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书六礼

《 同病不相怜 》 封面

    目送着荀逸飞离开，邵云景才往影音室走，去找霍妍，结果扑了个空。

    他从影音室出来，找了一圈才发现，霍妍进了一楼琴房，推开了窗子，趴在窗台上看后边的花园呢。

    听见他的脚步声，回过头。定定地望了他两秒，一句话也没说，就又转过去。

    “走了，跟她说清楚了。”

    霍妍冷淡地“哦”了一声。

    邵云景走到她旁边，拍了拍霍妍的肩，示意她看他的脚。

    霍妍连人带轮椅近一百斤的重量，轧得他脚面都青了。

    “活该！谁叫你当路障。不会付你医药费的。”

    当时回怼人时，头脑一热，火力全开。冷静下来，霍妍觉得怪没意思。

    可又忍不住想——青春，年少，初恋，这些想想都美好的词汇。

    是邵云景同荀逸飞的过去，两人连名字都有点搭。

    霍妍忍不住又挂着一张脸。

    邵云景两手掐着霍妍腰，在她的尖叫声中把人抱起来，放到窗台上。

    窗户外开的，纱窗也没拉，陡然凌空，还有一条打着石膏的腿。

    她吓得直往他身上贴，不忘斥他：“干嘛！”

    “不开心，吃醋了。”

    邵云景仰头看霍妍，她颊边长发落在他脸上，擦得他脸发痒。

    “吃醋，还喝酱油呢！”霍妍想离邵云景远些，两臂撑在邵云景肩上，拉开了点距离。又怕一头栽进后边花园里，右腿贴在他腰边。

    “别怕。”邵云景说着，一臂搂住她腰。

    “我在。”

    他仰头吻住霍妍。这个吻比之前的深多了，唇舌相纠。

    “嗯……”她呼吸不过来，两手锤着他肩。他退开了，胸膛起伏。

    她靠在他身上，小声喘息着。

    窗外花园内的桂花在日色下，碎金般闪耀。邵云景摩挲着霍妍纤瘦的腰，她身上飘着浓郁的山茶花的香味。

    良久，霍妍撑着邵云景肩膀坐起来。

    “你们————”她问着，忽然自己就烦躁了。

    ——没法问。

    不管她失忆与否，都不应该知道邵云景今年还跟荀逸飞一起吃饭的事。

    霍妍一烦躁就想挠头，抓到头顶的帽子，一把就想揪下来丢掉。

    邵云景把她手抓下来，把帽子给她戴好。

    花园里有风，她脑后的伤口不能经风，容易落下偏头痛的毛病。

    他问：“怎么了？你说。”

    “交代！怎么回事！是不是要旧情复燃？是不是要联姻？”

    “没有的事，你瞎想什么？”邵云景一掌轻拍在霍妍脑门上。

    “生意做到要靠联姻的地步，那还做什么生意。”

    “你别避重就轻！我问你对她的感情！”霍妍急了，甚至有点歇斯底里。

    邵云景望着她涨红的脸，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霍妍恼怒地，撑着他肩膀，就想往下跳。

    被邵云景挡住了，他呵斥说：“没躺够？还想骨折？”

    “你滚！”

    “别闹。我跟她，早结束了。”从那天吊唁，她说出那句话开始，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了。

    “不过两家世交，有来往，难免会见面。我跟谁过一生，我自己决定。还轮不到爷爷奶奶他们来管。”

    霍妍眨着眼，心里才慢慢觉着舒坦了。

    “你——”

    霍妍看向邵云景。

    “我决定也没用，得你点头。要不，你回家去拿户口本，我们——”

    霍妍两眼一瞪，眼睛溜圆：“滚蛋！”

    “你是不是想趁人之危？你以为我傻，听你两句好话就找不到北了。”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少一样都不行！还偷偷领证，滚一边去！当我傻呢。”

