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天呐

《 是金子是泼天的富贵啊 》 封面

    江莱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二十分钟后，接听了那个电话。

    电话是顾衍的手机打来的，但说话的人是个女人，声音像尖叫鸡，几乎失真：“请问是顾衍的家属吗？他出事了，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ICU，你们快过来！”

    江莱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她特意穿了一件最贵的衣服来领离婚证，寓意“从头绿到尾，往后独自美丽”。结果证还没领成，前夫进ICU了。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身旁驾驶座上的女儿顾念。十七岁的女孩戴着耳机在看手机，侧脸线条和她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察觉到妈妈的目光，顾念摘下一边耳机：“怎么回事儿？他还不来吗？”

    “他不是不来。”江莱的声音很平静，“你爸进医院了，ICU。”

    顾念眨了眨眼，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和她年龄不符的冷漠：“那离婚证怎么办？”

    “命都快没了，还离什么婚？”江莱发动了车子，银色保时捷卡宴平滑地驶出民政局停车场，“先去看看情况。”

    她们到的时候，ICU外面已经站了几个人。江莱认出其中一个是——陈婉，那张脸她在私家侦探拍的照片里见过无数次。今年二十六岁，比她老公小十一岁，此刻正哭得梨花带雨，眼线晕成两条黑河，整个人挂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几乎要瘫到地上。

    江莱走过去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医院走廊的瓷砖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倒计时。陈婉抬起头看见她，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江……江姐……”

    “别叫姐，我妈可生不出绿茶。”江莱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冷漠，“他什么情况？”

    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本：“顾衍的家属？是这样的，病人昨晚在家中大量饮酒后出现呕吐窒息，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心跳骤停，我们抢救了将近六个小时，但很遗憾，脑死亡不可逆。现在主要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但医学上……”

    后面的话江莱其实没有完全听进去。她的大脑自动只记住一句简单的话：顾衍死了。

    她那个出轨四年、身家千万、原本今天要和她离婚的老公，死了。

    死在离婚前一天。

    死在情人的床上——不对，严格来说是死在情人的客厅地板上，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了。法医后来给出的鉴定结论是急性酒精中毒导致的呕吐物误吸引发窒息，通俗点儿说，喝大了，吐了，呛死了。

    一个三十八岁的男的，白手起家做到资产几千万，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最后死在了一个…一个这么狼狈的死法上。

    江莱站在原地，用了大概三秒钟消化这件事。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转过身，面对着陈婉，用一种近乎真诚的语气询问：“他昨晚喝了多少？”

    陈婉被她的态度搞懵了，结结巴巴地回答：“三……三瓶红酒，还有半瓶白的……”

    “你陪他喝的？”

    “我……我也喝了一点，但我后来去睡了……”陈婉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江姐，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

    江莱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哭诉。“看来他确实高兴不过…呵。”

    “陈小姐，”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知不知道，你不光害死了他，你还帮我省了离婚的麻烦？”

    陈婉愣住了。

    “他死了，我们还是夫妻。”江莱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夫妻共同财产，第一顺序继承人，还有——”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过去四年从他那里拿走的每一分钱，我都有权利追回来。”

    陈婉的脸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江莱没有再理会她，转身走向医生：“我是他的合法妻子，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另外，我想了解一下昨晚送医的具体情况，包括是谁送他来的，送来的时间，以及——”她偏头看了一眼陈婉，“报警了吗？”

    医生说：“是这位陈小姐打的120，我们按照规定已经通知了警方，他们应该很快就到。”

    “很好。”江莱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张律师吗？对，是我。今天离婚没办成，顾衍死了。对，死了。我现在在市一医院ICU，你过来一下，带上所有关于婚内财产追索的材料。另外，帮我查一下过失致人死亡的相关法条。”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见顾念靠在墙上，耳机又戴回去了，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念念，”江莱走过去，轻声说，“你爸走了，不回来了。”

    顾念摘下耳机，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句让江莱惊讶的话：“那我明天去冰岛的行程还走不走？”

    江莱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她这四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走，”她说，“妈给你升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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