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项目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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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婚姻搭桥的中国合伙人 》 封面
第十九章项目升级
第三期活动开始前,方桐遇到了一个新问题——报名参加活动的城市女性太多了,多到她的筛选系统快崩溃了。从最初的几十个人报名,到第二期的三百多人,再到第三期,报名通道打开仅仅两天,后台就涌进来一千多份申请。数据噌噌地往上蹿,像坐了火箭。
方桐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快看瞎了。一千多份申请,每一份都要看动机陈述,每一份都要做线上访谈,每一个都要判断心态是否成熟、预期是否合理。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她就算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时,也干不完。
“陈屿,我有个问题。”方桐从办公室里探出头。
院子里,陈屿正在修一把椅子。那椅子是村委会的,瘸了一条腿,用砖头垫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人修。陈屿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上了,找了几块木板,锯锯刨刨的,正在给椅子接腿。他头都没抬:“说。”
“报名的人太多了。我忙不过来。”
陈屿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是一直想扩大规模吗?”
“是。但我想的是慢慢扩,不是一下子炸了。”
陈屿放下手中的刨子,想了想。“招人。”
方桐愣了一下:“招人?招什么人?”
“志愿者。”陈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你一个人做不了所有的事。你不是在上海的时候,也带过团队吗?”
方桐沉默了。她带过团队。在上海做咨询的时候,她手下管着五六个人,项目来了,分工协作,各司其职,效率高得飞起。但那是公司,这是公益项目;那些人拿工资,志愿者不拿。她觉得招志愿者是“麻烦别人”。她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麻烦别人——麻烦别人,就要欠人情,欠了人情就要还,还不起,就干脆不求人。这种心态,让她在上海活成了一个孤岛——看似强大,实则孤立无援。
“你觉得能招到人吗?”方桐问。
陈屿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他说了一句让方桐意外的话:“你把那篇文章发出来,试试。”
方桐当天晚上就写了一篇招募志愿者的文章,发在了公众号上。标题很朴实——《这个项目需要你》。文章里没有煽情的号召,没有华丽的辞藻,她只是老老实实地写了项目的现状、遇到的问题、以及对志愿者的需求。她说,需要有人帮忙做线上访谈、需要有人帮忙整理数据、需要有人帮忙做活动执行。她说,没有工资,管饭。她说,如果你愿意来,欢迎。
文章发出去之后,方桐就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打开手机,后台的报名消息像爆炸了一样涌出来——一夜之间,收到了两百多份志愿者申请。有人是从第一期活动就开始关注的老粉,有人是被朋友转发的,有人是看了媒体报道找过来的。她们来自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年龄,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相信,这件事,值得做。
方桐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条条消息,眼眶湿了。她忽然想起陈屿说过的一句话——“你不是一个人。”她以前不信。在上海的时候,她觉得“一个人”是常态,是独立的标志,是强大的证明。现在她信了。不是因为她变弱了,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一个人”不是强大,是害怕。害怕信任别人,害怕依赖别人,害怕有一天别人走了,自己又要一个人。所以她宁可不要。
但她现在不要这种害怕了。她要试试。试试相信别人,试试依赖别人,试试跟别人一起,把一座桥架起来。
方桐从志愿者中筛选了十个人,组成了项目组的核心团队。十个人里,有大学老师,有心理咨询师,有HR,有设计师,有做公关的,有做财务的。她们各自有各自的专业领域,各自有各自的资源和能力。方桐把她们分成了几个小组——招募组负责报名者筛选,活动组负责活动执行,宣传组负责公众号运营,数据组负责Excel表格维护。分工明确,责任到人,标准的工作分解结构。
陈屿看到那个分工表的时候,沉默了一下。“你把这个当项目做了?”他问。
方桐看着他:“这不就是项目吗?”
