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同病不相怜 》 封面

    霍妍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邵云景。他避开她的目光。

    “想吃点别的吗？吃完要吃药。还得下来走动走动。”

    霍妍摸着脸，才发觉自己哭了。

    她茫然地喝完粥，又吃过水果。下床撑着拐杖在房子里走动。

    阿姨和护工都屏声静气，躲在厨房偷偷看她。

    邵云景在书房打电话，霍妍听见他在安排人准备车，收拾行李。

    霍妍左手撑着轮椅，右脚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闹着要回去，回去了——怎么办？

    之前只有一个如何回去的难题，现在则是一堆难题。

    霍妍敲响书房门，邵云景在书桌后抬起头，表情看起来有点疲惫。

    霍妍说：“我想联系一下何新知。”

    邵云景说：“嗯，你相册里的那个号码就是他私人的联系方式。”

    霍妍“哦”了一声，把门拉上，慢慢挪开了。

    她回到卧室，拨通了何新知的电话。

    “喂——你好，哪位？”

    “喂？”

    “哪位——”

    “喂——”

    “我……我……我是霍妍。”

    顿时，电话两端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呼吸声。

    过了几秒钟，何新知才说：“你，你是霍妍。我是何新知，我是——”

    “我的亲生父亲，对吗？”

    “是是，我是！”何新知很肯定地说。

    “我想知道当年到底为什么。周枚说是你抛弃了我们，我要证据。”

    不想听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话了，都会美化自己。

    就算何新知以前经济状况很差，没有找她的能力，但他已经成名十多年，是知名编剧导演，早就有能力去找她了。

    “你能找到证据，再联系我。还有——我现在经济状况很差，欠了很多债。”

    霍妍没等何新知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

    阿姨加护工，安保加上助理司机，十几个人。开车太麻烦了，还慢。

    乘高铁回去。

    车子驶离车站，逐渐加速，将魔都的高楼大厦甩在身后。

    霍妍挨着窗户坐着，在宽大的座椅里，动来动去。时不时用手拉扯半高领的毛衣。

    她再次想要挠脖子时，邵云景摁住了她的手，拉开领子看了看，脖子被挠出数道红痕。

    “好像过敏了，换一件吧。”

    邵云景让护工从箱子里取了一件宽松的衬衫，带着霍妍去卫生间换了。

    折腾了一圈，霍妍才靠在座椅里睡着了。

    邵云景侧头望着霍妍。

    这件衣服她穿得似乎也不舒服，扣子解了三个，露出一片雪白的胸口。

    邵云景默默抬手，把衬衫衣襟往一块合了合。窗外日光笼在她挺拔的鼻梁，睫毛晕在窗外的金光里。

    不该由着霍妍任性，带她回来。

    上赶着找麻烦。

    回去见周枚，她能对周枚说——我不会给你儿子捐献的。

    那是她亲生母亲，而那个孩子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还有何新知，她想好怎么面对他了吗？

    林兰，霍呈，似乎也因为周枚，对她有了隔阂。

    她明显地手足无措，都带出身体上反应了。

    邵云景叹了口气。

    窗外，午后略有些冷的日光照着熟悉的城市。进入城市，车子逐渐减速，那些熟悉的地标性建筑出现在眼底。

    霍妍脊背紧绷。

    邵云景把帽子和口罩递给霍妍。

    她有包袱，觉得骨折让人抱着走，怪尴尬的。

    霍妍戴上帽子口罩，透过鸭舌帽的檐，问邵云景：“我，我们去哪——”

    她还没告诉爸妈哥哥，她回来了。

    何新知，昨晚电话后，就没再联系她。

    这是一个同样对她不闻不问，从来没想过找她的亲生父亲。估计以前听说有点油水可捞，给自己晚年找个保障。

    如今听说她要证据，还欠着债，还不早撒腿跑了。

    邵云景说：“送你回家。”

    他带了阿姨跟护工回来，不是想要继续照顾她吗？

    霍妍手指触电似的蜷了一下，她咬紧了藏在口罩后的嘴唇。

    邵云景……也厌烦了她的折腾。

    出了站，坐车往家走。

    熟悉的建筑，道路边，修剪成宝瓶状的树。常吃的甜点店，哥哥爱吃的那家门钉肉饼。

    霍妍摩挲着手机，边角膈着她掌心。

    “喂——”男声在车厢内响起，邵云景猝然转过头。

    霍妍看了一圈才发现，是她手机来了电话。她心神恍惚，碰到接听键，还开了外放。

    “——霍妍？”

    ——是何新知。

    “是我。”

    “我准备好了，这就去机场。你可以把具体地址发我吗？或者，上次我跟那位邵先生见面的咖啡厅。”

    霍妍问：“准备好了？”

    “是。”

    霍妍听见开车门的声音，司机在报尾号和地址，目的地是首都机场。

    “你不用去了。我回来了，你说个地址。”

    “你回来了？你脚怎么样？好了吗？”何新知诧异地询问。

    霍妍抬头，已望见家里园区的大门。她拍了一下邵云景，示意他让司机停下。

    地址是何新知定的，在一家中式私房餐厅。

    “你这回来，是不是有很多事要忙？”导航提示快到目的地，霍妍头也不抬地问邵云景。她却抓住了他的衣袖，冰凉的指尖搭在邵云景手腕上。

    邵云景说：“没有事。”

    霍妍唇角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想单独跟他说话。”

    邵云景哭笑不得。

    得寸进尺这四个字，算是让霍妍玩明白了。要他陪她去，连上桌都不给。

    他是贱吗？

    他想抽回手。

    霍妍捏着一点袖子，叫他的名字：“邵云景。”可怜巴巴的口气。

    邵云景没看她，但是知道，她眼里一定是又浮上了一层雾。

    “嗯。”邵云景冷淡地应了一声。

    车子到了，司机放下中间的挡板。

    “先生，这路窄，没停车的地。”

    “把我们放下，你再找地方停。”

    餐厅是四合院改的，何新知订的匆忙，还是靠着面子，才临时订到一间位于西耳房的小包厢。

    他站在窗前，目光焦灼地望着四合院进门的位置。

    直到，邵云景推着轮椅走进来。坐在轮椅上的女孩裹着披肩，戴着口罩和帽子。

    何新知身体一震，搭在窗框上的手在发抖。

    服务生迎上去，引着他们向这间包厢走来。

    何新知走向包厢门，差点让旁边椅子绊倒了。他太激动了，没办法不激动。

    同女儿这一面，他迟了二十一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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