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

《 竹兰传 》 封面

    诗人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可是啊，有没有发现，这大脑只要清醒着，意识就没有停止的那一刻，无数个念头升起又落下，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能做到心无旁骛、没有杂念，那是怎样的一种精神境界。

    今天没有春花，也不是雪月，却又逢雨天，顺着雨路一直走，曾经关于雨天的回忆一下子涌上心间，不吐不快。那咱们今天就聊聊这些年雨天带给我的回忆。

    记忆中，大人们好像都不怎么喜欢雨天，一提这俩字，一些词汇不由得蹦出脑海：路面湿滑、小道泥泞，出行不便。如果赶上第二天有外出安排，行了，不等天气预报播放完，恨不得问候电视台好几辈人，然后还抱着几丝侥幸心理想根本不准。就连当年的小学课本里面好像也没有什么关于赞美雨天的文章，反倒是大多歌颂晴天。或者说，雨天主要用来烘托气氛，一种失落、寂寥、充斥着油纸伞惆怅的蓝色调调。可是呢，我偏偏喜欢雨天。

    雨天来临之前，蚂蚁会搬家，我会在院子里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东西，有时候看得太过专注竟然发现视线都模糊重影了，仿佛时间也静止了。就好像你长时间凝视一个汉字，但是突然觉得它很陌生，那种感觉有点熟悉、嗯，也有点----恐怖。

    下雨了，不知道别人家的小孩喜欢玩什么，反正我会在奶奶家的炕上，自己过家家。我会拿枕头把床围起来，当作城池营垒。然后还会把全家人的伞找出来，全部撑开，一个紧挨着一个，然后自己安安静静地躺在伞下，谁懂那种感觉啊，安全感爆棚，仿佛回到了妈妈温暖的子宫，而我也只是一团液体，哈哈哈。

    雨过天晴之后，才是真正爽歪歪的时刻，伴随着泥土的阵阵清香，我会去胡同口的大树底下找蜗牛。是的，大把的蜗牛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它们就躲在大树墩子下面，一找一大串，那不知名的蘑菇真菌也会怒放在树丛间，我虽然嘴馋，但我知道这蘑菇可不能随便吃摘，便放过了它们。但是蜗牛我可是不会落空的。也许你会问，抓这么多蜗牛怎么养呀？奶奶疼我，知道我除了喜欢小鸡，没有别的宠物，所以每次在我的央求下，她就会专门找来家里不常用的洗脸盘--红色大牡丹搪瓷盆，（那种盆可是九十年代家家户户的标配，老旧的瓷掉下后裸露着片片铁锈）然后把它当作蜗牛的家。既然是家，就得有个家样，土是少不了的，我会顺手拿小铁铲把土铺平在瓷盆里，再找几根枝条插在土里，周边随意码放一些落叶，最后把蜗牛安顿好，蜗牛的家就大功告成了。小蜗牛在留有新鲜雨滴的叶子上慢悠悠地爬行着，留下一条条银色的丝，仿佛宣告自己的地盘。别看蜗牛爬得慢，我保证，就一个去大门道上厕所的功夫，回来那些小家伙就能给你跑一大半，然后顺着越狱的轨迹就能找到它们，一个个的我还得给逮回来，所以不要低估小蜗牛的爬行速度，正如周董的那首歌一样--给我一首歌的时间。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观察的时间久蹲累了，这你追我逃的游戏也乏了，最终我还是把它们一一放归大自然。因为我知道，蜗牛，它不属于我，正如落叶归根，它只是来过我的生命，陪伴我度过雨天，带给我回忆，我带它来家中做客，我--也送它--回家。最终，留下的是那个虽生锈但清洗过后依然鲜红艳丽的搪瓷盆，只等下一个雨天，奶奶把它找来，直到我不再寻找蜗牛，直到小孩长大.....

    上初中了，告别奶奶家的小院儿，在京西的那段时间，每逢下雨天，我又盼来了新玩法，放纸船。当年老妈教我一种折纸船的方法，手笨的我居然一次就学会了。然后，等待雨水汇聚成小溪流淌过楼门口，我便撑起伞，蹲下、轻轻把纸船放在溪流间，眼看着它逐渐被小雨滴打湿、随后顺着水流的方向飘向远方。

    有一次，楼上的大圣哥看我这样玩，还一脸好奇地跟我攀谈起来。大圣哥只比我大两岁，人挺高，跟我一样，不是名校学生，但是人憨憨的。我还记得我跟他说：这有什么，然后撇嘴的样子。他觉得特好笑，不由得也学着我那一脸狰狞的表情，着实搞笑。

    关于他的记忆我不得不提两句，还有一次上初中学习压力大竟然第一次失声了，注意不是失身，也不是湿身，嗬嗬，原谅我这脑子里蹦出来的词汇，有点污，继续啊。好像也还是雨天，我在楼门口失声着看雨，大圣哥又出现了，我也记不得他说了啥，我就记得自己哑巴似的回话，可是用尽全力也无法发出一点声响，只能靠唇语硬撑，他也特别配合，一点都不尴尬，真人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时隔多年后，我带男朋友，他带着女朋友，我们在小区的月亮门打了个正着，只听他落落大方的喊我的名字，我们友好地介绍着问候着，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后来我知道他成家立业、家中也拆迁了，有一份基层工作，还有个大儿子，故事原本应该按照平常逻辑幸福地走下去。可惜，那天老爸从桃源故乡回来，却带给我一个沉重的噩耗--大圣哥走了，是疫情的那一年，最终没有逃脱新冠的魔爪。世事无常，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散在人世间，但是大圣哥给我的记忆还是停留在了美好的雨天，包括我们最后一次阳光下的问候，落落大方、体面、周全，我想，没有遗憾了。

    祝他在遥远的天国安好、无恙。

    曾听过一句话：原来生命中的一些人早已完成了今生的最后一次会面。

    如果可以，我想认真地和每个风景、每名过客好好地说--你好，也好好地说--再见。如果不能，就用自己的文字筑起一座城，让所有的未完成全部落地。让生命成为一个圆---Life is a circle.

    窗外，雨停了，雨后会有彩虹吧，没有也没关系，天亮了，就给自己画一个。

    晚安，全世界，我爱的，爱我的。

    全都好梦好眠。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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