陈屿想了想。“是。但也不是。”他说,“项目有结束的一天。这个,没有。”
方桐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做咨询的时候,每个项目都有明确的起止时间——三个月、半年、一年,最长不超过两年。项目结束了,交付了,收钱了,走人了。但陈屿说得对——这个“项目”,不应该有结束的一天。不是因为做不完,是因为只要还有人需要被看见,这座桥就应该在。
方桐把Excel表格里的“项目周期”那一栏删掉了。她换了一行字——“长期有效”。
第三期“七天,看见彼此”活动,在开春之后举行。
三月的青石桥村,万物复苏。田里的麦苗返青了,绿油油的,像铺了一地绿色的绒毯。路边的桃树开了花,粉红色的,一簇一簇的,像少女脸上的红晕。村里的狗不再缩在窝里睡觉了,开始在村路上跑来跑去,追逐着被风吹起的塑料袋。鸡也不那么早叫了,天亮的早了,它们起床的时间也往后推了推,方桐终于可以多睡半个小时。
这一期的参与者,比前两期更多元。城市女性这边,有从BJ来的,有从广州来的,有从成都来的,甚至有一个从香港来的——一个三十出头的金融分析师,辞了工作,专门跑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来参加一场不知道结果如何的相亲活动。方桐问她为什么来,她说:“我在香港,见到的男人都是穿西装的。我想看看不穿西装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方桐心想:那你来对地方了。青石桥村的男人,别说西装,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但他们有别的——有地,有手艺,有耐心,有一个不穿西装但会劈柴会做饭会照顾人的心。
农村男性这边,也不只是青石桥村的人了。周边几个村子的单身男人都来了,有的骑着电动车,有的骑着摩托车,有的走路来的。最远的一个,骑了两个小时的电动车,穿过了三个镇、七八个村子,才到了这里。方桐问他为什么跑这么远,他说:“我在我们村,找不着。来这儿试试。万一找着了呢。”
万一找着了呢。方桐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这不是一个农民说的话,这是一个哲学家说的话。万一找着了呢——这句话里,有希望,有期待,有对未知的赌注。所有爱情的开始,不都是这句话吗?万一他是对的人呢?万一这次不一样呢?万一呢。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比前两期都顺利。也许是因为方桐有了经验,也许是因为团队更专业了,也许只是因为,这种事,做多了就熟了。但方桐觉得,最重要的原因是——大家都不装了。
城市姑娘不装了。她们不再表演“我能吃苦”,不再刻意地蹲在地里拔草、假装很享受鸡场的臭味。她们会直接说“这个草好难拔”“鸡好臭”“我有点累了”。她们不装了,是因为她们发现,不装,也没人笑话她们。农村男人也不装了。他们不再低着头不说话,不再搓着手不知所措。他们会直接说“我给你倒杯水”,会直接说“你累了我帮你”,会直接说“我觉得你挺好看的”。他们不装了,是因为他们发现,说出来,也不会被拒绝。
方桐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当所有人都停止表演,真正的相遇就开始了。”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然后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陈屿说的。”不是陈屿说的,是她自己想的。但她觉得,这句话,陈屿也会同意。
活动结束的那天晚上,又是篝火晚会。这是第三期了,方桐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得手心冒汗。她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橘红色的,暖暖的。这一次她没有安排“讲故事”环节,大家自动就开始讲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喝多了抱着树说“我不想走”,有人借着酒劲牵了旁边人的手。方桐没有记录,没有拍照,没有做任何“留存”。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听着,感受着。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录。它会自己长在记忆里,长在骨血里,长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陈屿坐在她旁边。他也端着一杯茶,跟她肩并着肩。
“陈屿。”方桐叫他。
“嗯。”
“你说,我们能做多久?”
陈屿想了想。“做到不需要做为止。”
方桐愣住了。“什么意思?”
“这个项目,”陈屿看着篝火,“不是因为我们在做,它才有意义。是因为有意义,我们才做。如果有一天,农村的男人都能找到对象,城市的女人都不再孤独,那这个项目就不用做了。”
方桐沉默了。她从来没想过“结束”这件事。她一直觉得,这个项目要做一辈子,做到她做不动为止。但陈屿说得对——如果有一天,这个问题解决了,那项目就不需要存在了。那才是真正的成功——不是项目越做越大,是项目不再被需要。
方桐靠在陈屿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火光透过她的眼皮,变成橘红色。她想,也许有一天,真的不需要这座桥了。但那一天,她跟陈屿,还会坐在这里,看篝火,喝茶,不说话。不是因为这项目还需要他们,是因为他们已经分不开了。
(第十九章完)
第二十章求婚
陈屿正式求婚的那天,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末。没有蜡烛,没有鲜花,没有无人机航拍,没有交响乐团。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到方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那天他们去镇上买菜。方桐想吃鱼,陈屿说“行”。两个人走到菜市场,陈屿在鱼摊前站了很久,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让人杀了,装在塑料袋里。鱼在袋子里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方桐看着那条死去的鱼,心想:一条生命的结束,是为了另一条生命的延续。婚姻也是——一个人的自由结束了,两个人的生活开始了。
从菜市场出来,路过那家银器店。方桐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橱窗里摆着一对银镯子,跟她上次买给刘敏的那对很像。她多看了两眼,陈屿也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没说话,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对镯子上停留了两三秒。
回到村里,陈屿说:“你来帮我烧火。”
方桐愣了一下。陈屿做饭从来不让她帮忙——不是怕她添乱,是他说“做饭是我的事”。今天忽然叫她帮忙,她有点意外。“你今天怎么了?”方桐问。
陈屿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一把稻草,点着。火苗蹿起来,照红了他的脸。“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在旁边。”
方桐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热气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发烫。陈屿又塞了几根细木柴,火更旺了。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
“方桐。”
“嗯。”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方桐笑了:“超市,卫生巾货架。你说那个牌子的返购率最高。”
“我不是说那个。”陈屿说,“我是说更早。”
方桐愣了一下。更早?她跟陈屿第一次见面,不就是超市那次吗?