    维护起自己来，霍妍永远神采奕奕。末了，丢了个白眼给邵云景。

    邵云景看她这样，心里都痛快了。觉得好像又看到那个穿着裙子，拿着高尔夫球杆冲出去的女孩。活色生香。

    “我那不是怕你后悔，想尽快——”

    “我为什么会后悔？你做了什么让我后悔的事？反省你自己，别找我的事！”

    邵云景一笑，问：“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我想尽快推进。”

    霍妍脸一热，没成想，话赶话，说到这里。

    她可不想这么早结婚，这么大的事。最起码也得相处个一年两年，考察清楚。

    只好避而不答，摸着脖子说：“我要下去！风吹得我脖子疼。”

    邵云景把霍妍从窗台上抱下来，琴房门被敲响了。

    “谁？”

    “郑健。邵总，会议要推迟吗？”

    邵云景没来得及说话，霍妍先说：“不用。”她把邵云景往外推。

    “去！别在这烦我。”

    邵云景走了，霍妍靠着轮椅，把颊边打乱的头发理顺。她犹豫地碰了碰嘴唇，嘴角一咧，想笑，又收拢住了。

    要这么早结婚生孩子吗？

    不知道，感觉很奇怪。不过她有孩子的话，一定让孩子快乐健康的成长。

    要多多挣钱，每天都告诉孩子，爸爸妈妈的爱。

    五岁，记事不连贯。像拍得很烂的电视剧，全是些莫名其妙、衔接不顺畅的画面。

    小时候总是特别饿，吃的不少，可永远都填不满。

    长久抱着膝盖，把肚子挤压着，能舒服点。透过铁栏杆的门，看外边，人来人往。

    有次，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因妈妈不给买糖耍赖，在地上打滚。

    漂亮的浅粉裙子，被她滚得一塌糊涂。

    那母亲生气了，指着门说：“不要你了！”大踏步走了，母亲穿同样浅粉色的百褶裙，轻薄的纱料，在空中飘荡，如云似雾。

    那女孩在地上，犹自躺着不起来，裙子成粉黑色。

    她说：“你裙子脏了。”

    女孩说：“妈妈洗。”

    “你妈妈走了，不要你了。”她说时，心里莫名雀跃。

    可女孩洋洋得意，很确定地说：“不会！妈妈一定藏在哪里！偷偷看我。”

    “没有，她走了，不要你了。你以后要进来，跟我们一样了。”

    “我去找阿姨给你开门。”院里孩子多，很多还行动不便，阿姨忙不过来，又怕别的孩子乱跑，没事的时候，院门都是用链条锁上的。

    她刚站起来，就见那抹粉又急匆匆跑回来。百褶裙的褶子全荡开了，蒙蒙的一片，似烟雾云霞，在日光下蒸腾。

    那母亲一把抱起女孩，丝毫不顾自己干净漂亮的裙子蹭到地上的土，女孩裙子上的土。

    她倒是有点心疼那裙子。

    “阿姨——”

    那母亲投来警惕厌恶的一眼，仿佛她是蓄意谋杀她孩子的猛兽。

    没觉得恐惧，反而很喜欢。

    觉得妈妈就该这样，像威猛的老虎或狮子，维护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幼崽。

    那女孩为她的聪明而得意洋洋。

    “你看吧，我妈妈就是躲在一边看着我呢。”

    “我有妈妈！你个没妈妈要的坏孩子！你调皮！你妈妈不要你！”女孩用脏兮兮的手指，扯着嘴角，冲她做鬼脸。

    抹的花猫似的一张脸，脏兮兮的，很滑稽，不恐怖。

    可不知道为什么，成了很久很久的噩梦。那张花猫脸，有时顶在恐怖黏滑的长蛇身子上，有时顶在电视剧里那些穿着夜行衣的坏人头上。

    梦境里的人和动物都会不张嘴说话。

    “你坏！你调皮！你妈妈才不要你！”这话，像画外音，不断响起。

    她的孩子，永远不要做这样的梦。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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