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雷恩

《 位面沙砾 》 封面

    雪下了一整夜。

    冰风谷的风像刀子。

    营地外围那层破木墙，早就被冻得发黑，缝隙里灌满白霜。火盆里的炭火发出噼啪轻响，却没有多少温度。几个裹着兽皮的人缩在角落，沉默地啃着发硬的黑面包，没有人说话。

    这里是北境最外围的猎魔人营地，也是很多人最后停留的地方，因为再往北就是冰风谷深处。

    那里埋着古龙尸骸、黑潮裂缝，还有数不清的怪物。很多人进去就再也没回来。

    “雷恩。”

    有人踢了踢木桌。

    “还活着没？”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缓缓抬起头。

    他黑发凌乱，身上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斗篷，左肩位置有一道很深的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过，里面隐约能看见已经发暗的血迹。

    雷恩看了来人一眼。

    没说话。

    那人咧嘴笑了笑“外面有人挂了。”

    “刚抬回来。”

    “队长问你去不去搜尸。”

    营地里的人都知道，搜尸是最危险的活，死人附近往往意味着：怪物还没走。

    但同样，死人身上的东西，也是很多底层猎魔人活命的来源。

    雷恩沉默了几秒。

    站起身。

    “位置。”

    “冰裂坡。”

    听到这个名字，火堆旁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妈的……那地方最近不是闹雪鬼吗？”

    “昨天第三队才死了两个。”

    “今晚又有人死？”

    没人再说话了。

    冰风谷的死人，从来不新鲜。

    营地外。

    风雪更大了。

    天地之间一片灰白，雷恩背着一把破旧铁剑，踩着积雪往北走。鞋底碾过冰层，发出细碎声音。

    他走得很稳，因为在冰风谷，摔倒有时候就意味着死，呼出的白气在面前迅速散开。

    远处。

    能看见黑色山脉轮廓，像埋在暴雪里的尸体。

    雷恩已经在这里活了十九年。但他依旧讨厌这里。

    讨厌寒冷。

    讨厌风。

    讨厌怪物。

    更讨厌那些每天都可能死去的人。

    可他离不开，因为除了这里。他无处可去。

    半个小时后。

    雷恩看见了尸体，准确来说只剩半截。

    雪地里拖着长长的血痕。

    尸体胸口被整个撕开，内脏冻成暗红色冰块，半张脸已经没了，空洞的眼窝朝着天空。

    是第三队的人。

    雷恩认得。昨天还在营地里喝酒。

    今天就只剩一半。

    他蹲下身。

    开始翻尸体，动作熟练得像屠夫。

    很快。

    他找到了一袋低阶魔晶，还有半瓶冻住的止血药，值点钱，够换几片黑面包。

    雷恩刚准备起身。

    忽然。

    风停了。

    他动作猛地一顿。冰风谷里风不会无缘无故停。

    除非——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雷恩缓缓抬头。

    前方风雪中，一道瘦长的黑影站在那里。足有两米高，浑身覆盖灰白毛发，脸像被剥了皮的人类，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雪鬼！！而且是成年的。

    雷恩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外围猎魔人能对付的。

    雪鬼缓缓歪头，漆黑眼珠盯着他。

    下一秒。

    轰！

    积雪炸开。

    那怪物瞬间扑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人类！雷恩几乎本能后退，铁剑横挡。

    砰！！

    巨大的力量直接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滑出去数米，鞋底在雪地拖出长痕。

    “妈的……”雷恩低声骂了一句。

    巨大的力量使雷恩的虎口裂开了，猩红的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来。

    雪鬼见状发出了刺耳尖笑声。

    便又再次扑来。

    太快了。

    雷恩甚至来不及完全看清动作。

    砰！！

    雪鬼的利爪擦着雷恩的肩膀划过，血肉瞬间撕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雷恩没有后退。

    在冰风谷，害怕的人死得最快。他猛地撞进雪鬼怀里，铁剑狠狠捅向对方脖子。

    噗嗤！

    剑刃只进去一半。就被雪鬼的肌肉卡住了，雪鬼力量远超人类。

    它嘶吼着抬手。轰然将雷恩砸飞出去。

    雷恩被重重的撞在岩石上。嘴里一甜，咳出一口血，视线开始模糊。

    太冷了，由于失血过多，雷恩的身体也越来越沉。

    雪鬼一步步走来，尖锐指甲拖过冰面，发出刺耳声音。雷恩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右腿已经没知觉了。

    要死了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他忽然感觉到——

    自己的血。

    变热了。

    不是错觉。

    而是真正滚烫起来。像火一样。

    这时雷恩的心脏也开始疯狂的跳动。

    咚。

    咚。

    咚。

    越来越快。

    雷恩低头，发现自己手背青筋正在鼓起。血液像在皮肤下面流窜。

    雪鬼已经扑到眼前。

    雷恩本能抬手。

    轰！！一股恐怖力量突然从身体里爆开。

    雪鬼竟被雷恩的力量硬生生的震退！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把雷恩惊住了。雪鬼它似乎也愣住了，雷恩自己更愣。

    他低头看着双手，手掌上的皮肤发红，血管像烧起来一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身体里流动。

    狂暴。

    灼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液深处苏醒了。

    雪鬼发出一声暴怒的尖啸声，便再次扑了过来。

    但这一次，雷恩没有退。

    他猛地冲了上去，脚下积雪轰然炸裂！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只是转瞬间，便来到雪鬼神下。

    雷恩，手持铁剑，快速的斜插向上，噗嗤！铁剑直接贯穿雪鬼喉咙！温热鲜血喷了雷恩满脸。

    而就在那一瞬间。

    他忽然感觉——

    自己的血。像是在吞噬什么东西，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仿佛雪鬼体内某种力量正顺着剑流进自己身体。

    雪鬼捂住伤口，身体在不断的疯狂挣扎，但挣扎的力量却越来越弱。

    最后。

    彻底不动了。

    风雪重新吹起。

    天地再次恢复死寂。

    雷恩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原地，胸口在不断的起伏，仿佛在强烈的抗议这超强度的厮杀，而雷恩剧烈喘息在风雪中显得那么的诡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血管缓缓蠕动，像活物。

    “……”

    雷恩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这是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的东西。

    寒风吹过，远处冰谷的极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声，就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雷恩缓缓的抬起头，望向那冰谷的深处。

    风雪尽头，隐约露出半截漆黑的建筑，但那不是营地地图上的地方。

    他从没见过，而更诡异的是，他胸口的血正在发热，仿佛正在剧烈的燃烧，这种感觉就像血液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

    沉默几秒后。

    雷恩捡起地上的铁剑。

    一步一步。

    朝冰谷深处走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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