“大学。”陈屿说,“你大一,我大二。你在食堂吃饭,坐我对面。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方桐张大了嘴。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你那天吃的是西红柿鸡蛋面。你吃面的时候喜欢把头发别到耳后。别了好几次,头发还是掉下来,你就烦了,把头发一把抓起来,扎了个丸子头。丸子头歪了,你也没管。”
方桐看着陈屿,像看一个陌生人。这些细节,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吃了什么面、头发别了几下、丸子头歪没歪。但他记得。记了十几年。
“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方桐的声音有点抖。
“嗯。”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不认识我。”陈屿说,“你坐在我对面,但你眼睛里没有我。你吃面,看手机,然后就走了。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方桐的眼眶湿了。她不知道,有一个人,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喜欢了她这么多年。不是“追”,是“喜欢”。追是行动,喜欢是状态。他一直处于“喜欢她”的状态里,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就是一直持续着。
锅里的水开了,陈屿站起来,把鱼放进去。鱼在沸水里翻了个身,不再动了。他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方桐。
“方桐,我今天想跟你说一件事。”
方桐的心跳加速了。
陈屿伸手进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不是上次那个,那个是绒面的,这个是皮面的,更小,更精致。
方桐盯着那个小盒子,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陈屿打开盒子。这一次,里面不是钥匙。是一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石头,在火光中闪着光。不是钻石,方桐后来才知道,是锆石。陈屿买不起钻石,但他觉得,求婚应该有戒指。哪怕是锆石的。
“方桐。”陈屿的声音有点抖。这是方桐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在抖。这个从不紧张的人,终于紧张了。
“嗯。”
“我不会说话。你知道的。”
方桐点头。她知道。她太知道了。
“我不说‘我爱你’。因为你知道。”
方桐又点头。她知道。她也都知道。
“我就问一句——你愿不愿意,以后每天都被鸡叫醒?”
方桐愣住了。她以为他会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或者“你愿不愿意跟我过一辈子”。他说的是——“你愿不愿意以后每天都被鸡叫醒?”她看着他那双在火光中闪着光的眼睛,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个人的求婚誓词,没有“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没有“疾病还是健康”,没有“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他说的是鸡叫。是被他家的公鸡在凌晨四点半吵醒。是被迫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上他的大棉袄,踢踏着拖鞋,走进厨房,看他煎鸡蛋。是日复一日的、琐碎的、被鸡叫开启的每一个早晨。
方桐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上。戒指有点大,在手指上晃了晃。陈屿说:“回去我拿红线缠一下。”
方桐看着那枚在手指上晃晃悠悠的戒指,笑了。不是“我愿意”,她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她不需要说。他都知道。
锅里的鱼煮好了。陈屿揭开锅盖,热气蒸腾,模糊了两个人的脸。方桐隔着那层白茫茫的蒸汽,看着陈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辈子,就这样了。跟他一起,被鸡叫醒,吃他煎的鸡蛋,喝他熬的小米粥,在月光下散步,在灶台边烧火。就这样,一辈子。
(第二十章完)
第二十一章尾声
方桐和陈屿的婚礼,在第二年的春天举行。没有选在腊八,没有选在任何“好日子”。他们选了一个最普通的日子——三月的第二个星期六。因为那天,桃花开了。
婚礼在青石桥村举行,就在村委会门口的院子里。老周提前三天就开始张罗,借了三十张桌子、两百把椅子,请了镇上最好的厨师,杀了一头猪。方桐本来想简办,老周不同意。“你帮村里这么多光棍找了对象,你的婚礼,不能简办!”老周的大嗓门震得院子里的鸡扑棱棱飞起来,方桐知道拗不过他,就随他去了。
方桐没有穿婚纱,穿的是刘敏送的一件红色旗袍。刘敏说:“这是我结婚的时候穿的,租的。还了。我又买了一件新的,送你。”方桐接过旗袍,摸着上面绣着的龙凤呈祥,眼眶湿了。旗袍不是定做的,腰围大了两寸,她用别针别了一下,看不出来。
陈屿穿的是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不是租的,是新买的。镇上最大的服装店买的,五百八一套。西装有点大,肩膀宽出一指,但陈屿穿着,方桐觉得比任何男人都好看。
来的人很多。赵铁柱和刘敏来了,带着他们半岁的女儿。李二狗来了,穿着一件红色的夹克,头发梳得锃亮。张大勇来了,带着他的二胡,非要现场拉一曲助兴。老周是证婚人。他站在台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他的证婚词。他的眼睛红红的,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我活了六十年,见过的婚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今天这场,不一样。”他顿了顿,“今天的新郎,是我侄子。我看着他从一个小萝卜头,长成一个大男人。他这个人,闷,不会说话,不会来事。但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
老周看了一眼陈屿,陈屿的耳朵红了。
“今天的新娘,是从上海来的。她来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这个城里姑娘,待不了几天就会走。结果她不光没走,还留下来了。不光留下来了,还帮我们村的光棍找了对象。”老周擦了擦眼角,“方桐,你是我们青石桥村的恩人。”
方桐摇头。不是恩人,是她找到了家。
老周转向陈屿:“小陈,方桐是个好姑娘。你要对她好。”
陈屿点了点头。
“你要说话!”
