师的联系方式，盯着她按时吃药......在妈妈的悉心照料下，慧宁那千苍百孔的身心逐渐被妈妈的爱意修复，脸色红润了不少。

    自由的气息如此真实、如此美好。

    慧宁在妈妈的怀里重获安宁无梦的午休时光。

    为了晚上好眠，慧宁两母女白天会一起在海边散步。

    她们会在清晨穿着雨靴、拎着夹子和垃圾袋，一点点将这一百多米的沙滩上的垃圾拾取干净。

    她们会在黄昏时并肩坐在防波堤上看归航的渔船将落日碾成粼粼金箔。

    只是，当慧宁独自一人活动时，总觉得有视线盯着自己。

    她知道监视是一定的，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保护的意味在。

    慧宁已经在联系旧友，准备暗中脱离顾家，在此之前需要尽快弄清楚暗处监视者的来路。

    在一个寻常的早晨，母女俩照例去海边捡拾完垃圾，慧宁让妈妈在家炖汤，自己则前往离家两站地铁的图书馆还书。

    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慧宁原本纤薄的长发变得浓密，几近及腰。

    在出门前，慧月还特意为她编了条油光滑亮的麻花辫搭在胸前。

    进了地铁后，慧宁没有坐下，而是倚在地铁门边。

    地铁门外流动的光影一阵阵掠过她的脸庞，胸前的麻花辫随着车厢轻晃，显得格外可爱。

    只是下一站的地铁在她这一侧开门，着急上下车的人流不自觉地推挤着她。

    慧宁脸上浮现出苦恼与难过的神情，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她十指紧紧抓住怀里的两本书，低头想往旁边躲闪，却又被一个急着下车的男人伸手推了一把。

    她趔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金属棱角，一阵闷痛让她咬紧了嘴唇，辫子也在动作中甩开来，不幸被正在关闭的车门夹住了发梢。

    发丝牵扯着头皮，慧宁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时，旁边车厢走来一个女孩，上前扶住她，低声询问：“你看起来很难受，需要帮忙吗？”

    慧宁惊讶的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冷静的眼睛里，对方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面容。

    慧宁下意识想后退，却因被夹住的头发再次吃痛地“嘶”了一声。

    她勉强扯出一个哆嗦的笑容，抬手躲过对方的搀扶，捂住了被拉扯的头皮：“没、没事，就是头发被夹住了，下一站车门开了就好了。”

    那好心的女孩侧了侧头，顿了顿，说：“那我帮你拿着书吧。”

    慧宁下意识想摇头，又被发丝牵扯着，只好尴尬地说：“不、不用了，谢谢你啊。”

    女孩再次沉默片刻，不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慧宁站在她旁边。

    她约莫一米七的身高，像一道屏障，为慧宁挡开了拥挤的人流，隔出一小片安稳的空间。

    下一站车门开启，麻花辫终于松脱，慧宁赶紧下了车，那女孩也跟着下来，出站后走了与她相反的方向。

    慧宁安心了，径直去图书馆还了书，随后像往常一样，走进图书馆旁的咖啡馆，准备吃个下午茶。

    刚走进咖啡馆，慧宁就发现她常坐的位置斜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慧宁叹了口气，径直在那女孩对面落座，看着她惊讶地抬起头，弯起眼睛笑眯眯地问：“你为什么跟着我呀？”

    女孩急忙摇头：“没有啊。”

    慧宁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热拿铁，然后单手托腮，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可是我们刚才在地铁上见过，只不过你穿的是黑色外套，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

    女孩一怔，一时语塞，猛地扭过头去。

    慧宁轻轻叹了口气：“你在跟耳麦里的人请示吗？”

