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利字当头

《 同病不相怜 》 封面

    春天时，窗外的白玉兰，一朵朵洁白的大花，躺在床上瞧着。隔着玻璃，花朵像嵌在蓝天上，还加了一层玻璃亮晶晶的滤镜，好漂亮。

    如今入秋，天气转凉。花早就没了，连枝头的叶子也挂不住，在残阳中飘落了。

    陈明轩目光追随着那枚干褐起卷的树叶，心中无限悲凉。

    隐约知道，他的命运大概也将追随着那片树叶，飘落。

    吱呀一声。

    他扭头去看，撑着坐起来。

    “爸爸！”

    陈华今年四十六，做父亲有些老，在政界却算相当年轻。

    他中等身形，不胖不瘦，很方正的一张脸。一头短碎发，鬓角处露出白发根。

    他快三十五了，才有陈明轩这么一个孩子，心中无比疼爱。

    深知惯子如杀子，周枚同那一家子已十分宠爱他，故一直做个严厉的父亲。

    陈明轩病了，他这严父才不做了。快走了几步，扶起撑着想坐起的陈明轩。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看了会书，奶奶来了。她走后，我眯了一会。刚醒，爸爸你就来了。”

    陈华心中一痛。

    陈明轩没生病的话，这时候都应该在读书，他是喜欢读书的，成绩很好。

    “你们小孩子，不是喜欢看那个漫画。别老看带字的，累。列个单子，让你表哥帮你找。”

    周暮这孩子，他以前不喜欢，除了吃喝玩乐追女人，没别的事。陈明轩的事上，他倒很尽心。

    “好啊。”

    陈华问：“饿没？”

    “有点。”

    陈华把床摇起来，给陈明轩靠着。

    陈明轩说：“妈妈应该快到了。”

    陈华点着头，只是笑容有点勉强。

    说曹操，曹操就到，没几分钟，周枚就带着家里阿姨，提着一个大饭盒走进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

    阿姨支起桌板，周枚将饭盒一层层打开了。

    清蒸鲈鱼，只一小块鱼腹，刺都去过了。

    番茄土豆牛腩，炖得十分软烂，牛腩筋皮半透明，微微打着颤，土豆快化成泥了。

    一道青菜菌菇，囊括了好多种蔬菜。

    一小碗软乎乎冒着热气的米饭，并一碗味道浓郁的陈皮红豆沙。

    陈明轩扬头冲周枚笑，说：“我哪吃的了这么多。”

    周枚拿出餐具，递给他。

    “慢慢吃。”

    生着病的人，多吃一口都是好的，那都是跟病魔做斗争的养分。

    夫妻一左一右，目光殷切地望着陈明轩。每见他吃下一块鱼肉，或是牛腩，眼中都闪过鼓励的目光。

    陈明轩原本就不大饿，此刻，更是不顾喉咙肿痛，尽量多咽下一口口食物。

    最后，肚子都吃得鼓胀着。

    “好撑，好撑。”

    周枚叫来阿姨，跟着一块把东西收好。

    陈明轩为了消食，让父亲扶着他下床，穿着拖鞋，在病房内转了几圈。

    他原本就不胖，如今更纤瘦得可怕，一米六多的人，不到七十斤。

    后背上，两块肩胛骨撑起病号服。腿太瘦，在裤腿内摇荡。细瘦的脚脖子全露着，踝骨凸起得骇人，一道道青筋。

    两人在病房待到八点，周暮来陪陈明轩，他们才走。

    两人站在电梯内，周枚皱眉望向陈华。

    这一晚上，他都没有主动跟她说一句话。

    上车，扣好安全带，司机开了车。陈华罕见地升起同前座的挡板。

    周枚问：“你怎么了？”

    陈华说：“我听医生说，你又拿了份血液来做配型。”

    周枚身体一僵，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是字。

    “是谁？”陈华脸转向周枚，目光犀利。

    “一个远房亲戚，日子不太好过，主动要求配型，万一能成。”

    陈华面无表情地问：“我送你的镯子呢？”

    “我一时感动，就把镯子脱下给她了。”

    周枚恼怒道：“问这干嘛！我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能处理了？”

    陈华表情平静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撞击声。

    周枚打开一看，心头一颤。

    信封里装着她那支白底飘青花的镯子，碎了，一段一段的。

    陈华将手机解锁，递给周枚看，是昨晚上的监控。

    周枚嘴唇抽搐，她恼怒地质问：“哪来的？”

    “这就是你的远方亲戚？”陈华讥讽道。

    “前尘往事，我早就翻篇了。要不是为了明轩，我不会去找她。”

    周枚说着，两行泪滚滚而下。

    她长得本就貌美，陈华年少倾心，推了多少人，才在三十岁抱得美人归。

    因她不想生育，顶着家里压力，拖了四年，到她自己愿意生孩子。

    如今见她一垂泪，还是为了孩子。一颗心霎时就软了，半天，才只默默说了一句：“你不该骗她，也不该瞒着我。”

    “我给了她一条命，要她一点血，怎么了？我不骗你？我拿喇叭对你喊，我未婚先孕，有个私生女？”周枚泪眼婆娑，理直气壮。

    荒谬！

    陈华想驳斥周枚。可一见她容颜憔悴，泪珠也像断了线的珠子。心不争气地软了，有气无力地指责了周枚一句：“你这样不对。”

    “你对，你快去找别的女人生一个。我们扯平！”

    陈华叹了口气，倚在靠背上，怔怔望着窗外。

    夜幕之下，万家灯火，一片通明。可惜他们家这一盏，火光在风中摇曳，岌岌可危。

    “别说这些气话了，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现在，留下监控……”

    这种事一旦被有心人发现利用，传播开来，对他的仕途影响将大到难以想象。

    “谁送来的？”周枚问。

    “明城的邵云景。”

    周枚吸了口冷气，这人行事太阴狠。看样子，他知道她要血液是什么意思。

    不找她谈，不找周家谈。直接把这些东西发给陈华——

    周枚抓住陈华手腕，“他会不会发给你爸妈——”

    陈华父母一向对她不大满意，陈华这边，她能应付。这种事要是让陈华父母知道——

    陈华问：“他跟那女孩子到底是……”

    周枚：“不知道。周暮说，邵云景追她很久了，可能最近才在一起。”

    “你爸妈——”

    陈华思忖半天，说：“应该不会。这应该是个警告。他连你的东西都不留，应该不想你们接触。”

    周枚说：“加急在做，明天能出结果。如果可以——”

    陈华反握住周枚的手，说：“谈，他是个商人。商人都是利字当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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