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忆

《 同病不相怜 》 封面

    vip病房窗明几净，四壁是柔和的乳白漆色。晨光穿过薄纱，投在墙壁上，暖意溶溶。

    只是，到底是病房，弥漫着一股药味。

    霍妍动了动僵硬的手，麻药劲头还没完全过去。她没觉得疼，只是像被塞进什么容器里，浑身僵的难受。

    她望向被新风带的微动的窗纱，狠狠瞪大眼，阻止住眼泪。

    她自诩聪明，觉得裴铭在这圈子里混的久，人脉广。他们又不存在竞争关系和利益纷争。

    还觉得裴铭喜欢她，讨好她，给她介绍人脉再正常不过。

    结果——蠢！被他卖了。

    简直一辈子的耻辱！

    恨不得能失忆！

    ——吱呀。

    邵云景从洗手间出来了。

    霍妍忙闭上眼，脚步声越来越近，有阴影罩下来，是邵云景走近了。

    霍妍紧闭双眼，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他为什么还不走，既然把她送到医院了，都处理好。他应该联系在横店的子悦，或者她母亲。

    他这样呆在医院，她不会被正宫捉奸吧？听说是个律师，捉奸应该也不会打人？

    理智的收集证据，告她？

    不知道这一夜的医药费是多少，vip病房，价格不菲。

    不知道妈妈给买的大病和意外的保险，能不能报一点？

    算了，还是尽快醒，转到普通病房去。费用低一点，人多，看着也清白点。

    “还不醒——”邵云景好像有点担忧，霍妍听见他叹了口气。

    旁边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没等霍妍明白过来。嘴唇上碰到湿湿的东西，有水沿着唇缝流进嘴里。

    邵云景拿着棉签给她濡湿嘴唇呢。

    霍妍心怦怦跳。

    他倒做熟了，轻车熟路。以前他单身，现在又不是！

    跟初恋复合，让她膈应。

    比有新人还膈应。有新人是不够喜欢，移情别恋。

    跟旧人复合，追求她这两年，像个大笑话！

    霍妍愤愤不平，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捂在她眼睛上。

    邵云景疑惑道：“阿妍？”

    眼珠一直在滚动，像是已经醒了？

    邵云景弯腰去摁床头的呼叫铃。掌心一痒，他拿开手，正撞上霍妍睁开的眼。

    霍妍先看到的是邵云景白色的衬衫下摆，飘在脸旁。

    她能清晰地看见上边的褶皱，绿色草汁和氧化成紫黑的血印，很狼狈。

    还没见邵云景这么狼狈过。

    目光撞在一处，邵云景凑过来，安抚霍妍：“头上和脚上有点伤，都不碍事，别怕。”

    他领口敞着，头发似乎刚洗过不久，没有吹，晾的半干的，搭在额上，显得毛躁。眼下带着黑眼圈，脸颊两边也有点发红，像掌箍的痕迹。

    ——不会是被他初恋打的吧？

    因为她。

    不好打她这个病人，就打邵云景？那还挺明理的。

    不行，不行，她得尽快转出去。

    邵云景这人真讨厌，拖拖拉拉。付了医药费，就走呗。

    守在这干嘛？真讨厌！

    霍妍想着，忍不住摇头。

    邵云景两手捧住霍妍的脸：“别乱动，容易扯到头顶伤口。”

    他说：“缝了九针，很细的一条，不过清创时剪了一点头发。你这半年太瘦了，作息也不健康。正好借着这阵子养一养。”

    他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

    霍妍心脏不争气的疯狂跳动。半晌，她眨了两下眼，权做虚弱状态下的回应。

    她闭眼假寐，心内一团乱麻。

    邵云景好像没变，和以前一样，很喜欢，很喜欢她的样子。

    难不成，他又选择了她。

    所以挨初恋掌箍？

    霍妍心内小小的窃喜，又忍不住唾弃自己。

    醒醒吧，霍妍，把你当玩意呢？

    他以为自己在商场买东西——挑来挑去，一会喜欢这个，一会喜欢这个。

    真喜欢你的话，压根就不会有同前女友复合的事！

    可这个时候，装傻顺势下坡的好。

    只要邵云景还喜欢她，就能帮着她解决家里的资金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还没代谢完的因素，霍妍乱着愁着，思绪纷杂，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要转病房的事也忘记了。

    就这样，时睡时醒，直到第三天，吃过早饭，才感觉精神好了点。

    几天来，邵云景一直守在这。夜里陪床，白天也几乎都在，远程处理工作上的问题。会议的话，听说是去旁边一间空病房。

    吃过早饭，护工撤了碗同桌子。

    霍妍靠在调起的床上，邵云景拿着打湿的一次性毛巾走过来。

    霍妍伸手去接，她中指指甲往下爬的时候掀翻了。

    一伸手，包着纱布的手指翘着，很刺眼。

    “我来吧。”邵云景捏着霍妍手腕，把她手放回去。

    不容霍妍再说什么，他已用温热的毛巾擦过霍妍嘴角。

    霍妍昂着头，沉默不语。

    无耻就无耻，小三就小三。

    他们都断联几年了，细究下来，不一定谁是呢？

    况且——面子几个钱？

    爸妈一生心血，万一破产，或者把酒店股份让渡出去。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了，这么大岁数，怎么承受的住。

    邵云景抬起霍妍的手，避开她受伤的指甲，小心擦过每一根手指。

    霍妍说：“——谢谢。”

    邵云景把毛巾丢进垃圾桶。

    霍妍望着邵云景，迟疑道：“……你是谁？”

    “……你是谁？”邵云景重复了一遍霍妍的话，怔住了。

    几秒后，他冲出去，安保诧异地问：“邵总？”

    “去叫医生，大脑的。”

    霍妍安静地靠床坐着。

    医生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算术会，基本知识会，社会常识也知道。

    只是，忘了自己叫什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以及邵云景是谁。

    邵云景站在床边，目光焦灼地在医生同霍妍的脸上转换。

    医生问完，看向邵云景。

    霍妍开口道：“请你在这里说，我想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邵云景看了霍妍一眼，点头同意。

    医生说：“目前来讲，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人的大脑非常复杂，可能有血肿压迫到海马体，导致记忆出现问题。也可能是……受到心理刺激，选择性遗忘。”

    “不过——具体原因要一项项去确定。霍小姐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做大量检查。我建议先修养一段时间，看看情况。不管是轻微血肿，还是心理创伤，都存在自我恢复的可能。”

    “好。”霍妍点头。

    邵云景定神望着霍妍。

    她礼貌地冲他微笑。素净白皙的一张脸，脸上擦破的地方结了痂，很可怜。

    ——失忆。

    大概吓坏，有了心理创伤，选择性遗忘。

    不过失忆未必不好，能忘掉那件让她恐惧到从楼上跳下来的事。

    而且，霍家眼下自顾不暇。

    他给的理由又非常完美——接了部戏，要去山里出外景，信号也不好，电话不会很畅通。

    ——眼下，霍妍身边只能有他，只能依靠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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