    女孩一下子抬手捂住了被长发盖住的耳朵，随即又讪讪地放下了手。

    此时，服务员送上了热拿铁，慧宁点头致谢，端起来轻啜一口，入口馥郁顺滑，她对这家小店的优秀出品真的十分满意。

    “我们是在保护你们。”女孩不知道接到了什么指示，直视慧宁时，神色已从懵懂切换成了冷静与理智。

    “那你们是什么人？”慧宁放下咖啡杯，杯底和碟子相碰，发出“叮”一声悠长脆响。

    “我们是顾家的人。”女孩抬手将耳麦摘下，塞进了裙子口袋里。

    “谢谢。”慧宁惊讶于对方的直白坦诚，愣了下，由衷地道了谢。

    “除了我们，还有陆家的陆展羿也在找你，”女孩对慧宁的过往显然有所了解，此刻面对面交谈，更是心生好感，不由得多说了些，“已经被我们挡回去好几次了。”

    “啊？”突如其来听到陆家还在找自己的消息让慧宁浑身一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下子抱着脑袋趴在了桌子上。

    “不怕不怕！我们会保护你，他们找不到你的！”女孩被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慧宁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了她。

    她知道慧宁对陆展羿的恐惧，却没料到当面提及会引发如此强烈的应激反应。

    慧宁的身体在女孩的臂弯里小小地发着颤。

    咖啡的香气、轻柔的音乐，此刻都成了她意识里模糊而遥远的背景板。

    眼前闪过那个高大的身影所带来的侮辱的话语、粗暴的举动、在小黑屋独自度过的漫长时光......

    “呼吸，”女孩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紧贴着慧宁的耳畔响起，“你跟着我说得做，吸气——慢慢地呼气——吸气——慢慢地呼气——”

    慧宁冰凉的手指攥紧了女孩腰侧的衣料，紧闭着双眼，艰难地尝试着跟随她的指令呼吸着，一次，两次……

    女孩维持着半拥的姿势，手掌在她后背有节奏地轻拍，声音冷静平稳地持续说着呼吸指令。

    过了良久，慧宁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急促的喘息声平稳。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吓到你了……”

    “我没有被你吓到，你没有错。”女孩低声道，语气冷冽而笃定。

    她扶着慧宁坐直，递过纸巾，“来，你擦擦汗，要不要喝水？”

    慧宁点了点头，抖着手往水杯处伸去。

    女孩了然，举了举手，一杯浮着冰块的凉水就被送到慧宁手中，自己拿纸巾轻柔的给她印去了额头的冷汗：“你拿着冰水杯，握一会儿，会好很多。”

    慧宁听话地握住杯子，冰凉的触感像一小股清醒剂，让她混乱的神经稍稍安定下来，她小口啜饮了两口。

    “我叫白溪，”女孩看着她渐渐缓和的脸色，“顾家安排我们这组人负责你和阿姨的安全。

    “陆家的人在C市翻了天似的找你，好几次差点摸到了你们去往D城的踪迹，但我们已经处理干净了。”她的语速平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她从上衣口袋取出一粒白色药片放在桌上，“你常用的舒缓药，琴管家给的。”

    慧宁听到琴管家的名字，没有犹豫地吞下药片，又昂头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冰水。

    那份干脆让白溪眼中多了一丝赞许。

    “白溪，”慧宁放下杯子，神情已经平静下来，声音还有些哑，“谢谢你今天……在地铁上，和刚才。”

    “职责所在。”白溪站起来，神情无波，“走吧，我陪你回去，阿姨的汤快炖好了。”

    慧宁点点头，撑着桌子站起来，她的腿仍有些软，却坚定地迈出了步子。

    白溪错后半步跟着，虚虚护着她，视线扫过门外和街道。

    暮色温柔，咖啡店门口的铃铛轻响，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迎面拂来凉爽的晚风。

    发丝撩动了脸庞，慧宁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条松垮的麻花辫，脸上浮出一点苦恼地神色，呆楞在原地思考着该如何重新编好才能让妈妈安心。

    一双指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轻轻将她散乱的麻花辫解开，又将长发仔细拢回她背后。

    “走吧，我们的车就停在旁边，上车之后，我帮你重新编一个，不会让阿姨担心的。”白溪的声音依旧平静。

    听了她的话，慧宁原本疲惫的双眼倏地亮了起来，她点点头，不自觉地朝白溪身边靠了靠，带着满满的依赖，跟着她走向路旁那辆路虎。

    两人走到路虎旁，司机已经将车门打开。

    高耸的车身让慧宁略显踌躇，她正要抬脚，白溪已伸手托住她的腰际，另一手利落地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将她抱进宽敞的后座。

