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汤圆

《 同病不相怜 》 封面

    乌发如瀑，皮肤雪白，两颊红润，霍妍睡着的时候，很可爱。

    眼睛一睁，嘴巴一张就不可爱了。她对邵云景说：“我想吃冰激凌。”

    “你看我像冰激凌吗？”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小时候，妈妈会拿这种话反问他。

    一举两得，既能拒绝，还能小小教训一下她。

    霍妍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

    没有半分钟，手机声响起。

    “如果胃肠没有不适的话，发烧期间可以少量尝试冰激凌，不仅能补充——”

    他抓过霍妍的手机，摁灭屏幕，视频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

    霍妍平躺着，他又量了一遍体温。还好，没烧起来。

    “你走吧。”

    “冰箱里有汤圆，我去煮点？”

    两人同时出声，说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两件事。

    邵云景真的快气疯了，咬着牙问她：“卸磨杀驴，你是不是太急了点？”

    霍妍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那煮点汤圆吃吧，你刚才吃了吗？”

    “没。”

    霍妍更不好意思了。

    “你怎么不吃点东西，咱家冰箱里吃的很多的。”

    邵云景斜睨了霍妍一眼，觉得再这么下去，要被她气疯。可又不想走。

    “我下去煮点，今天元宵，应该吃的。”

    “嗯。”

    霍妍窝在被子里，思忖良久。

    下了床，她脑袋还沉沉的，身体发飘，还觉得有点冷，扯过一条浴袍披上。

    到了二楼的客房，检查了一下。阿姨收拾过，很干净。

    她下到一楼，厨房的玻璃推拉门用了很久，摩擦地发灰，像蒙着一层雾。

    油烟机嗡嗡作响，邵云景面朝白色灶台，穿着紧身羊绒毛衣，宽肩窄腰，下身是宽腿西裤，踩着他们家客人用的一次性拖鞋，底薄薄的。

    说不出的性感，透着居家味的性感。

    霍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电视剧里的台词——旁若无人，宛如做了夫妻一般。

    也忘记是哪部电视剧里的。

    水开了，汩汩的热气从邵云景头顶冒出来，怪搞笑的。

    他下过汤圆，把盒子盖上，转身要放回冰箱，看到了霍妍。

    “怎么下来了？能行吗？”

    “妈妈给我炖好的牛肉，汤可以用来煮面。冷冻层还有饺子，墨鱼馅和黄花鱼馅的。”她爱吃海鲜，阿姨半个月左右给她包一次。

    “很冷？”邵云景径直走到她面前，抓着她的手。

    “回卧室呆着。”

    他手刚握了半天汤圆的盒子，冰凉的。霍妍却莫名觉得，手在发烫。

    心跳得飞快，摇头说：“不冷。”从他手里挣开了，在椅子上坐下。

    妈妈用来盛甜点的小瓷碗，雨过天青的颜色，细细的冰裂纹。

    四颗汤圆，两颗白胖的黑芝麻馅，两颗薄绿的抹茶馅。

    “糯米的，不好消化。你就尝个味，图个意头。”

    邵云景说着，转身回了厨房。

    意头——什么意头？

    年年跟他一起吃汤圆的意头吗？

    热气从碗内浮上来，扑在脸上。邵云景把油烟机的风力调到低，声音也低了。

    清炖牛肉，汤用来下面。牛肉单切，铺在面上。邵云景在切葱花香菜，笃笃地响。

    “霍妍，葱花香菜？”

    “吃的。”

    芝麻馅的太香甜，吃过尝不出抹茶的味道来。霍妍先吃的抹茶味，薄绿色，躺在白瓷勺里，咬破了一点皮。内里馅料是椰蓉混着茶粉，溢出来。茶的微苦同椰蓉香甜结合，很好吃。

    她抬手拍了张照片发给母亲。

    邵云景端着面，霍妍扬着头，兴致勃勃地告诉他:“抹茶味的很好吃，要先吃。”

    邵云景一怔，忽然想起，过去许多年前。他是坐在霍妍那个位置等待的人。

    爸爸妈妈会一起做饭，一前一后，像连体婴。

    两个人窝在厨房，絮絮叨叨个没完。他有时饿了，会用筷子敲饭碗，叮叮当当的脆响，催促他们。

    然后被爸爸扬手威胁，不许敲碗。

    他那碗汤圆，泡的有点久了，汤圆扁下去，泡胀了，还黏连着，勺子一舀，皮破了，馅料流出去。黑芝麻的馅料，抹茶同椰蓉，混成一种有点恶心的颜色，难以下口。

    他抬头，发现霍妍托腮在看他。

    餐桌上的那只粗陶梅瓶，插着几支红梅，褐色花枝很是苍劲。

    微黄的壁上映着花枝的影子，有支斜曳在她头旁边。她黑发用夹子松松一夹，白皙面庞边垂了几缕。托着腮，一双杏眼，慵懒，美丽。

    撞到他的眼神，怔了一下。

    “那个，面太烫了，得凉一下。”她慌忙拉过她那一碗小小的面，筷子搅动着，热气升腾。

    他问：“好吃吗？”

    她点头，发丝在空中晃动。

    他有点骄傲地说：“我厨艺还可以吧。”

    霍妍白他一眼：“我妈妈煮的汤和肉，你就煮个面而已。这还能叫厨艺？有手就行。”

    他又气得梗住。

    发烧后的人肠胃弱，他又给她吃了几个汤圆。那碗面，也少少的。

    “邵云景，我想吃饺子。没吃饱，不给病人吃饱，是很不人道的。”

    “我再给你煮点面。海鲜是发物。”

    霍妍说：“你上没上过学？什么发物不发物，那都是蛋白质。”

    “一个病人，元宵节，连口想吃的饺子都吃不上。真可怜。”她说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投降。

    开了火，去给她煮。好在她没闹着多吃，就吃了两个尝尝味。

    倒很得意地问他：“我们家饺子好不好吃？”眼睛亮晶晶的。

    霍家的汤圆和饺子，都是阿姨精心手作，味道是真的很不错。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霍妍很爱吃这个，想跟他分享一下。

    ……

    那些照片和身高刻度，看得邵云景起疑，让郑健查了一下。

    没两天，复印的收养文件连带照片被一起放在他的红木办公桌上。

    他没猜错，霍妍真是霍家收养的孩子。

    ——他拿起那张收养记录。

    五岁的霍妍，脸看起来还没他一个手指头大。颧上几道擦痕，额头一块紫色的痂。

    大而清亮的眼，警惕地望着镜头，像受惊的小兽。下半张脸，嘴角又机械地扬起，呲着牙，僵硬地微笑。

    郑健说：“孤儿院那边资料记载，不满月就在那了。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从瘦骨伶仃，带着伤疤的警惕小兽，养成肤色白皙的骄傲公主。

    这一路，霍呈林兰这对养父母，花了很多钱，也给了她很多很多爱。

    “不查。”

    他要霍妍，又不是要跟她毫无感情的亲生父母。

    他拿过尺子，将资料上复印下的照片给裁出来。余下的，塞进碎纸机里，嗡嗡声中，小而碎的纸片扑簌簌落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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