陈屿张了张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说:“我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方桐笑了。他会说吗?不一定。但他会做。他会做木梳,会煮粥,会在深夜里等她,会用Excel表格记录一切。他会的,她信。
交换戒指的环节,陈屿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还是那枚镶着锆石的银色戒指,方桐一直戴着,但今天早上取下来还给他,让他重新戴。陈屿握着她的手,戒指戴上去的时候,还是有点大,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方桐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是银的,没有石头,就是光秃秃的一个圈。她在镇上那家银器店买的,八十块钱。她握着陈屿的手,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戒指刚好,不大不小。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礼貌性的掌声,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把巴掌拍红了也不停的掌声。方桐看着陈屿,陈屿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睛都红了,但都没哭。
“你可以亲她了。”老周说。
陈屿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耳朵尖。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一动不动。方桐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她亲了很久,久到台下有人吹口哨,久到老周咳嗽了一声。
方桐退开,看着陈屿。他的脸红得能煮鸡蛋了,但他笑了。那是方桐见过的,他笑得最灿烂的一次。像春天里第一朵绽开的桃花,羞涩的,试探的,但无比坚定的。
宴席开始了。流水席,吃了三轮。红烧肉、清炒小白菜、酸豆角炒肉末、蒸鸡蛋羹、萝卜排骨汤——还是那些菜,跟方桐第一次来村里时吃的一模一样。但味道不一样了。那时候是客,现在是主。那时候是外人,现在是家人。
方桐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她喝了很多,脸红红的,但没醉。因为她知道,今天不能醉。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她要记住每一个细节——老周哭红的眼睛,周婶忙碌的背影,赵铁柱抱着女儿笑得合不拢嘴,李二狗喝多了抱着张大勇说“我也要找对象”,张大勇拉起二胡,拉的是一曲《今天是个好日子》。
方桐在人群中寻找陈屿。他在最后一桌,被几个村里的大爷拉着喝酒。他的脸红得不像话,但他没有拒绝,一杯一杯地喝。方桐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别喝了。”她说。
陈屿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嗯。”
他们走出院子,走出村委会的大门,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桃花开了,粉红色的,一簇一簇的,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粉色的云。方桐靠在大榕树上,陈屿站在她面前。
“陈屿。”
“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公了。”
陈屿的耳朵又红了。“嗯。”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陈屿想了想。“粥在锅里。凉了热一下就能喝。”
方桐笑了。这是他的情话。不是“我爱你”,不是“我会对你好”,是“粥在锅里”。意思是——我会在。每天早上,都会在。粥在锅里,我在家里。
方桐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身后的大榕树上,照在远处的田野上。田野里的麦苗绿油油的,风吹过,像一片绿色的海。
方桐闭上眼睛。她听到了风吹麦浪的声音,听到了远处孩子们的笑声,听到了院子里二胡的旋律,听到了陈屿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稳定,有力,像一座不会倒的钟。
她想,这就是幸福吧。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是早上起床有粥喝,是晚上睡觉有人在旁边,是鸡叫了起床,是太阳落了回家。是平凡的日子里,有一个人,愿意跟你一起平凡。
方桐睁开眼睛,看着陈屿。他的眼睛里有光,有她,有未来。
“回家吧。”她说。
“好。”他说。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村路上。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远处,炊烟升起来了。
粥在锅里。
(全文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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