    真皮座椅传来微凉的触感，慧宁还没回过神，白溪已经坐在她身旁，抬手合上了车门。

    她伸手按亮后排顶棚灯，柔和的光线洒落下来，在车内的桃木纹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侧身，我给你编个新辫子。”见慧宁乖乖的侧过身，白溪向前倾身，用手指轻轻梳理起她的长发。

    手指穿过慧宁柔软的发丝，先是细心地将头发梳理通顺，然后分成三股，开始编织；指尖偶尔轻触到慧宁的颈后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小时候，我一哭，妈妈就这样给我编辫子安抚我。”慧宁轻声说，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把头发剪短，头发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的安全感......”她深呼吸了一下，“但在陆......身边的时候，被剃过两次光头......我想过和他同归于尽，但我拿不到任何利器......我想过自杀，总被发现总被惩罚......幸好现在跑出来了，我实在不想再见到他，惹不起，我躲得起。”

    慧宁在陆展羿身边的情况在项目资料上只有从开始到结束的二十条事件概述。

    这不多的二十条事件概述里，慧宁送医的记录就占了六条。

    “嗯。”

    白溪回想着那些资料，很久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细致了起来，把辫子从发根到发尾都梳理得均匀服帖，没有一丝凌乱。

    “好了。”白溪给慧宁拉好安全带，坐回座位，敲了敲隔板，示意司机可以出发了。

    慧宁抬手摸了摸那条整齐的麻花辫，嘴角浮现出安心的笑意。

    车子平稳地驶入暮色，慧宁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悄悄地向白溪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

    过了许久，她轻轻将头靠向白溪的肩膀，这个动作做得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白溪没有动，只是默许了这份亲近。

    “白溪，谢谢你。“慧宁轻声说了声，打了个哈欠，安心的闭上眼休憩。

    白溪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调整了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让暖风避开慧宁的脸颊。

    车子转过一个大弯，慧宁微微皱起眉头。

    白溪调整了坐姿，让她靠得更舒适些，看着她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头一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到了。”

    慧宁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海景公寓楼下。

    夜色中的大楼灯火通明，宛如一座晶莹的玻璃灯塔。

    白溪让司机将车停在公寓侧面入口处，侧身看向慧宁，为她解开了安全带，打开了车门：“我们就送到这里了。“

    慧宁摸了摸油光滑亮的麻花辫，对着她笑起来：“白溪，谢谢你帮我编了辫子。“

    白溪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梳理整齐的发辫，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这时慧宁的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二字，她立马接起电话，母亲关切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宁宁，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天都黑了啊，要不要妈妈去接你啊？“

    “妈，我已经到楼下啦。“慧宁边说边利落地跳下车，带着咸味的海风拂面而来，轻轻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站定后回头望向车内，白溪的身影隐在路虎宽大的座椅阴影里，看不真切。

    “快上去吧。“白溪朝她挥了挥手。

    慧宁点点头，轻轻关上车门，转身走进铺着波斯手工地毯的专属电梯厅。

    滴了卡，私密电梯将慧宁直送到顶层，门一开，慧月已经等在入户玄关处，一见她就拉着她进门：“宁宁啊，我今天炖了五味子安神汤，你现在喝的话，火候正正好。“

    慧宁笑着应声，让母亲拉进了家里。

    慧月一进门就急匆匆地去盛汤，慧宁则信步走到阳台往远处望去。

    蜿蜒的环海公路上，一辆车的尾灯正消失在拐角，如同夜海中最后一点渔火。

    慧宁笑了笑，回餐厅去了。

    慧宁喝完安神汤，洗过澡，点燃香薰蜡烛后关灯上床。

    她在被窝里轻轻拆开发辫，从发丝间取出一张纸条。

    借着烛光仔细看过内容后，她起身拿着蜡烛走到阳台，在角落将纸条烧了个干干净净。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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